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右往左的动线中间,有一条过道可以通往鲜肉和蔬菜,奶制品和食材干货的区域。
店铺左边的货架,则摆放米面粮油,盐糖酱醋,甚至是一扎一扎的土豆和南瓜,洋葱萝卜这样不值钱的蔬菜,苹果梨子。
它们会由油纸袋与有专利的镂空手提纸筐分装,包装每一份都大小均匀,产品没有瑕疵,重量也一样。
这些货是农场挑的优等品,每天配送到中央厨房分拣包装,再由厨房配送到这里。
价格会比外面的菜摊贵一点,但绝对有受众。
这一片还有厨房食材和杂货,也有火柴,蜡烛,开罐器,纸笔墨水这样的生活必需品。
它们或许是客人进入这家店购物的原因,但绝对不会是他们唯一带走的东西。
黛莉逛了一圈,仿佛能够凭空幻想出一个,气味,光线,声音,质感,全都给人沉浸感的空间,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但凡是有一份稳定工作,周薪在三十先令左右的职员,都能挺胸抬头的在内选购,并轻松为这些好处掏上两三个先令。
但凡每天有一千个这样的人走进来,营业额就有一百五十英镑。
黛莉扶着货架,忍不住在心里大笑。
…
第95章 五奎德 鱼跃龙门
又几日, 傍晚六点,德比利十六号灯火通明。
后院打包室内,各类货物已经分门别类, 整整齐齐的摞在木筐中。
运货工一趟一趟的将它们抬起来,趁着煤气灯的光线,搬运上停在后门处的一辆货运马车上。
货运马车是今天刚刚投入使用的, 后面的车厢是二手货。
前面拴着的两匹马是农场里买回来的,也是二手,是在农场里拉车的普通挽马, 价格是十二英镑一匹。
连同辔具鞍具和车厢,总计花费了二十六英镑。
纳什先生还雇佣了一名他认识很久的爱尔兰人老车夫来工作, 负责运货和喂马,薪水是三十先令每周。
工厂内的所有人,除开管理层, 只看员工, 薪水最低也是每周二十五先令,最高是的给有工作经验的会计的, 每周三十五先令。
而下重体力的厨房工人, 或需要风餐露宿的活儿, 大多数都是三十先令。
只有扫地跑腿的杂工只有二十五先令。
这个价格比隔壁的工厂高五分之一, 因为中央厨房内的工作对个人卫生要求很严苛。
至少在这个时代看起来算严苛。
多出来的钱,算是让他们定期去浴场洗澡,修剪指甲和头发胡子用的。
车辆在夜色下慢慢运往店铺内,到了地方, 会由刚刚上岗培训完毕的员工们陈列摆设。
玛丽和安妮拎着两盏煤气灯走在仓库的过道内,按照木框上的标记,来往长长的清单上打钩。
“都送走了多少件货物了?”
黛莉额头上冒着汗, 她抱着厚本子从办公室走下来,走到两人身后询问。
玛丽回过头:“已经走了三十种货,还剩这大半仓库,今晚肯定能够搬完。”
黛莉点头,神色有些严肃:
“今晚必须全部搬完,明天做陈列清洁,给店员熟悉货物的时间,后天一早就得开门迎客,时间很紧张,员工难免会疏忽,只能我们自己多注意。”
玛丽与安妮也十分紧张。
“放心,我们会盯着这里的。”
黛莉将她们手上的单据看了一遍,又回到前院的原材料仓库里检查了一圈。
今早她已经收到了贝安道尔先生的回信。
新店铺开业的广告会在明日登出,连续登报三天。
报纸上她计划的开业日期是后天,这期间刚刚好是周五到周末的假期。
开业后再过五天,就是去罗宾逊家做客的日子。
黛莉握着厚厚的单据爬楼梯回到二楼的大办公室里。
大办公室里点着灯,员工都还在里面加班,通宵达旦的确认核对价目表。
审核品类成本的各种细节项。
只有一切滴水不漏,开业之后才不会出现各种意外状况。
黛莉来到女会计奥尔娜的身边高背椅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利润估计表格。
她低头,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项一项查看。
奥尔娜是经过女校介绍的,已经毕业一年的学生。
她毕业后进入了某大银行做会计师的助手,当打字员,实际上也就是替会计干活,挂名助手而已。
她干了一年,被压的喘不过气,这才回到女校,请女教师多娅帮忙留意新的校招信息。
经过多娅介绍,奥尔娜参与了面试,被录用了过来,工资是所有人之中最高的。
