碧儿好心没好报,翻了个白眼,冷哼,“眼皮子浅的,爱去不去!”
一甩袖子,扭头走了。
王狗儿在一旁,听到万贯家财,已是满眼羡慕,再听见黄樱不去,瞪大了眼睛。
黄樱失笑,瞧了眼王狗儿和旁边的小丫头,五岁的模样儿,她问,“家中大人呢?”
王狗儿:“娘病了。”
黄樱握了握小丫头的手,好冰。
天儿要是再冷些,不知道还能不能熬得住。
“卖花的话,不如到春明坊,那里都是清贵人家,讲究文雅。这梅花瞧着甚好,花儿又繁,又大,还新鲜,一枝卖一文也是行的。”
王狗儿笑道,“我娘也说呢!”
他挠挠头,“没人买我才贱卖的,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王狗儿常在市井帮人跑腿,心里门儿清,黄小娘子帮他呢。
他谢过黄樱,带着步履蹒跚的妹妹,往春明坊去了。
“阿兄——”妹妹稚声稚气,拉了拉他衣摆。
王狗儿携着磁缸子,两只手冻得疼,他咬牙,“妞儿冷么?”
小丫头站住了,举起手来,“阿兄!”
她眼睛圆溜溜地,弯下来,满是惊喜。
“哪来的——”王狗儿一愣。
“小娘纸,窝的手手,放里面。”小丫头眼巴巴瞧着。
王狗儿捏着那一块糖,神色怔愣。
他蹲下,拿过来掰了小小一点儿边角,塞到小丫头嘴里。
“甜!”小丫头瞪大眼睛,反复咂摸,她忙踮脚,将王狗儿的手吃力地往上举,“阿兄,吃。”
“嗯嗯,阿兄也吃。”王狗儿装作放进嘴里。
“糖真好次!”小丫头在嘴里放一会儿就要拿出来,怕化了。
……
却说太学里头,王珙在斋舍里吃完一个油滋滋、热腾腾的羊肉饼,心满意足。
眼瞧着要点卯了,秦晔和韩悠还未回,不禁在心里暗暗下决心,别怪他不仗义,是他们自个儿非要去瞧热闹的。
若是他们二人跟他要肉饼,他可不给。自个儿都不见得能熬过十日呢。
糟姜和辣菜勉强分他们些罢,不然太惨了些。想起膳堂,他便面色发苦。
正想着,门“哐”一声被推开,二人满面红光,兴致勃勃,带进来一股寒风,还有股甜滋滋的枣味儿。
“你们买吃食了?”
秦晔脸色兴奋:“元脩,你今儿真真亏大了,那黄家小娘子的汤馉饳儿,香得人舌头都要掉了!真恨不能一日三顿家吃才好!那紫氂干虾子的汤底,也不知怎麽调的,别提多鲜!馅儿更是一绝,脆嫩爽滑,一丝豕肉的腥臊也无,可恨卖完了,不然我要吃他个三大碗!”
王珙狐疑,“你别是诓我呢?哪就能那般好了?馉饳儿有甚稀奇。”
秦晔:“哼,不信便罢了,我可还买了鸡子糕和其他吃食,不给你分了。”
王珙松了口气,这下好了,自个儿的肉饼保住了,他笑道,“我亦买了吃食,怎会要你的。你自个儿留着罢。”
韩悠笑眯眯地将书笼打开,拿出包好的鸡子糕、蜜枣蜜豆馒头、月牙儿包子,整整齐齐放进存吃食的竹筐子里。
他买了甚多,足有几十个油纸包。
放着放着他想起还没吃那馒头呢,不由拿出一个,咬下去,“咦?”
他点点头,“这小娘子忒厉害了些,馒头竟也这样好吃。怪道那杜泽之也要买了。”
杜榆可是出了名的穷。草鞋穿一年也舍不得买新的。
见状,秦晔也拿出一个来,闻了闻,一股乳味儿,真稀奇,“五文钱的馒头怎还有乳味儿?”
他咬了一口,喝,好生绵软!
待吃到馅儿,不由瞪大眼睛,“真真儿绝了!红豆竟能这样糯?那小娘子怎麽做的?东京城里我还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馒头!”
王珙探头瞧了一眼,心下怀疑,这俩人别是想骗他的肉饼罢。
这样的把戏也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还哄他说那石寡妇脚店买的髓饼好吃,换走他五日肉饼,害他饿了好几日肚子,走路都发飘。
韩悠将一个鸡子糕塞给他,“元脩,你定要尝尝,此等美味,独享未免没意思。”
“不换肉饼?”
