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她在花卉市场逛了一圈,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了可食用的桂花干花。
能在伦敦买到的桂花都产自清廷,这稍微小众,价格也不廉价,一磅要两个先令。
黛莉闻过香味后,计算了一下配比,购买了十盎司干桂花。
市场上,也有果脯,她随手买了一些,与干花一起装在包里。
当然了,要让佩妮帮忙拎包,少不了得给她买点便宜喽嗖的葡萄干。
时间还没过去多久,她打算和佩妮步行去牛津街最繁华的商业街走一走,看看那里有名的百货店。
也就是第一个被她从报纸上裁下来保存,要考察调研的地方,嘉德洛百货。
牛津街距离考文特花园不过十分钟步行时间。
路途中,她意识到自己踏入了伦敦十九世纪末中产阶级的消费区。
在这一带,所有的商铺都与东区的狭小,拥挤,潮湿不一样。
就连道路也清扫的格外干净,每隔一段,就会安装一台煤气路灯。
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制服的街头巡警也会在这片区域来回走动。
路边的餐厅里,侍者穿着小燕尾礼服,咖啡店里进出的人大多等着附近的剧院和马戏团开场。
在这条街上,大部分都是专卖一个品类的商店,没有后世那种全品类大型综合百货。
少部分是种类局限的大型百货店。
现在伦敦的中产阶级热爱仪式感。
爱在邦德街品味独特的手工女帽店购买时髦帽子,从摄政街购买法式食物,从牛津街购买生活物品。
就连皮带和皮鞋都有不同店铺的选择,为的就是那份与众不同的仪式感。
能穿裁缝做的衬衫,就绝对不会穿工厂做的通货。
至于这里比较有名的百货商店,商品种类也没有后世那么广泛。
黛莉带着佩妮在嘉德洛百货内逛了一圈,虽然身边擦身而过的柜姐儿和侍者总对她们俩有些警惕。
但好在,因为穿着整套裙装,戴着帽子,看起来像谁家的女仆,所以侍者也没有把她们赶出去。
黛莉将这些视线视若无睹,她简单想打量了一下这里的销售模式和货品,便心有成算的离开了。
嘉德洛百货占了一整栋房子,内部十分宽敞,每一层都足以容纳几十人闲逛。
一楼是日常杂货,二楼是厨房用品,三楼是家具和家纺。
每一层都分布了许多的货柜,导购员在其中帮客人分装商品,结账台在入口处,与超市差不多。
每个柜组里整齐摆放着品质高档的家居用品,但却不是最顶尖的货。
最顶尖的货,要在邦德街和摄政街的奢侈品店去找。
会在牛津街逛的,要么是大户人家的女仆和女管家,要么就是中产阶级。
例如大店主和小经理的家属,这种年收入六百英镑以上的人群。
稍微穷一些的,都不会选择这里。
在这里,一磅产地阿萨姆邦的红茶售价是一英镑,产地更好的茶叶价格在几镑不等。
黛莉和佩妮离开了这里,又去了附近的各种单独货物品类的品牌专卖店。
她们经过了一个街口,黛莉注意到了街口中一个显眼的招牌。
「赫尔康萨酒水商店」
黛莉记得,她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这酒商的社会新闻。
它与引起查布莱银行与犹特航运公司打官司的诈骗案有关联。
…
第14章 四先令 牛津圆环
牛津街的午后,天空的颜色变得更加阴沉,街道也湿漉漉的,行人来去匆匆。
四处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味,混杂着雨夹雪的冰冷空气。
黛莉略加思索,压低了宽檐帽,毫不犹豫带着佩妮走向酒商对面的报刊店。
姐妹二人的身影藏匿在人群中,一点也不惹人注目。
店名为“莫加仑刊物店”的老报刊店门头十分复古,实木镶嵌板上斑驳的镀金刻字,橱窗里还展示着上个世纪的名著初刊版本。
这显示出了它悠久的历史,或许十八世纪便坐落于此,家族代代经营。
从门外看进去,报刊店内本不大的位置全都挤满了书籍,杂志,摞着各种报刊,排列着书柜。
狭小的柜台就设在门边,柜台后坐着一个络腮胡的老头,他手边的小托盘里,红茶喝了一半,正眯着瞌睡。
黛莉带着佩妮登门,一股浓郁的油墨潮纸味迎面扑来,顿时侵入了她的鼻腔,十分难闻。
她抬手叩响了柜台。
“砰砰”两声。
老板慢悠悠地睁开眼,抬起头,见来了客人,就正坐起来,理了理领结花。
“想买点什么?我这里的报纸和杂志都最全了。”
黛莉的上半张脸盖在帽檐里,下半张脸裹在围巾里。
佩妮跟她的打扮一样,都只露出了鼻尖和眼睛,以及一缕一缕的棕红头发。
黛莉掏出了一点零钱,泰晤士报通常是最便宜的。
“来一份今天的泰晤士日报。”
老板将报纸抽出来递给她,黛莉就地翻开,装模作样的看了两眼,才询问道:
“老板,向您打听件事。”
店老板将剩下的半杯茶水喝了,对这种一副低调模样来他这打听消息的人见惯不惯,毕竟这里是牛津街。
他懒洋洋地问:“想打听什么?”
