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进出出忙活,王狗儿偶尔抬头瞧一眼,心里真佩服,黄小娘子好生能干。
他很是羡慕,若是自个儿也这般能干,娘和妞儿就不会这么可怜了罢。
黄樱不知道他的想法,她一拍脑门,忘买豆干了!
忙拿了钱,挑着担儿到巷口豆腐店买了两筐。眼前闪过那卖豆腐的老婆婆,摇摇头,各有各人的命。
须知世上苦人多呐。
接着炸花干,炸好了跟肉一块儿炖着。鸡子娘煮好了,也剥了壳,足有一百个,也一起炖。
面也发好了,她忙开始烙饼。
一时间竟忙得脚不沾地。
爹瞧她满头大汗的,拿布巾替她擦了擦,“你歇会儿,爹帮你。”
黄樱笑,“爹也满头汗呐。”
那烤桃酥和鸡子糕,要不停注意着火,唯恐烤焦了,入炉和出炉又极费事,爹一个人忙活,也不轻松。
而且,现在的问题是做的不够卖。灶房也小。
“好想有个大铺子,店里头烤着,客人闻着味儿都能进来。”
爹笑,“快了。”
黄樱吃了个桃酥,每次吃这些,她都感觉浑身放松下来,脑子里像飘起了泡沫,很幸福。
再吃一个鸡子糕,忍不住眯起眼睛,“我做的鸡子糕真好吃呐!”
爹笑,“二姐儿真能干。”
黄樱抹了把汗,力气马上有了。
她一边揉面擀饼子,一边道,“今儿跟娘商量下,咱们将戚娘子那两间屋赁了,东西要放不下啦;还得雇两个人,得信得过的才行呢,到时揉面、打鸡子都在那边。”
爹说“好。”
卤肉炖好了,黄樱跟爹将鸡子糕、桃酥饼还有卤肉的锅子装上,推着车出摊了。
今儿事多,中午便没有出摊,这会子已到半下午。
还没走到地儿,便见聚着一堆人。
瞧见他们,嚷嚷着,“可算来了!”
爹还得赶着回去烤明儿卖的桃酥和鸡子糕,将东西置好,便要家去的。
他瞧着人多,不放心,想留下来,黄樱推他,“爹你快走,我能行呢。”
黄父只得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黄樱忙摆开桌儿,将装鸡子糕和桃酥饼的竹筐儿陈列好,允哥儿拿出竹签儿、切好的试吃,开始卖。
宁丫头坐在凳上,三两下将火捅开。
头一个便是王明金王员外,黄樱笑着招呼,“抱歉,忙着调整菜谱,这会子才来。”
王员外已经瞧见锅子里那不认识的花豆干,早上听人说了,“猪肉夹饼和花豆干鸡子夹饼各两个,桃酥各色都两个。”
“好嘞!”
允哥儿人比桌儿高出一个头,麻利地拿筷子夹桃酥,放进油纸包好。他练得又快又好。
黄樱拿起筷儿,从沸腾的锅子里捞出一串花干,夹进饼子里,又捞了个鸡子碾碎了,再浇上汤汁儿,“您先尝!”
王员外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儿,他笑呵呵的,“有人跟我说这东西我没吃过,我不信,甚麽东西我能没吃过的!”
黄樱手里动作不停,笑道,“您尝尝再说呢。”
后面有人为了挤到前头吵了起来,黄樱忙笑道,“大家别急,今儿做得多,都能买到的,别急。只买鸡子糕和桃酥的到那边买便好,夹饼子的在我这边。”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不紧不慢,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
“若买不到怎说?”
黄樱迅速将肉剁碎铲进饼子里,笑道,“放心,若有人要买十个八个的,今儿便不能了。让大家都买到。”
“这好!”
大家都放心了。
王员外捧着那烫呼呼的花干鸡子夹饼,饼子一闻便是刚烙的,还热乎着,麦面的香气扑来,他心想不就是鸡子,倒要瞧瞧能多好吃。
咬了一口,却先透过外脆里软的饼咬到了那花豆干,汁水迸溅,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细细咀嚼品味,越嚼越惊奇。
这花豆干,不知是甚麽做的,咬下去先是韧,说不出的香,油津津的,中间极松软,吸饱了汤汁,每咬一口,仿佛都能听见汤汁从豆干里溅出的声音。
碾碎的鸡子裹在饼子上,每一粒都带着卤汁的香味,渗得透透的。
一个饼子吃完,他还在回味。
“这花豆干夹饼我再加两个!”
