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往常一样, 她端着一大托盘的熟食穿梭过小巷,来到街口。
在杂货店外的台阶上跺了跺脚,这才走进店内。
店内已经繁忙了一早上, 这会儿刚清净一些,正是外送订单配货的时间。
另一个雇员罗恩此刻手里正拿着一条长长的单据,一边看,一边从货架里取出杂物配齐,他生怕拿错了,仔细的比对着。
一旁,德拉妮径直走向柜台,将托盘放在柜台上。
她把这些饼干全都码放上柜台左侧的熟食货架。
又从厨房到店里往返了两三趟,才将第三批补货的所有东西送完。
最后,她扭脸看向正在柜台后算账的丽莎说道:
“纳什太太,曲奇和奶酪馅饼干是各二十磅,奶酪馅饼和巧克力的试吃装是这一盘。
苹果挞有四十枚,都是一枚一装的,三明治四十枚,日期都盖好了……”
结账台后,丽莎将早高峰的账单最后一笔总结完。
早高峰的营业额一共是二千五百便士。
她拿帕子擦了擦金属笔尖,才抬起头慢慢走了过来。
与德拉妮交接清楚熟食的数量,又将外送的份提前捡了出来。
待德拉妮走后,雇员罗恩也将外送订单里的杂货全都配齐上车。
他按照规章制度,最后才拿着外送订单的清单来到柜台前,朝丽莎领取每个订单中的熟食。
熟食不比杂货,管理的制度更严格一些。
丽莎这里也有一份订单清单,她先将一袋袋预留出来的钻石曲奇和熟食装进大纸袋里。
又将小袋装的新产品样品和新品介绍便签塞进去。
最后才将大纸袋封装好,将一大条火漆块拿到火上烤化,蘸在封口处,用一枚有商标的黄铜徽章在火漆上按压出纹路。
这样做可以防止很多纠纷和有心人在食物里动手脚,至少仿制商标是重罪。
再次核对完所有订单,她与负责配送的雇员对了一遍,开口指点这送货的先后次序。
“今天有三单是送去卡姆登的,三单是附近的,卡姆登那里的都是老客订的日用杂货和下午茶,时间还可以宽限。
所以今天我们可以先把附近的送了。
有一个新订单,是佩诺奇衬衫厂的,这单要最先去送到,他们是订的上午的员工餐。
一共是二十枚三明治,十磅钻石曲奇,两磅花茶,二十个肉汤布丁。
这是个大客户,袋子里还有赠送给他们五个苹果派和奶酪曲奇,要趁热送到,知道吗?”
丽莎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处理这些事儿,自然十分得心应手。
罗恩一一点头,看着单据上的数字挨个打钩。
这家工厂是给高级职员订的早午餐,足足要供应二十人,没有杂货,全是熟食。
他小心的抱着好几袋纸袋走了出去,一趟趟的装车完毕,最后骑车离开店铺。
处理完今天的外送订单,丽莎才又坐下来。
她继续清算今天外送订单的销售额,方便罗恩取了货款回来对账。
若是有多出总货款的部分,默认是给跑腿的赏钱,丽莎要做账,是不愿意多收这几个零钱的。
卡姆登老订单都是瑞茜联络的客人,生意很稳定。
如果没有单独吩咐过需要快送的订单,东西通常直接送到瑞茜那里,她再一家家去配送。
这样可以节省配送员的时间。
卡姆登那里,三单加起来销售额是六十一先令,利润大约是二十一先令,利润中属于瑞茜的分成也有两三个先令。
她算着算着,就打开黛莉做好的名单,可以一览无余的知道,瑞茜那里负责联络的客人总共有四十一户。
这些客人在两周之内至少都会向瑞茜下一次单,一次采购半个月的东西。
丽莎又开始盘算附近的外送订单,佩诺奇衬衫厂是这两天才开始订的。
这事儿,说来也是裘德路上十分引人注意的扯头花新闻。
佩诺奇工厂是附近最大的成衣加工厂,有员工上千名。
其中办公室里有二十多人,除了技术工就是老板家里的亲戚,做些会计之类的文职。
这些人的工作很忙,薪资也不算很高,不过吃喝都是在附近餐厅解决。
原来这部分开销,是衬衫厂老板报销的。
近期,那老板不愿意出这份钱,就在工厂里弄了一个厨房,又雇佣了一个亲戚来管厨房。
厨房直接问批发商订购食材,给办公室里的人做饭。
没想到,饭还没做满一个月,这管厨房的亲戚与他办公室里的亲戚因为菜色的问题干起架来了。
为了收场,衬衫厂老板只好撤销了工厂里的厨房。
并答应让办公室里的亲戚自己出来采购经济划算一点的食物。
这办公室里的人也知道见好就收,在裘德路附近的大小面包房和餐厅里逛了几次。
最后,才在自家杂货店里把事儿给定下了,这也就前天的事儿。
丽莎认为,自家的熟食既比餐厅便宜一点,又味道好,方便在办公室食用,还能送上门,种类也多,下午茶也可以一并采购。
光这工厂的一门订单,每周就价值十四镑。
她得意地算完了账,又开始接待上午的一波一波顾客。
早高峰后,上午进门闲逛的散客也不少,大多数都是来附近工厂办事,要随便对付一口的小商人。
丽莎替一位散客结完账,忽然听见门口的风铃一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进来。
她抬起头,见到了一个面熟的街坊邻居。
是多罗斯街皮革店的小学徒。
这小孩怀里揣着一袋东西,四处张望了一番,见此刻杂货店里有不少客人,便朝柜台走来,虚张声势地喂了几声。
“纳什太太,我今早在你家买的面包,怎么会是发霉的?”
