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在列车上工作这么久,早就熬成了干儿,深知这两点的难得。
…
接近晚餐时间,店里生意开始清闲了,也就可以全都交给员工来看管到关门。
黛莉与丽莎,玛丽三人往安妮家走去。
她家的裁缝店今天搬好了家,要在她家请客热闹一顿暖房。
顺便,也得给纳什家的人全都量量身材,好制作未来去各种场合要穿的服饰。
这也是他们家的第一个订单。
刚走到雷司令街口,三人便与前来仓库清点酒水的弗莱德与祖父他们碰头了。
纳什先生和弗莱德正在与裘德路上的一个马车夫商量用马车运箱子的费用,正讨价还价。
黛莉在旁边听着他们商量,从交流中可以得知,弗莱德往印刷厂卖出去了十箱酒,而祖父也不错,向三家小餐厅卖出去了六箱酒。
“一箱八便士,这个价格不错了,以后我们常合作,运货都用你的马车怎么样?”
马车夫点头答应了这个价格,与弗莱德握了握手。
老爹与祖父付完账,与马车夫约好了来上货的时间,便纷纷从口袋里掏出支票递给黛莉收起来。
“我与埃尔德先生按照你定的数量谈好了纸品的事儿。
每个月供应一千套大硬纸盒,两千套小硬纸盒,四千套软纸盒,一万封中号牛皮纸袋,两万封小号油纸袋,商标贴一万张,布标也订了一千张。”
弗莱德一边说着,一边检查了仓库,仓库大门也用他刚买的新锁头锁上。
“包材的模板定好了,我见他桌上也摆着法案汇编的书,便与他聊了起来,没想到他也在学这些门门道道。”
原来,埃尔罗先生也是个白手起家的,一开始只不过是个报纸印刷工。
后来他自己设计了一款上料更方便的印刷机,弄到了专利和一点投资,这才渐渐有了一个小厂,成为老板。
只不过,由于他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儿,人脉也有限,生意做的有些吃力,发展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太大的起色。
埃尔罗之前并不认识弗莱德,看他派头拿的这么足,认为他应该也是体面人家出身,属于精英阶层。
但聊到后头,埃尔罗发现弗莱德与他一样是普通人出身。
但无论是学的东西,还是举手投足穿衣打扮间拿的架子,弗莱德表现得都比他要更好。
埃尔罗也不知道这问题出在哪,他便问弗莱德讨教。
黛莉为弗莱德设计过一套完整的阅读计划,涵盖法律,管理,行业分析和商业案例,甚至是分辨面料的书籍。
弗莱德当场就把这份书单抄写给了埃尔罗,对方当场便如获至宝,为报答,一口气找弗莱德订了一大堆酒。
黛莉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过程不重要,怎么交朋友都行,只要能卖出东西就是好销售。
…
第49章 九畿尼 灰头土脸
漆黑夜晚下的雷司令巷, 附近的工厂依旧声音嘈杂,比起克拉克街更热闹些。
泰德温裁缝店的招牌已经挂上了门头,不起眼的小房屋内, 昏黄的煤气灯光线铺了满窗。
略显拥挤的小屋里,满地都存放着布卷儿,辅料, 唯一收拾出来的桌子上摆着姨父的手摇缝纫机与一套工具。
泰德温先生正专心致志地坐在桌边与黛莉谈论着礼服的样式。
“这是我爸爸和祖父第一次参与正式场合的宴会,不适合太张扬。
都做纯黑色斜尾礼服配白色马甲就好,为了提前预备下更多的邀请, 圆尾礼服也得做两套,所以一共是四套, 领结也托您再弄两条。”
泰德温先生明白了黛莉的意思,他翻阅着样板布本,指了指其中三先令一码的礼服布料。
“那这一款哔叽布怎么样?”
“可以, 至于妈妈和祖母, 要给她们用贵一些的布料,就用这种五先令一码的塔夫绸吧。
祖母虽然不能在外面走动, 但也做身体面的裙子让她守店。
至于我, 就用这种三先令一码的印花细棉布, 不要做鲜艳的浅色了, 就做深棕色吧。”
泰德温先生虽然点了点头,但他也抬起头,看着侄女毫无恶意地疑惑道:
“这会不会有点太普通了?出席这样的宴会,去参与的都是些富户。
说个冒犯的话, 多少人都愿意入这些人家的眼,你眼下正是参与社交的年龄,出落的又好, 稍微打扮打扮,恐怕就能得到好缘分呢?”