旁边人不同意了,“王员外,你都吃过了,让俺们也尝尝呢!你明儿再来买罢!”
竟是拥上来将他挤出去了。
他拿着三个油纸包,站在人群外头,失笑,“得。”
索性不紧不慢打开个桃酥饼,手轻轻碰了下,竟已碎掉了,好酥!
再咬一口,根本不必用牙,到嘴里便化开了,芝麻的香、核桃的脆、油酥的浓郁滋味儿全都在嘴里,他惊叹,“竟这般好吃!”
旁边有人道,“王员外才吃到?今儿早上我买了两个回去,我家娘子还骂我乱花钱,结果她吃了一口,连我手里的也拿了去,还特特打发我在这里等,买不到不许回去。”
“我早上也吃了,真真儿没话说!我逢人便说这酥饼乃太学南街一绝,竟还有人不信!都是些没口福的。”
王员外忍不住,一下子将四个口味都吃了。
吃完还不满足,又将鸡子糕也吃了。
烤的鸡子糕与蒸的,滋味儿可谓天差地别。往常以为那蒸的已是惊为天人,没成想吃了这烤的,才知道天外有天。
他站在那里回味了半晌,面色红润,是老饕吃到美味时的兴奋。
“这小娘子当真不一般。”
有心还想再买,总觉得还想吃,很不满足,可眼看别想再挤进去,只得摇摇头,家去了。
明儿再来。
想必不久,黄家便能开铺子了,到时想吃便能买到。
他此刻很是兴奋,迫不及待想告诉那些老友们。
这一波人还没买完,国子监下学了,呼啦啦涌来一群小郎,吵吵嚷嚷的。
黄樱手里动作没停过,她笑道,“别急,前面都快好了。”
谢昀跳得最高,“小娘子,给我留个花干!”
他兴奋地在崔琢耳边念叨,今儿已念了一天。
崔琢耳朵里都起茧子了。
自打谢府上也做了鸡子糕,谢四便对鸡子糕不大感兴趣,每日心心念念要吃猪肉夹饼。
今儿跑来说黄小娘子又做了新吃食,他没抢过周琦,气了一整日。
黄樱笑道,“想买桃酥饼的到我家允哥儿那边,酥饼拿得快。”
谢昀忙拉着崔琢窜了过去。
他早上没抢到桃酥饼,周琦那厮得意极了,气煞他也。
“四个口味,都给我来三个!”
允哥儿“嗯”了一声,搓开油纸便包。
他脸色稚嫩,人才到桌儿高,却极稳重,手拿筷儿,夹得又快又稳。
递给谢四郎,“郎君,六十九文钱。”
谢昀挑眉,“好厉害的小娃娃。”
崔琢也跟着他买了些,两人钻出人堆,立刻有人补了上去,七嘴八舌的。
谢昀给云安分了一包,元宝和元英也眼巴巴凑在自家小郎君跟前,每人拿到了一包。
几个人闻着那股极香的味儿,忍不住就站在闹腾腾的人群边上,吃了起来。
“天爷!”元英瞪大眼睛,“怎这般酥!”
谢昀是见过好东西的,宫里尚食局曾有个擅酥饼的司膳,她做的酥饼,用祖母的话说,已是极品。
但黄小娘子这桃酥,当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他将四个味儿都吃了一遍,回头想去再买些,人群挤着,竟将他推了出来。
他讪讪,只得将剩下的包起来,“我要带回去给祖母尝尝!”
崔琢不说话,只埋头啃,腮帮子鼓鼓的。
吃完四个桃酥,他忍不住拿起一个鸡子糕。
谢昀如今不爱鸡子糕,他方才闻见味儿,不知怎么,忍不住买了几个。
他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谢昀怕自个儿忍不住都吃了,急着家去,一回头,瞧见他还在吃,“崔四!”
崔琢抬头,脸上沾了一圈桃酥渣,他呆呆的,“谢四,这鸡子糕太怪了。”
“甚麽!”
谢昀忙从他手里拿过一个,急急忙忙咬了一口,“怎么怪了?买到坏的——”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手里的东西,“鸡子糕??”
元英忙拿出锦帕给四郎擦脸,他笑道,“奴方才听说了,这鸡子糕是烤的,与前些天儿那些蒸的不一样呢,谢小郎君,可好吃?”
谢昀一口塞嘴里狼吞虎咽吃完,眼睛看向崔琢手里剩下的,刚伸出手去,崔琢默默躲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