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女老板走了出来,见黛莉是个生面孔,有点意外。
“这顶帽子只要两个先令,一点也不贵,屋里有镜子,你可以来戴一戴看看。”
黛莉应了一声,让安妮在外面等待,独自走进去,听着像是与那老板攀谈了几句。
安妮听着,黛莉只问了帽子的事儿,一会儿说这帽檐有点破口,一会儿又说这价格能不能少点。
乍一听,并听不出什么门道。
不一会儿,黛莉付完钱,拎着那旧帽子走了出来,又挽手与姨妈朝外走。
“这家二手成衣店仅仅刚刚那个女人看管,而她并不会缝纫,只不过收旧衣重新浆洗,或许是因为洗的干净,这生意还算不错,附近的人应该都来这里买衣服。”
“你的意思是,这条街很适合开一家能够改衣裳的缝纫店?”
黛莉点头:“没错。”
她们走向雷司令街出口处的空置店铺,叫姨妈去隔壁的小杂货店一楼敲门。
不一会儿,隔壁就走出来一个老头,他是隔壁铺子的二房东,带二人进屋看房子。
这栋空置的房屋价格也是一周二十五先令,也就是每个月五镑。
一共两层一个阁楼,格局也与纳什家在克拉克街的屋子一模一样。
黛莉看了一圈,说道:“这里还不错,大厅用来做生意,二楼一间房拿来囤货,阁楼也可以住人。
姨妈,这里房子的格局都差不多,不过什么样的房子住着好还得你自己来亲自看。”
安妮点头,仔细爬上楼去去看房况。
黛莉开始向这二房东打听附近有没有空房,可以做仓库的那种。
她需要一个大约能够一次装下一千瓶酒,也就是能存放二十只木箱的小仓库,既要方便搬运,又要方便长时间停靠车辆。
最关键的是,得不那么刀枪不入,适合她用来请君入瓮。
这位二房东听着前面的大小要求,思索了一会儿,带着黛莉来到了对面拐角处的一间空仓房。
不过二十步的距离,这儿没有建房,旁边是一座小型公共压水泵的水房。
水房占据了这个角落,旁边的位置不够建房,用砖垒着一座没有窗户的封闭小平房。
她看到这地儿的第一眼,就认为自己找到了想要的位置。
半小时后,黛莉与安妮跟二房东简单的手写了一份租房合同,按手印,付了三个月的租金,才带着钥匙离开这里。
回到克拉克街时,已经正午,家里就等着外面的人都回来再开饭。
弗莱德还没到家,黛莉先去拿了纸笔,坐在餐桌边,替姨妈向税务局书写信讨要一张经营许可申请表,以及向保险经理写信。
姨妈家的裁缝店,以及酒水仓库,都要早早买上一份基础的火灾,抢劫保险,正好三月中旬后就能开始生效。
安妮坐在旁边,看着黛莉富有条理的书写着这一套套的东西。
她心里感到不明觉厉,认为黛莉好像就是她见过最靠谱的人了,无论什么事儿都能安排的面面俱到,只要人去执行就好。
安妮正感慨着,玛丽从厨房里端出来她亲手制作的烤鸡,酒焖牛肩肉出来款待。
恰好,弗莱德也低头迈步走进了家门,带着属于自家的那份对赌合同。
跨进家门,合同交给黛莉收好,他便大松了一口气。
一家人上午各自奔忙,处理完事儿,中午都歇了手坐在一起,狼吞虎咽的吃饭。
来不及怎么休息,黛莉就带着姨妈去了白教堂路的集市。
而弗莱德填饱了肚子,午后也跟她们一路出门。
他拎着礼物在白教堂路的罗宾逊房产代理公司下车,进去找经理商量借款。
在情理之中,地产代理公司的经理霍德华先生虽然有权限处理数额七百多镑的借款,但他也不想答应。
他知道,短短的半个月前,纳什家还只掏的出几十镑,现在要拿这么大笔钱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不过,昨天下午,老板小罗宾逊先生在办公室里问过一嘴这家的情况,似乎对他们多有关注。
这事儿一下就变得让经理左右为难了起来。
单瞧弗莱德如今的派头,经理也不好敷衍他。
于是,他领着弗莱德走出经理办公室,往上爬了一层楼。
他们来到了地产代理公司的老板,小罗宾逊先生的办公室门外。
这里装潢的富丽堂皇,走廊里挂着大幅油画,绘制的是罗伯逊家族枝繁叶茂的家族肖像画。
油画中间坐着的是罗宾逊家族的老祖母,旁边依次是她的一儿一女,儿子应该是已故了。
罗宾逊兄弟正是这已故者的儿子,是这家最年长的两个孙辈。
他们与家族的堂亲表亲一起,密密麻麻站了二三十人。
弗莱德站在门外,看着霍德华经理敲门,陡然听见屋里传来的争吵声。
“……我说了!那事儿就不是我做的,警察都没给我定罪,他们凭什么怀疑我啊?难道我脸上就写着坏人俩字儿吗?我要找姑姑说理去……”
敲门声后,屋里静了下来,门被打开,走出来的赫然是大罗宾逊先生的秘书,乔康森先生。
这位富有派头的老秘书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叫小罗宾逊先生今晚回大宅一趟。
偌大的办公室里,小罗宾逊先生不耐烦的点了点头,在外人面前勉强不作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孩态了。
弗莱德略显拘谨地跟随经理走了进去,对这位小罗宾逊先生的浮夸做派微微皱了皱眉。
小罗宾逊先生躺在椅子里,双脚翘在桌上,吊儿郎当的,他这会儿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找我什么事儿?”