“对面那家赫尔康萨酒水商店最近的生意怎么样?”
“报纸上不写着吗?”
老板瓮声瓮气地说道:
“食品进口商一船的货都被骗子伪造提单文件从港口弄走了。
赫尔康萨先生委托食品商进口的那一批牙买加朗姆酒也在这艘船上。
足足六十箱朗姆酒,价值八百镑的货,现在,这批货丢了。
虽然银行先赔了钱,但东区的黑市上却出现了同款牙买加朗姆酒。
价格仅仅是赫尔康萨店里的十分之一。
有一些小杂货店都在黑市进这便宜货,私下偷偷的转卖。”
黛莉好奇的问:“难道这些人卖私酒就不怕被查吗?”
“查?”
报刊店老板仿佛听到了什么玩笑话,他沉吟道:
“苏格兰场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没有哪个警察会插手这种麻烦的案件。
况且,向诈骗者泄露提单文件的银行经理都死了,杀人凶手都还没抓到呢,谁会来查走私?
谁又有这个本事,把这案件查清楚?”
黛莉听完,脑海里不禁在想。
或许别的警察不行,但有个警察必然是可以。
她冲报刊店老板道谢,扭头带着佩妮走出去,重新在牛津圆环乘车,一路朝着东区晃去。
佩妮对于今天的旅程感到云里雾里,抵达白教堂路后,天色已经不早了。
黛莉在寡妇给指教的油漆店里,购买了一桶刷木头的清油和木蜡。
然后朝家的方向走去,半小时过去,六点的晚钟响起来,她们进入了克拉克街。
下午六点,天空逐渐开始泛起一丝蓝调,临近工人放工的时间,家家户户开着门窗,点亮了煤气灯,巷子里飘着做饭煮汤的烟味。
她和佩妮刚走了两步,就注意到脚下的一片纸屑。
是传单,飘在地上被雨夹雪打湿了,斑驳的黏在地砖上。
定睛一瞧,并不是她所书写的传单。
眼前这份散落的传单上,第一行写着“洛比特杂货店”的字样,字迹勉强能看。
黛莉无故的乐了一下。
佩妮也认识字,皱着眉,直接问了出来:“他这是在模仿我们吗?”
这模仿的效率还真是高啊。
一切商品都是模仿她的销售模式,无论是打折还是降价,或半卖半送,也都一样。
她家卖两便士三块肥皂,洛比特就卖两便士四块。
这恐怕已经是在亏本倒贴,目的只为赚吆喝了。
她站在原地观摩了一下这张传单上的物品价格,意识到洛比特先生或许是个十分情绪化的人,才离开,满意地带着佩妮回了家。
纳什杂货店内,傍晚已经没有什么客人上门,玛丽照顾的婴儿也都被接走了。
厨房里,面包在烘烤,蔬菜浓汤也在煮着,闻起来有一股培根味。
不得不说,这几天的伙食还不错。
玛丽正在柜台边整理货物,这是货是今天批发商得到黛莉下单后,免费送货上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