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说道:
“其实很简单,亚鲁特森酒水公司目前正在准备上市,他们在一月上旬就披露了一份招股说明书。”
招股说明上,酒商都会将自己的产业规模,预计年产利润讲出来。
虽然大部分招股说明的数据都虚假繁荣,但减个两三成也就差不多了。
这家酒商在东区有一定的市场份额,整个公司大约价值十五万镑,年利润两万镑,算是个中等企业。
不过,公司的大部分产业都重比例的投在酿造厂和原料上,直营的威士忌酒馆只有几家,有八成的酒水都做成了瓶装。
亚鲁特森公司的酒水出口没有优势,只能扩展本土市场。
在整个伦敦大约有五十多家稳定合作的经销商,每年出售酒水三十万瓶。
字面上所谓的经销商,其实也就是他们这些每周进货上百瓶酒的店铺。
按照规模来计算,每家店每个月不过卖出五六百瓶酒。
多数都是亚鲁特森公司主打的“子弹头”和“皇家珍珠”威士忌。
而黛莉给出的承诺,是一个月之内,她会分销完六千瓶酒。
并且往后的每个月都承认分销两千瓶以上。
这一年下来就接近三万瓶,几乎占据了亚鲁特森公司每年销量的十分之一。
实际上,这也是一份对赌协议。
条件不仅是品质最好的酒水,如果她能完成销售额,亚鲁特森个人需要无偿转让五百股股份。
这五百股的股份如果不交易,每年的股息就有五百镑。
反之,如果她没有在一个月内从亚鲁特森公司批走总计六千瓶酒,那么她就需要赔偿二百镑的违约金。
弗莱德听完,半天没有说话,只不过哽了一会儿。
“那我们要如何才能卖出去这六千瓶酒?仅仅在一个月之内?”
连他都觉得,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黛莉摇头:“六千瓶酒看着多,但只要找准了客户群体,其实卖起来也简单。”
“一个客人一瓶一瓶的推销当然慢,但如果可以打通其他酒店,餐馆,私人会所,小杂货店,以及各个公司的集体采购,那么就是完全可能实现的。”
“只要能让对方答应这个条件,我们一定能卖出去。”
弗莱德其实是有些怀疑可行性的,但见黛莉说的这么有成算,又觉得其实可能性也有几成。
“你有几成把握?”他认真的询问自己的女儿。
“十成。”
闻言,弗莱德点了头。
“既然这样,那我就去好好的跟他说一说。”
黛莉转动眼珠,点了点头。
她原本准备对赌的数量并没有这么庞大。
眼下这份对赌计划仅仅在脑子里诞生了一个小时。
灵感正来自于昨晚的那一场大火。
…
第43章 三畿尼 待人接物
短短几天后的周六, 二月末的一个阴天,伦敦的天空飘着小雨,气候微凉, 白雾笼罩街区。
午后,克拉克街b25幢的二楼卧室,黛莉换下了朴素的常服。
穿起整套的束胸, 裙撑,白色腿袜,套了一件花边丰富的棉质衬裙, 又穿上成衣店里买的鹅黄色哔叽面料巴斯尔裙,将身躯裹的得体精致。
随后, 她站在窗口,面朝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对着一面崭新的镜子抬手梳理头发。
先将长发编成一股辫, 绕在脑后用发带固定, 又垂首打开抽屉,选出来一顶崭新的藤编硬质波奈特女帽, 对镜仔细戴好后将长长的帽绳系成一个蝴蝶结。
时间还早, 她的动作缓慢, 又在整洁的桌台上弄了点玫瑰油, 抹在手腕和颈上。
“笃笃——”
外头响起敲门声。
“门没锁,我已经换好了。”
黛莉扭头看向门外,祖父拉开门板,一句话也不说, 只神色骄傲的在原地摊开手臂转了一圈,示意她帮忙看看。
在这又小又破旧屋子里,纳什先生一身略显考究的套装, 他从清早就起来熨烫了半晌,衣领平整的如同刀锋。
黛莉露出浅笑,点头说道:“真不错,简直年轻了二十岁。”
他刚想得意的自吹几句,丽莎就杵着拐棍走了出来,仔细的叮嘱道:
“别忙着臭美了,跟亚鲁特森先生准备的礼物拿出来没有?别落下了,你们的马车都叫好了没有?”