一旁,纳什先生与弗莱德正合伙儿搬动着几卷布料往楼上走,安妮与玛丽则也在厨房里忙碌,做了浓汤又做烤肉,丽莎则带着卢卡斯与艾琳收拾另一张餐桌和客厅,人人一派繁忙的模样,倒也欣欣向荣。
黛莉瞥了瞥他们,又扭头对姨父说道:“在眼下来说,那些富户是算好的,可未来就不一定了,说不准再过个一年半载,就该是人家想来入我的眼呢。”
乍一听,这话口气不小,但泰德温先生却一点不怀疑。
“这倒也是,那我就按你说的做了。”
……
黎明过后迎来繁忙的清晨,窗缝里透进一丝阳光。
早餐时间过后,弗莱德与纳什先生便忙不迭出门亲自押送价值七八十镑的酒水货物去了。
他们走后不久,厨房里水雾弥漫,锅里熬煮着要做罐头的浓汤,德拉妮拎起铲子,将一篓煤炭往炉子底下倒了一半儿,又洗了一把手。
“我们今天真的只用准备这么点儿食材吗?”
“是,分割完这盆面就行了,不用准备太多。”
黛莉说着,舀了一盆热水出来,又道:
“昨天丽莎大闹一场,多罗斯街无人幸免,都一夜过去,给足了时间,再怎么他们也能闹点事情出来。”
德拉妮闻言,捣蒜般点头,拉开烤箱将烤盘里的一层饼干取了出来,包装完毕,留在厨房里没有端出去。
她空着手出门打探情况了。
黛莉端水去洗漱间里呆了一会儿,出来餐厅里端起咖啡喝了一半,没一会儿,德拉妮便从巷子里小跑回来,匆匆跨过门槛。
“还真来了,卫生监督员,这会儿正在店里呢。”
“知道了,我去看一看。”
黛莉将手里的白釉陶杯放下,拢了拢披肩,便不紧不慢地朝屋外走去。
今天并不冷,巷子里刮着微风,多罗斯街上行人不少。
有好几家昨日被丽莎叫骂过的店铺,或许是用烂货的名声传扬了出去,今天的生意并不如往常好。
黛莉收回目光,走到杂货店门口,门口正靠着卫生监督员的马车,她迈步走进店里。
店内客人依旧与往常一样多,都是原本排着队购买熟食做早餐的。
这会儿都被监督员赶开了,挤在边上紧紧的关注着柜台那儿的动静。
卫生监督员他正带着两个手下,靠在柜台边上,口吻不容置疑地叫手下翻动柜子。
黛莉没有绕过这些客人上前去阻拦,她远远的站在门边,仅仅观察动向。
卫生监督员莫桑纳先生穿着一件簇新的呢子制服,神色倨傲,大摇大摆地使唤手下检查熟食货架。
“都检查清楚了,把我们的称拿出来,全都过一过,这些面包也全都掰开检查。”
手下的手脚倒是利索,面包也掰开查看,每样熟食称重也称了,可却并没有查出什么不合格的地方。
莫桑纳撇了撇嘴,对这些合格的东西视若无睹,依旧地朝丽莎开了一张警告缺斤少两的罚单。
又转过头来,面色十分不满地说道:
“你说你啊,何苦跟他们过不去,都是出来做生意的,大家和睦相处不好吗?”
莫桑纳挥了挥手,指了指店里的其他货架。
“依我看啊,你们家店里生意也不错,即便是不做熟食也过得下去。
以后这些就不要卖了,省的惹出些麻烦,闹的大家都不舒服。”
丽莎与玛丽都在柜台后,也不拦着人动手,眉头也不皱,一副任凭处置的架势。
莫桑纳很快就让手下将货架上的所剩不多的熟食全都取了下来,缴脏似的搬出去了。
丽莎只不情不愿地接过罚单,掏点钱出来,她咬起了后牙槽说道:
“店里我可以不卖,但已经做出去的生意,我总不可能违约吧。”
莫桑纳收了她那么多的东西,也不好赶尽杀绝,见丽莎口吻阴测测地,虽然感觉不太对劲,但也不忘记唱唱红脸。
“你愿意送去外面卖这我管不着,但以后你家店里是不许卖的。
过两天我再来检查,要是让我查到了,那罚款可就不是这一点了。”
监督员说着,又话锋一转,搓了搓手指,目光瞧了瞧店里摆着的好东西,又意有所指地说道:
“不过,你要是想与他们和好,我也可以替你说和说和,大家各退一步,这……”
他话还没说完,丽莎便开口打断了。
“大可不必各退一步,不卖就不卖,谁要与他们说和?你可不必操这份心了。”
丽莎口吻冷冷的,一改往日的圆滑,像是听不懂言外之意一样,丝毫也不客气。
谁都知道,这杂货店里一到早上排队来买熟食的人不说上千也有一二百人了,比起外送的生意,店内的销售才是大头。
现在这大头的钱不让赚了,她竟然也不着急掏钱出来摆平。
这可不是她一贯的作风。
莫桑纳心里愈发觉得不太对劲。
他欲要说点什么,也没再说了,只冷哼一声不识好歹。
便催促着手下的人干活,目光狐疑地扫了一圈,才离开这里。
看着这单方面折腾的闹剧收场,吃的是买不到了,顾客们只好悻悻的散开,转而去别处购买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