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樱只得按下心里疑惑。
三婶子家的三个郎君,大郎稳重,三婶和三伯这样起早贪黑地辛苦,赚的钱大都供大郎读书了。
二郎便是机哥儿,从小儿便是孩子王,疯玩儿,及至大一些,便去茶楼酒肆当“闲汉”,专巴结那些纨绔子弟,做些换汤、斟酒、取送钱物、买东西招妓女的事儿,因此很是与一些妓女熟识,也认识些小官家的纨绔子弟。
这次又不知怎麽被打了。
瞧机哥儿的模样,笑嘻嘻的,也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到了太学,他们家摊子前这次人竟不多。
黄樱正疑惑,王娘子忙拉着她,往前边指了指。
“诺。”
黄樱便瞧见了个熟人。竟是方才瞧热闹的吴老太,吴娘子也在,怕是心虚,不敢往这边瞧。
吴老太得意地看她一眼,扯着嗓子喊,“猪肉夹饼咧!十五文一个咧!”
吴娘子正拿着菜刀剁肉,剁完拿饼子一夹,浇上一勺汤汁儿,跟黄樱做的一模一样。
人都围在那儿买呢。
宁姐儿握紧小手,气呼呼地瞪着。
允哥儿有些急,忙看二姐儿。
杨娘子虽是头一次来,却也明白了。
她才第一日上工,小娘子生意若是被抢了,她还能干下去?不由心里涌起一股怒火,同仇敌忾起来。
“小娘子——”
黄樱笑笑,“没事儿,咱们卖咱们的,没道理只准咱们卖,不让别人卖的。”
她拍拍两个小孩儿,“宁姐儿烧火罢。”
小丫头眼睛红红的,气得发抖。
“那你觉着,旁人做的滋味儿,能比二姐儿做的好吃么?”黄樱蹲下,将两个小孩儿揽着。
“不可能!”小娃娃立即摇头。
“那便是了嘛。”黄樱摸摸两人的头,“快别苦着脸啦,卖完且得回去做糕饼呐。快些!”
宁丫头这才瞪了那吴老太一眼,坐到泥炉儿前捅了捅火,只嘴还噘着。
杨娘子竟被她三言两语说得心里镇定下来。
是啊,小娘子的手艺她是见过的,旁人做的,怎比得上她做的?
她瞧了一眼那人群围着的摊子,开始有条不紊地搓油纸。
黄樱手脚麻利地摆开桌椅,将砧板放好,清了清嗓子:“猪肉夹饼——花豆干鸡子夹饼——桃酥饼咧——”
围在那里的人群听见了,七嘴八舌的。
“黄家开张了,快走快走!”
“那边卖二十文,这边只要十五文,我买这个!”
……
吴老太本来很得意,她家刚摆了半日,便赚了好多钱,心里暗恨,这黄家果真闷声发大财,后悔没早些偷偷跟来。
她瞧见黄家摊子上没人,正幸灾乐祸呢,谁知听见黄樱唱卖,这群人竟开始往那边走,说什麽“这家也不给尝,谁知滋味儿怎么样,不过五文钱,我还是喜欢黄小娘子的手艺。”
“对,黄家样样都好吃,我还想吃花豆干鸡子夹饼呢!”
一时间,竟没剩多少人。
吴老太急了,“尝,给尝!”
前头买了的,瞪她一眼,虽然比黄家便宜五文钱,瞧着肉也差不多,到底没吃过,先前死活不让尝。
“给我来一块儿尝尝,好吃我再买。”
七嘴八舌都是要尝的。
吴老太心疼得滴血,切了指甲大一点儿肉给过去。
“恁少,塞牙缝都不够。”那人骂骂咧咧吃进嘴里,“呸!”
骂早了,这肉咬下去尽塞牙缝,嚼不动便罢了,一股猪味儿。
“呸呸!”他们嘴已被黄家养叼了,许久没吃这等子有腥味儿的豕肉。
吴老太急了,“哎!”