纳什先生回过头,老老实实地交待道:
“放心吧,雪茄,葡萄酒,还有一盒正山小种,昨天就装袋好了,马车两刻钟过后就来。”
他又看向黛莉:
“要送去审查官家里的东西也替你装好了放在餐桌上。”
等他说罢,丽莎推开纳什先生走进了黛莉的房里,上前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松开手,又忍不住劝说黛莉。
“这位审查官的夫人既然是个子爵的女儿,那她家的人必然眼高于顶,定然不会给我们什么好脸子。
你一定要亲自去送吗?让家里打杂的去送也行啊。”
黛莉知道,丽莎原先刚来英格兰闯荡时在这上头吃过不少亏,提起那些赛级英格兰人就浑身不自在。
“放心吧,我去了那里,定然只是把东西送到女管事手上,见不着什么人。
那样的地方规矩多,杂工去了也弄不明白,要是出个丑得罪人就不好了。
人家再怎么瞧不起我,也不能瞧不起我的东西,送完了呢我就走,去与爸爸他们汇合。”
丽莎听着,渐渐的被完全说服了。
“也是,那你注意点安全。”
黛莉点头,与纳什先生下楼去,各自拎起饭桌上精致的礼品袋,走出门外。
半小时后,马车经过废墟般的下泰晤士街前往伦敦西区。
第一个目的地是金融城,弗莱德和纳什先生在针线街下车。
黛莉要继续向东去金融城西边的霍尔本区,审查官家就住在那里地价昂贵的街道中。
这几天,黛莉已经走访多地,阅遍杂刊,对这审查官的背景打听仔细了。
专利局虽小,但服务于整个伦敦乃至整个英格兰,审查官很多,负责伦敦大都会内专利申请审查的人也不少。
处理白教堂这片工业区发出的专利申请的审查官名为查尔斯。伊夫劳伦。
他是乡村律师之子,就读林肯律师学院,毕业后一开始也是做律师,在金融城的大律所工作。
后来娶了一位子爵的小女儿,又几番运作后就得到了专利局里的审查官这不大不小的职位。
两夫妻生儿育女,目前年过半百,报纸上有他家女儿的结婚登记。
嫁的是个沾亲带故的贵族子弟,带了一大笔嫁妆过去,现在的伊夫劳伦家显然是缺钱花的。
他家靠贵族血缘撑面子,靠审查官的职位撑里子。
如此常规化的捞油水,足以证明家庭里维持面子的开销十分奢靡。
转眼,马车抵达金融城,纳什先生与弗莱德提着东西下车,与黛莉交代了几句,往酒水商所在的办公楼走去。
马车继续前行,不久后,抵达了霍尔本区米尔曼街。
黛莉往车窗外看去,小雨已经停歇,地面一层清澈的积水,路旁一丝泥土也没有,排屋别墅整洁,高门大户显得威严。
她在米尔曼街尽头的一幢联排别墅门口下车,拎着两袋东西走上了路肩。
四下打量去,这里的房屋门前栽种着整齐的绿柏,建筑老旧但维持了整洁。
在这里居住的人,大多都是在各行各业里有头有脸,且与法学有点关系的,家家户户处在一个社交圈,互相联系很紧密,怪不得她雇的律师能清楚的知道地址。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敲大门,而是扭头走了通往负一层厨房的楼梯,扶着铁栏杆走了下去。
相比起威严的大门,这不起眼的小门也就没那么不可高攀,她上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被里面的黑袍女仆拉开。
那女仆上下打量黛莉一眼,目光在她的头发和眼睛上停留了一会,有些不喜,但见她穿着齐整,又问她是做什么的
“我是替我家店来给府上夫人送东西的,请问女管家今天在吗?也有要送给她的东西。”
送给夫人东西的常见,给女管家送东西的少,相比起来,女管家的东西对于女仆反而更要紧些,她犹豫了一会儿。
“你进来找地方坐吧,我去叫女管家下来。”
黛莉微笑道谢,拎着东西走进了门。
陌拜的定律,只要能进了门,有一半几率能卖的出去东西,卖不出去也能攒攒人情。
厨房里,三两个厨娘和仆人在忙着做晚餐,黛莉远远的在仆人的高脚餐桌边坐。
开门的女仆去了一会儿,走廊里便出来一名年龄不小,头发泛白的女管家。
她穿深蓝色缎子裙,袖口缀着黑色蕾丝花边,显得很有体面。
黛莉提前站起身,走上前去。
女管家打量完人,神色有些高傲,瞥了眼桌上的东西,脸色又好一点。
黛莉自我介绍一番,又推了推礼品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