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所有人都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黛莉也知道,这人就是厨具店的老板。
恐怕,刚刚被押送过的那一群人是诈骗犯的手下,而这厨具店的老板,就是他们销赃的线人之一。
一夜之间,上下游竟然全部落网,没一个人逃掉。
老警员说道:
“你们之中有多少人是在他这里进的酒水?
有没有通过除他以外其他渠道弄来的脏物,最好老实交代,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洛比特一列人赃并获的老板纷纷点头,老实承认自己就是在他这里订购的。
后来的一批人里,也有人是经过二次转手才得到了私酒。
老警员得到了走私货转手者的名字,也记载了下来。
那两个拿着假票据的杂货店主见状,也点头承认了自己的卖家就是厨具店老板,他们的票是假的。
轮到黛莉和纳什先生时,她却摇头:
“警官,我确实是在赫尔康萨酒水商店里订购的朗姆酒,您可以仔细看看我的订货单。”
老警员先是蹙眉,十分不信,正欲呵斥她想清楚再开口。
一想到旁边审讯室里正在审诈骗犯的那位,他又把嗓音压了下来,过来接了这张批发单据。
老警员和屋内所有店主的视线都瞧了过来。
这份批发单的纸质很厚实,油墨格外亮堂,上面的印章也很完整,纸张还有编号。
看起来确实是真的。
黛莉说道:“不知道赫尔康萨先生在不在这里,他若在警察局,拿他那里的册子核对就好,即便没有册子,我想他应该也记得我。”
老警员的手指顶着批发单据下面掩盖的几个硬币,脸色和缓了许多。
他将单据拿了过来,扭动微微破旧的警靴,转身的功夫硬币很滑进袖子里,又妥善地滑进了外套口袋里。
老警员沉吟片刻说道:
“嗯,赫尔康萨先生确实在警察局,这样,待会儿我叫他来一趟。
若是清清白白,定然不会被苏格兰场冤枉。”
闻言,屋内的众人都诧异地看着黛莉和纳什先生。
纳什先生也配合道:
“那是自然,苏格兰场一定是最最公正的。”
说罢,纳什先生抬头,侧脸正对上了洛比特。
困惑不已的洛比特顿时回忆起地下酒馆里南森的话。
“不可能!警官,他家的朗姆酒才一先令一瓶,这么廉价怎么可能是正规渠道弄来的?”
洛比特看向了二手厨具商,见对方微微摇头,他彻底慌了起来。
忽然面如死灰,刹那间明白自己这是从一开始就中计了。
怪不得,怪不得时机会卡的如此凑巧。
“赫尔康萨绝不可能卖的这么便宜!即便是正规途径,那么他们家也故意低价干扰过市场行情!”
“诱导我们多罗斯街其他商店不得不去买私酒来恶性竞争,这一样是违法的!”
洛比特知道自己难逃罚款,很可能还得监禁一阵子,但他绝对不能看着他们家就这么片叶不沾身。
他叫嚷着,面红脖子粗,越说目光里越冒火,恨不得扑上去把祖孙俩生吞了。
黛莉丝毫不慌,并不与洛比特纠缠什么口舌。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抬高了,对老警察冷静地说道:
“这里是大都会警察局,不是集市大街,任何人都得遵守规矩。”
“警官先生,我想没有任何人能当着您的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任意污蔑他人,简直是在蔑视警察厅的权威。”
黛莉说着,老警察也看向洛比特,一脸地不耐烦: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叫什么叫!”
与此同时,栅栏门外,诈骗案的主谋被两个提枪的警察押走。
结束审讯后,坎宁与白教堂,贝斯纳尔格林两区分局的警督在走廊里前后走着。
白教堂分局警督纳尔贝注意到了旁边审讯室里传出来的动静。
他走上前,伸手推开栅栏门,口吻严肃地询问老警员。
“这里在审什么?”
…
第27章 七法新 两面三刀
“这里在审什么?”
屋内众人寻声看出去, 铁质栅栏门外驻足着三个警官制服笔挺的身影。
黛莉将目光抬起来,一下就看到了其中的面熟者,坎宁警长。
但他此刻眉目间略带一丝沉重的思虑, 灰色的眼眸垂着,注意力在其他事情上,并不关心这里发生了什么, 推门进来发问的也不是他。
黛莉漠然地看向走在最前面的年长警官。
这警官年纪不小了,肩膀上的徽章是警督级别的样式。
屋内正在审讯人的老警员见到了这三位警官,顿时立正了, 他十分恭敬地对打头的老警官说道:
“纳尔贝长官,这屋子里的正是白教堂区跟赃物名单中那批烟酒有关系的商贩, 我正在让他们指认上家。”
黛莉听到这个姓氏,立刻就想了起来,纳尔贝就是H警区的警督, 也就是白教堂路的那处警察分局的头领。
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在他的治安辖区上讨生活, 可以说身家性命都系在他的一念之差。
纳尔贝警督听见这是在审自己的辖区内商户,便满意地沉吟了一声。
他扭头先看向坎宁的脸色, 又看了看另一个警督。
商量着说道:
“食品商还在押送的路上, 不如我们就先在这旁听一会儿吧。”
坎宁收回思绪, 点了点头。
一行人进入审讯室, 他们谦让了半晌,在房间一侧神似裁判席的长桌边坐下。
两个警督却将坎宁一个警长供在了中间,在等级森严的体制里,这意味实在深长。
见状, 黛莉低头,侧脸与祖父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纳尔贝坐下后,清了清嗓子, 询问老警员:
“这些都是售卖赃物的商贩?”
老警员摇头,指着黛莉祖孙二人说道:
“只有他们家似乎不是。”
洛比特闻言,看向那几个高级别的警官,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机会,于是他又反驳了老警员的话。
他心一横,将刚刚控诉过话复述了一遍。
一副痛心疾首地模样,看向纳尔贝警督。
恶意竞争,扰乱市场价格,引诱同行走私,这名头可是不小。
洛比特打定了主意,他不能白被害了,要咬他们一身才行。
老警员眉头蹙的更深了,他拿人钱财,自然要替人消灾。
“她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去黑市进货了?”
眼前这个商贩格外不老实,多次顶撞他,老警员凶狠地说道:
“警督先生都在这里,你还敢空口白牙的污蔑同行!”
见他们争论,几个警官将注意力落到了这祖孙二人身上。
黛莉转动眼珠,思考片刻。
以坎宁的设定,他会偏向相信什么样的人?
她迎着这几个警官审视地视线,上前一步,又作低眉顺眼状,一副怯怯地口吻:
“我确实低于进货价出售了朗姆酒,在赫尔康萨酒水商店里,花两先令一瓶的批发价格购买了一百瓶,带回家后,又改成一先令一瓶出售,仅仅售卖了半天而已。”
“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会对其他同行的生意造成一定的影响。”
纳什先生听黛莉这个话头,注意到她此刻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不再是那副捧着律法咄咄逼人,让洛比特露出丑态惹老警员厌恶的架势。
倒像是,在示弱惹人的同情,又显得坚强清白。
纳什先生立马跟上她的脚步,也点了点头道歉。
“这事是我们家做的不对,但我们家宁愿自己赔钱,也没有去黑市淘赃物。”
黛莉点头,又道:“我们做这样的事情,也实在是被逼无奈。”
她看向纳尔贝警督,解释道:
“本来我家店是我祖母打理的,可是当初白教堂女尸案时,我祖母因为目睹了案发现场。
她受到惊吓后受伤,不得不把店铺交给我来打理。”
“当初坎宁警长去调查案件时过我家里,她老人家都病的下不了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