那人骂道,“甚麽手艺也来摆摊儿,十五文一个,狗都不吃!”
转身就走。
那买了的立即咬了一口,面露嫌弃,再一想竟花了十五文,比起黄家的二十文,心在滴血。
“忒难吃!”
也不舍得扔,只得憋屈地带回去。
余下的人一听,也不敢贪小便宜,忙往黄家摊子上涌。
吴家竟是没人了。
吴老太急得拦人,“哎,你再尝尝呐,怎会难吃,定是没吃出味儿!这可是肉,怎会难吃!”
那人都不稀得说。吴家的肉中规中矩,与平常有骚味儿的猪没甚区别。
可吃过黄家那般香的猪肉,谁还瞧得上那腥臊的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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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想默默更一万,惊艳所有人,失,失败了[捂脸偷看]
第37章 谢晦与小雀
黄樱是不怕人学的。
她小姨家的店能在十步一个肉夹馍的地儿开三十年, 没两把刷子怎行。
便是这条街上都卖猪肉夹饼,她家的味儿也能占一席之地。
再者,这做生意, 古今道理是一样的,什么东西火了、什么买的人多, 大家瞧着有利可图,便都一窝蜂去做。
吴老太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与其沉浸在无谓的情绪中,不如做好手头之事。
黄樱手脚麻利地夹饼子, 笑盈盈递过去, “您的猪肉夹饼嘞!”
那人咬一大口,肉肥瘦相间, 软烂入骨。
就是这股香味儿,勾得人每日都吃不够, 巴巴的跑来等, 就怕晚了卖完了。
“还得是黄家这个味道呐!”大家吃着夹饼子, 心满意足长叹。
“想到明儿便要南下, 几月吃不着, 我这心里甚是难受!”
……
杨娘子夹花豆干和鸡子, 忙得没停过。
“哎呦生面孔。”
黄樱笑道, “这是我家新雇的杨娘子。”
“雇人好啊, 明儿馉饳儿能多做些了罢?我今儿起晚了, 没吃着。”
“明儿都多做呢!”黄樱笑着将钱放进腰间布包里,“明儿还多了新吃食, 想试的早些来,晚了怕没了。”
“又有新的?”
黄樱忙笑着点头,“是呐!”
众人心里自有思忖。今儿早上便没买着那肉桂卷, 这新的定要试上一试才好。
他们如今算是对黄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样样儿吃食都让人无话可说。
一人道:“小娘子如今中午也不卖,下午也只卖这些,教我们成日家惦记着,早上那些怎不下午也卖呢?”
黄樱笑道,“做生意哪有放着钱不赚的呢?岂止想早上卖,便是中午、晚上、夜市都想卖呢!只心有余力不足,想卖也做不出。如今好了,有人帮忙,便能多做些。”
“那我明儿可等着了!”
“您只管来!我给您留着!”
两个人卖,到底没那么累了,黄樱只专管肉夹馍,允哥儿替他们搓油纸。
……
国子学。
荀博士在上头讲得唾沫横飞,谢昀眼皮子上下打架,强撑着听讲,脑袋却重如千斤。
崔琢在后头,便瞧见他将头一点一点,身子也渐渐往一旁歪去。
荀博士一双精明的眼睛抬起,向下打量一圈儿,眼看扫过来了,崔琢一脚踢过去。
谢昀一个激灵,茫然地瞪大眼睛,脑子里浆糊一般。
“谢昀,”荀博士捋一捋胡须,“你来答,‘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为不朽’出自何处,何解?”①
谢昀张大嘴巴,脑子里的浆糊瞬时清空,只剩一片空白。
出自何处来着?总觉得听过,就是想不起,忙想想近来读了甚麽书,糟了,近来只顾着玩,书都没翻开。
他不由竖起耳朵,微微往崔琢的方向侧身。
崔琢无奈,压低声音,“《左传》,襄公二十四年。”
荀博士将戒尺拍得“啪”“啪”响,“崔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