经理低声下气的解释了一番,那小罗伯逊先生才“噢”了一声,恢复了平静,脚依旧翘在桌上,也不正眼看人。
“我知道,亚鲁特森昨天晚上还向我打听过你们,野心还不小啊,我才占他五千股,你们家就敢要五百股。”
他无所谓地对经理说道:
“批款吧,今天我要回家去受难了,明天有事儿别来找我。”
经理笑呵呵地打了一阵圆场,又点头哈腰一阵,领着弗莱德下楼去,办理了借款手续。
半晌后,弗莱德拿着一张支票,在白教堂路的咖啡店与送走姨妈的黛莉汇合。
他问侍者要了一杯拿铁,又要了两块牛角面包,这才坐回椅子里,将口袋里的支票掏了出来,推给黛莉。
“四月初还款,利息是三个点,还不算太贵。”
她接过支票,点了点头,莫名有些心不在焉的看向窗外,盯着斜对面那座警察局,又缓缓说道:
“明早,我们就先去提一千瓶酒出来,然后各找销路。”
“这是一场硬仗啊。”
弗莱德没注意到黛莉的目光,他感叹了一下。
不过事已至此,为了长远的利益,作为一个父亲,弗莱德自认为他是半点苦都不能叫。
“不过,今天也算是让我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小罗宾逊先生。”
黛莉很快回过神来。
“怎么?他是为难你了吗?”
“并没有,只不过这小罗宾逊先生的教养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
第46章 六畿尼 现官现管
白教堂路川流不息的车马在窗外呼啸, 午后咖啡店弥漫一股浓郁的焦香,店内客人并不多,侍者很快就上齐了餐点。
弗莱德拿起可颂蘸着咖啡咬了一口, 慢慢的吃着,不忘提起在地产代理商公司里看到听到的。
“我和经理刚到门外,便听见里面有人在争吵。”
“争吵?说了什么?”
弗莱德回忆了一下, 将听到的全都复述了一遍。
黛莉听完,思索了一会儿。
她随手拿起咖啡店里供客人打发时间的报纸,翻阅起来。
“这罗宾逊兄弟的父亲已故很多年了, 他家的祖母也年事已高,现在他家里说话有份量的就是他姑姑帕克夫人了。”
弗莱德思索了一下, 这姓氏他似乎是在报纸上看见过。
“噢,我知道了,帕克先生应该是教区理事会的委员。”
“他是不是前段时间还为一座济贫院捐款了。”
黛莉点头。
弗莱德吃到一半, 忽然停下来。
“你觉得, 我们未来需要主动向罗宾逊家示好,谋得他们的投资与合作吗?就像皮耶罗家那样。”
弗莱德认为, 即便是现在不主动, 未来生意稳固后也会被人盯上。
没有其他靠山的小商贩, 生意想长久稳定的做, 还想做大,几乎绕不开他们。
隔壁皮耶罗先生虽然能做好生意,但想长久的做,也只能选择仰仗克洛默迪家族的鼻息。
他在替这家族赚钱的同时, 过着稍微体面的安稳日子。
至于换地方?换了别的地方也是一样的,各地都有盘根错节的势力,伦敦不会有什么象牙塔。
所以, 皮耶罗先生也没有再想着扩张店铺,更没有参与任何争斗,而是偏安一隅。
但弗莱德大概知道,自家的老母和女儿,野心都不小。
她们不会愿意像皮耶罗先生一样忍气吞声,替别人赚钱。
可是别说皮耶罗先生,就连那么大的酒水商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