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黛莉一脸平静,以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信,在边上给上笔交易记账。
黛莉拿了拆信刀,把信纸拿出来,叠成一沓,边问:“爸爸回来了吗?”
“快了,问他做什么,有事要用车吗?”
“确实有事。”
黛莉也没看一眼信,直接都递给了纳什先生。
纳什先生伸手接了过来,好奇地低头看。
一共有四张回信。
第一封,来自律所,律师先生告诉他们,专利局那里,注册商标的流程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半个月后证书就能寄出来。
申请饼干专利的工艺文件他已经收到了,正在撰写材料准备递交,如果专利局那里审核后没有问题就能通过。
律师还在信中暗示,负责审核专利的人一贯吃拿卡要。
如果纳什家不认识什么能说话的人,就最好是准备一点适合的礼品,亲自送到便条最后一行的地址,交给那家的女主人。
这样一来,最晚半个月后就能得到证书。
如果经济负担不起,那就只能多等一两个月,他这律师多烦人家几次,最后也能通过。
纳什先生看完,耸了耸肩,递给黛莉,又继续看下一张。
这封信来自劳顿斯保险公司,是一份组合保险的回执信。
上面是保险经理亲笔所写,写给了尊敬的纳什先生。
纳什杂货店成功的缴纳了第一期总计价值六英镑的保费。
成功参保了他们公司的雇主责任保险,为店里价值二三百镑的货物上了火灾险。
第三封信,又来自另一家名头很大的保险公司。
这回花了四英镑,成功参保了入室抢劫险,玻璃窗险。
保费都是每年要交四期。
一共算下来是一年四十镑的费用,刚刚好能够覆盖整个店铺的各方各面,即便是多个意外同时发生,赔付范围组合起来也可以完全挽回损失。
这也算是黛莉心中认为的,比较正确的消费。
她选的这两家保险公司,背后的根根底底也都调研清楚了。
而尊敬的纳什先生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家店买了这么多的保险。
他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黛莉是在什么时候研究的这些让人根本就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赔付范围,比例赔付,定损协议,保证条款,简直是多看一眼都让人头疼。
纳什先生打开最后一张信。
来自亚鲁特森酒水公司。
信是秘书写的,说亚鲁特森先生已于昨日上午收到了纳什先生和小纳什先生寄过去的信件。
他思考再三,答应了在下周六的下午茶时间与二位先生见面。
请二位纳什先生按时去往亚鲁特森酒水公司,他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什么?”
纳什先生一脸惊讶的抬起头,他指了指他自己,看向这封信的始作俑者。
“我?”
他很疑惑。
“我和弗莱德要去见亚鲁特森先生?可是我们去见这大老板干什么呢?以往不都是跟业务员来往吗,再有事,找区域经理应该就行了吧?”
黛莉忽然露出了深不可测的微笑。
此时此刻,门铃响了,弗莱德从门外走进来,他摘掉帽子,走到柜台边倒了一杯水喝下去。
缓顺了气,弗莱德看向鸦雀无声的老爹,又看向笑容诡异的黛莉。
“怎么,怎么了?”