黛莉看着她做的表格,感觉清晰,一目了然,心情很愉悦。
她的目光在一项项实际成本,定价,预估营业额,预估利润之间穿梭。
一旁,同样来自白教堂的女打字员芬妮正敲击着键盘,记录完一堆文件,她才松了口气,起身从暖水瓶里倒了杯水出来喝。
在这工厂里干活,环境虽然简陋一些,工作一阵阵的忙碌,但老板小家小业,还挺体贴职员,工资也给的不少。
芬妮与黛莉照说是女校的同一届学生,但不同班。
在黛莉的记忆中只有几面之缘,只记得她的爸爸在晨报印刷厂工作。
这姑娘,干活很利索,还会学过发电报,消息也灵通。
芬妮喝了茶,提起精神继续做表格,嘴里又不止的说起闲话。
“你们听说了没有?这节骨眼子上,反对党在白教堂的议员提名人竟然因为身体原因放弃了竞选。”
提名候选人一旦确定就不能更改了,他自己放弃了,那这样一来,这个任期的国会议员席位必然花落帕克先生头上了。
另外几个女职员都是家住在女校附近,也就是白教堂附近的人,她们对此消息也有印象。
“是呀,也不知道这一届会是谁当家。”
她们聊了几句,便渐渐不聊了,继续投入紧张的工作当中,敲击着按键。
这些选举之类的事儿,与女孩没什么关系,甚至与贫穷的男人也没关系。
只有拥有房产,或者每年付租金超过十英镑的成年男性户主才有投票资格。
将整个中央厨房连带两家杂货店里的所有人挨个拉出来算,有一个算一个,也只有纳什先生和弗莱德有投票资格。
这也是在弗莱德结婚后已经另立了户籍的情况下,否则就连他都没有资格。
大部分工人租赁的狭小单间房子,每周才三四个先令,一年也达不到十英镑。
而可怜的厨师佩洛里克虽然给一家子租房超过了这个数字,也因为半年前领取过教区的救济所以失去了资格。
在整个教区,能够符合要求,经过登记的选民也只有几千人。
这些选民只占总人口的百分之八。
黛莉抬起头,将文件合上。
不知不觉间,锣鼓喧天的竞选都要结束了。
她想到了什么,又觉得跟自己目前这小老百姓的身份关系不大,便继续埋头查看文件。
他们家目前距离那种鱼跃龙门的竞争还太遥远。
她得想想办法,让家里人在下半年进入东区任意一个教区的卫生委员会的委员提名名单。
先进入相对容易进的教区卫生委员会,再靠着这个头衔做贡献,打败竞争对手进入教区理事会的委员提名名单。
无论是花钱砸,还是想方设法,只要能当上一个教区理事会委员,也就是阶段性熬出头的时候了。
但凡是教区理事会委员和顾问官,都是当地的豪绅,这位置相对固定,不受换届影响。
有了以上资格,才能竞争更上一级的治区理事会议员名额。
通常情况下,两党会在治区议员席位里寻找自己的提名人。
所以到了治区议会有位置坐,也就有机会提名国会议员席位了。
仅仅是治区议员,也可以投票决定治区内的具体行政,与商业的关系重大。
若是在治区内有什么政绩,还可能会获得爵士头衔,得到威斯敏斯特顶层权族圈的待见。
从商业策略上来说,伦敦所有治区的理事会委员都混迹同一个圈子。
只要能混进去,就能顺利的打通各个关节,将生意拓宽至伦敦的每个角落。
若是能成为国会议员,拓宽至整个英格兰也不成问题。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几个家族如此不择手段。
黛莉摇了摇头。
目前虽然是老百姓,但作为家族财产的法定继承人,她很清楚自己必须身先士卒,就连她都在加班加点的核对,员工们也就不会懈怠了。
黛莉在这里干活,几个员工莫名有了陪太子读书的感觉,刻意想表现,果然也都认真起来。
工作到深夜十点,黛莉理清楚了单据,这才安排了一辆马车将女职员依次送回家去。
她锁上办公室,来到楼下,仓库里的货物都搬的差不多了。
厨房里还在加班加点的准备明天的食材,与此同时,勒曼街店铺里的职员也应该还在忙碌。
她们的工作由丽莎和祖父培训,黛莉拦了个车,亲自去了一趟店里。
勒曼街的深夜,街头人影依旧不少,在东区工作的人也有夜生活,他们会在附近的酒馆和地下赌场,以及廉价歌剧院流连忘返。
白天繁忙的道路两旁没什么摊贩,晚上因为管理员已经下班了,不用交管理费,这会儿都有人冒着夜色危险摆的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