闻言,丽莎眯了眯眼,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接过那面包打开。
袋子里确实有只发白霉的面包,看起来也确实是她家做的。
不过,店里生意好的很,厨房一天要供三四批货才够卖,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存货能霉成这样。
“你确定这是今天早上买的?”
“当然!我还能骗人吗?你们不会不认账吧?我可每天都来买东西,附近人都知道。”
小学徒说着,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他还从未在大庭广众的眼下跟人找过茬。
不过,他想了想收到那几家面包餐饮店给的好处费,又下定决心。
“你看清楚了吧,这都发霉成这样了,竟然还拿出来卖。”
店内的其他顾客都把注意力投了过来。
丽莎也没白活几十年,她一眼就看穿了这学徒拙劣的架势。
她不慌不忙地翻过纸袋。
“我再问你一次,这是今天买的吗?
我家的熟食包装袋底角折起来的地方都印了生产批次和日期。”
小学徒忽然一愣,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杂货店里卖的熟食还有日期,回过神来就想将面包袋夺归来。
丽莎躲了过去,将边角撕开,将日期展示了出来,她忽然高声怒斥起来。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五天前的日期,批次也能对得上,敢故意来找我的茬儿,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丽莎丢了面包,伸手揪住这小孩的耳朵不让他跑。
“想跑?说!谁派你来找茬的,不说清楚你小子就跟我去警亭,都什么时代了还想跟我来这套!以为是演话剧呢?”
那小子耳朵被揪的通红,挣也挣脱不开。
“我搞错了,搞错了还不行……”
“谁雇你来的,回去问问他们,难道就这点本事,只敢派个小孩来闹事找茬,真是一帮窝囊废。”
丽莎狠狠拧了他一顿,只一松手,那小孩就溜的无影无踪了。
不用想,她都知道是哪些人嫉妒的眼珠快掉出来了。
丽莎琢磨着,得找黛莉想想办法。
…
奥尔巴尼街法德伦府,繁忙但有条不紊的大宅里,一阵孩童尖锐的哭喊声穿透楼板,在走廊内回荡。
伴随着叮铃咣当的声音,早餐室里一片狼藉,食物被挥了一地。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天鹅绒小马甲的男孩推开女仆从早餐室里跑了出去,钻进套间卧室里的衣柜里。
一位穿着绸裙的美妇人跟在后头,急急忙忙的跟着这孩子跑了过去,生怕他磕着碰着没法交代。
而美妇人身后,一大堆的女仆男仆,以及女管家,全都乌泱乌泱的跟在美妇人身后。
“夫人小心点!”
女管家波利太太眉头紧蹙,赶紧带着两个资深女仆从这闹剧中脱身。
一位年长些的女仆摇头感叹。
“这孩子怕是要疯,一提起上课读书就要发怒,夫人这继母也太难当了点。”
“别说这些了,想想办法把他哄出来好好的吃饭,一个五岁小孩子他能懂什么事儿,连他都对付不了,你们还想不想干了?”
女管家很不耐烦道。
她们一边嘀咕着,一边往楼下走,打算去厨房换一桌新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