纳什先生把信递给弗莱德,他看完也沉默了。
黛莉眨眨眼。
“我要你们去见特鲁亚森,让他答应,给我们这款威士忌的头等货,跟皮耶罗杂货店一模一样的头等货。”
“放心,你们只需要把我教的话背下来,到时候说给他听。”
“他听了大概率会答应,即便不答应,我们也没有损失,不会掉块肉。”
弗莱德和纳什先生张了张嘴,看着黛莉从容的模样,感觉她的这项安排似乎十分可靠,她说的也很对。
他们点头,三言两语答应了下来,试试就试试呗。
反正要求人的事儿,过去穷也没少干过。
与二人达成一致,黛莉又抽出了律师送来的信。
她像是早就知道律师会说什么。
“晚餐后,我们四人去外面包一辆马车,上威斯敏斯特去看看佩妮,也去趟牛津街那片购物街。”
“见这样的老板,与见律师和银行经理不一样。”
“这次我们要干的交易,不是买方市场,而是卖方市场。”
“作为买方,我们各种细节都要更尽心一点,至少要投其所好,准备点礼物。”
“除了好点的行头和礼物,也见一见那牛津街的世面,顺便,给硕鼠们买点奶酪球。”
黛莉表示,逛也不能白逛,大家要一起醒着神,跟优秀的同行学习学习。
…
第40章 十英镑 改头换面
傍晚时间还早, 雨霁之后的夜空湿漉漉的,杂货店门口台阶也积了一层水。
刚过饭点后,店铺已经打算关门了。
纳什先生拎着一把扫帚, 将这些水扫了下去,省的踩进屋泡坏木地板。
店里,黛莉从楼梯帘子后的晾衣架上取下来大衣和有缎带装饰的宽檐帽, 以及一只金属锁链款式的口金包。
包里面放着她的钱夹子,随身笔记本,铅笔, 一叠名片,锡盒装的羊脂膏。
她穿戴完毕, 将店铺里挂着的几盏煤气灯都拧灭了,只剩下窗边的一盏。
纳什先生扫完了地,掏出一大串钥匙, 楼上楼下地去锁每一间房。
黛莉站在大门外等着他, 过了半晌,祖父才拎着钥匙走出来, 叨叨咕咕的锁大门。
“我们可得把这门窗都给锁好了再走, 那些毛腿小贼可厉害着呢。”
黛莉笑着摇摇头。
“您忘了, 这一片的毛贼并非单打独斗, 全都是一派一系的,他们可有自己的规矩。”
“我们家租的这间店,包括整个多罗斯街,都是属于房产代理商的, 也就是罗宾逊家族的地盘。”
“这些小帮小派只不过是求财,又不是活够了,光顾克拉克街还差不多。”
纳什先生闻言, 点了点头。
“这么说倒也是,我们交着那么多房租和管理费,若是有事儿,我就上代理商那告状去。”
他继续锁好了大门,与黛莉结伴往克拉可街走去。
“不过,既然如此,咱家为什么还要买上那么多的保险呢?”
纳什先生疑惑地问。
克拉克街里家家户户亮着窗户,敞开窗子,邻居们正在煮菜做饭,味道飘的四处都是。
黛莉:“当然是为了防着那些可以得罪罗宾逊家族的人。”
纳什先生又挠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他最近总见黛莉拿着白教堂的本地周报阅读。
上面绕不开的话题,便是赛梅德家族的剧院地产竞拍。
纳什先生瞥过几眼,记得好像正与罗宾逊兄弟有关。
不过,他整天忙着干活,已经想不起来这些细节了。
走到家门口,黛莉探头往屋里催促了几句。
玛丽已经收拾好了厨房和饭厅,在老太太的督促下换了身衣裳,这会儿又在听老太太交代她一些要买回来的东西。
丽莎出不了门,但事儿却不少,一时叫玛丽记得买头油,一时又让她买手帕。
过了一会儿,玛丽才扶着梯子下来,同样拿着一串钥匙和口金包。
穿了一身蓝白的条纹棉裙,外面套了一件半旧的灰色呢面披肩,还特意盘了盘头发,描了描眉毛,脖子上围了一条白纱巾,略显精致。
这与她平常利索的打扮丝毫不相干,一看就是丽莎帮忙参谋的出门行头。
转眼,弗莱德将裘德路的租赁马车叫了过来,几人锁好房门,依次钻进车里。
四人出行,刚刚好将一辆不大的旧马车给坐满了。
黛莉坐在左侧靠窗的位置,方便观赏窗外的伦敦夜色。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威斯敏斯特区灰大衣街东端的伊克利斯广场三号。
那里是圣詹姆德女子学院,佩妮就读的学校所在地。
一颠一颠的马车顺着裘德路南下,经过几条街后,拐弯到了白教堂区河岸边的下泰晤士街。
下泰晤士街,东区的码头所在地,各色货栈,报关行,仓库位于此地。
到了夜晚,这里的热闹消遣也不少,附近有许多的廉价娱乐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