秦晔挥手,目露嫌弃,“肉饼都吃恁久,油滋滋的,早腻歪了,哪里比得上这蜜豆馒头?送我也不要。”
王珙放了心,这甚麽鸡子糕闻着倒是香甜,捏着很软,他不怎么相信地咬了一口。
韩悠没忍住,连吃两个馒头,他心里也纳闷了,甚麽好东西没吃过,怎能连馒头也馋。
“走罢,该去点卯了。”
转头,却吓了一跳。
只见王珙脸色涨得通红,整个人快烧起来了一般。
他一把抓住韩悠,神色激动,“子勖,我用曹婆肉饼跟你换!”
第25章 傲娇王六郎
025
国子学不比太学, 太学生都是从县学到州学,州学到太学,三年一考, 逐级升选上来的。
又每月小考,每岁大考, 逐级升入外舍、内舍、上舍,可谓考核严苛。
稍有懈怠,便要被降舍甚至退学。
尤其外舍生,压力极大。嘉宁三年岁考, 三千外舍生只取一百, 余者皆退回原籍,升舍之难可见一斑。
而国子学招收的都是七品以上官宦子弟, 靠家中官职荫庇入学,课业轻松。
这帮小衙内平日里斗鸡走狗、旷课、捉弄博士也是常有的。
偏一个个都是祖宗, 有些脾性好的博士,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这一批甲舍国子学学生中, 最令博士头疼的, 莫过于同平章事——宰相家的王六郎。
“顽劣不堪!已是本旬第八次迟到!岂有此理!老夫要亲自问问王大人, 家中幼子尚如此, 如何统领百官, 教导天下学子!”
头发花白的荀博士将教尺拍得“啪啪”响, 气得眉毛胡子都飞起来了。
底下一群小孩儿挤眉弄眼, 笑嘻嘻地窃窃私语。
周琦幸灾乐祸,跟吴钰咬耳朵, “上回老荀头告到王相公跟前,王琰第二日来上学,眼睛都肿成核桃, 这次怕不是要被王相公打得屁股开花!”
“这回又是怎地!猫儿上房了?还是狗儿跑丢了?”荀博士“啪啪啪”只是个拍戒尺,“肃静!谁让你们说话的!周琦!你也想上来?!!”
周琦灰溜溜从吴钰的凳儿上下去,挪到自个凳上,乖巧仰头,一脸无辜。
王琰眼珠子一转,昂着头,稚声稚气道,“今儿遇见一卖馒头的,所卖甚美味,六郎念及博士,在寒风中苦等娘子做好,特为博士买来。”
他吃力地弯腰,小胖手从脚边书笼里寻摸半天,摸到一个,有些不舍,放开,再换一个。
换了好几个,半晌,在老头儿快要气得跳起来时,拿出个油纸包,不情不愿递过去,“学生特为夫子买的早膳。”
荀博士眼皮子一抖,满口骂人的话到了嘴边,怀疑耳背,“甚麽?”
“为博士买早膳迟的。”王琰将油纸往桌上一放,艰难地背起书笼走了。
周琦都惊了。
他忙扭头朝后,问韩修,“这小子吃错药啦?他不会给老荀头下毒罢?”
显然,荀博士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这骂人也讲究个一鼓作气。
再而衰,三而竭。
他这口气已被打断了,瞥了眼油纸包,冷哼,“下不为例!再有下次,老夫便到王宅去找你爹!”
讲课过半,王琰肚子饿得咕噜响。
荀博士提着教尺,摇头晃脑地念诗。他念一句,底下的小孩儿也摇着头念一句。
“荡胸生层云——”①
“荡胸生层云——”
下学的钟声响起,王琰立马从书笼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吃了起来。
老荀头瞧见,气得吹胡子瞪眼,“今儿背的诗,王琰罚抄一百遍,明儿拿给我检查!下课!”
梁毓先前拿了王琰的糖,回家给娘、阿姊和妹妹,几个人都很开心。
他见王琰低着头一声不吭,以为被博士骂伤心了。
他平日是不跟王琰走近的。
爹总说文人风骨,他若敢趋炎附势,爹打断他的腿。
他有些心虚,瞧了眼其他人,都在玩闹,便装作不经意地走到前排,经过王琰,轻声道,“六,六郎。”
王琰连吃两个鸡子糕,没成想这般好吃!
他立马拿出月牙儿包子,正大快朵颐,闻声,不由抬头,语气不耐,“甚麽事?”
“额。”
梁毓视线落在他吃了一圈油、胖乎乎的脸,怎么看都不是伤心模样。
王琰摸出一个油纸包,往他身上一拍,“算你有几分见识,这个鸡子糕勉强还算入口,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