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张并不是正式信封,而是用厚实的,有印花的便条书写的非正式邀请。
署名是费什太太,她显然是依靠仆人网络打听了新搬进来的邻居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姓什么。
上面邀请的是纳什太太,叫她带着家里的所有女眷,过两天去家里喝下午茶。
并一起在下午去附近新开的剧院,费什太太说那家剧院有她的投资。
这隐隐约约的,都是对她自身实力的展示,想让人上赶着依附她的社交圈。
黛莉仔细斟酌,写完了回信发出去。
中午前,在杂货店工作的纳什先生,弗莱德与玛丽三人赶了回来。
他们一踏进门,就被黛莉推去洗漱了。
将东区的烟尘味洗干净,再更换上艾米丽帮忙熨烫了一上午的精致礼服与衣裙,佩戴饰品,收拾发型与脸蛋,擦上香膏。
全家人大约折腾了两三个小时,午餐的烤鸡和牡蛎都囫囵吞枣,他们没有吃太长时间。
直到下午三点,豪华的马车准时抵达了家门口。
这是一辆深棕木饰面,深红色烤漆,有丝绒衬布包裹坐垫,有描金轮毂,两匹白驹拉的豪华座驾。
就连马车夫都是鲜嫩的小伙儿而不是缺牙老头,他穿的是滚着缎带边的丝绒燕尾礼服,头戴的是羊毛假发套。
被这样的人服务,几人都感觉自己仿佛瞬间成为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依次踏上马车,安稳坐好了前往朗廷酒店。
下午三点多,这是刚刚下午茶结束后的社交时间。
大多数上流人士这个时候会从老巢出山,来到热闹的地带参加社交活动,直到深夜再回家。
“现在我们也像是上流人士了。”纳什先生摸着柔软的车座子说道。
“单看银行账户,我们确实已经比普通人有钱那么一点,但论上流,也确实是算不上。”
黛莉掏出了报纸,将会出席这宴会的名流数了一遍。
“这些人,我们认认脸就好了,不求能够说上话。”
她又掏出了一份清单,上面记载的是会认真在这场宴会活动的那些人。
“亚鲁特森的谷物供应商叫埃弗雷。霍顿,容器供应商叫艾德伍德。培根,制酒机械商叫罗根。卡特,这些名字经常活跃在报纸上,还有巴林银行的合伙人保罗。休格。”
“大股东有很多……小罗宾逊,塞尔纳。赛梅德,卢克。罗兰,这人是做船运的,佩恩。温韦德,这人是顶级律所的合伙人……”
“爸爸,祖父,你们必须得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并认识他们的脸,最好是能够跟他们交流一两句话。
未来我们家多的是厚着脸皮上去跟他们攀关系求合作的时候,能得到他们的名片就再好不过。”
这份名单罗列着酒商的重要合作商与大股东。
“报纸上可没有这些人的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全的?”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对她的倒背如流感到震惊。
黛莉微笑:
“他们都是活跃在其他报纸上的人,每天坚持看报纸就能知道。”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面面相觑,感觉自己好像被点了。
他们挠挠头,纷纷点头:“好好好,我们一定努力在他们面前留下印象。”
她又把头扭向一脸惶恐的玛丽。
“我们不用紧张,凑在人堆里随便闲聊就好。
累了就吃点心喝酒,也不用有什么压力,主要是为了见世面。”
“能不能与什么人建立来往,对我们俩来说并不重要,没有重要的人引荐,即便是厚着脸皮她们也不会正式联络,不过社交这事儿也说不准……”
黛莉仔细研究过这些人物的家眷。
子女除了买学位的纨绔就是一心弄贵族头衔的傻妞。
配偶除了糟糠怨妇就是各玩各的联姻,没有什么好赋魅的。
不过,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姓氏,赫尔康萨,他是作为大股东出现的。
这人,正是当初她砍价格买过朗姆酒的那个酒水商店的老板的姓氏。
马车缓缓向前,一路顺风来到了摄政公园不远处的朗廷,穿越薄雾,迎面是一排六层楼高的奢华白色建筑。
大门口铺设了红色地毯,豪华马车鱼贯而来,宾客如约而至,远远的就能看到,大门内巨大的的水晶吊灯,灯火辉煌。
她们在门廊前下车,带着邀请函来到门口侍从这里,顺利的被引入其中,穿越奢华的大堂走上拱形扶梯,走上二楼。
这栋酒店内配备的伦敦目前所有最前沿的发明与机械装置,不乏罕见的白炽灯,液压升降梯。
来到二楼酒商包下来的一整层大厅,晚宴时间还有一会儿,男士与女士自动分流,各自被侍者带入了品酒会的现场。
黛莉置身一处十分宽敞,至少几万平方英尺的大厅,这里的风格奢侈,装饰时髦,硬件设施很前沿。
大厅最深处,重要人物与酒商聚落在一起接受记者的访问,官方的回答问题。
门口有酒商使用的最新款蒸汽机械模型,靠着阳台走廊的那一侧还有很多调酒师在工作。
靠着走廊的这一侧有点心桌,有可以落座的区域,似乎是属于女士活动的地方。
她拉着玛丽的胳膊朝那地方走去。
“妈妈,我们先去吃点蛋糕吧,这酒店里的甜品师都是法国人,说是服务过皇帝的,手艺比外面任何甜品店的人都好。”
玛丽煞有介事的点头:“那正好让我们学习学习。”
二人愉快的朝着点心区域走去,点心桌至少有一二十米那么长,高低错落的温室花朵丛中摆设着几十组点心塔,食物没有一百种也有五十种了。
…
第72章 二法郎 面露难色
传说朗廷的厨师是法国人, 年过耄耋,几十年前还给拿破仑做过菜。
这对于黛莉一个穿越者来说,莫名感觉自己生活在原著背景的历史夹缝中。
挽着玛丽的胳膊走向点心区域, 这里的花案前后都设置了各类的坐区。
聚满了各种夫人小姐在此闲聊攀谈,有侍者穿梭其中,给她们递上带气的柠檬水和餐具。
黛莉与玛丽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没人认识她们的脸。
但大多数女人都一撮一撮的聚落在一起,似乎都认识彼此。
她们二人也不尴尬,从侍者手中取了瓷盘与银餐具, 各自选了一点圣多诺黑,千层酥, 萨瓦兰,巴腾堡蛋糕与歌剧蛋糕,还有葡萄, 柑橘, 无花果与石榴。
咸点心有小盒酥,奶油卷, 小咸挞, 熏的三文鱼三明治, 凑满一盘才罢休。
酒水就是亚鲁特森的公司提供的高端线酒水, 并不是他们家最主打的威士忌,而是苦艾酒,雪利酒。
黛莉与玛丽挑选了一番,远离人群聚集区, 在座区选择了一个靠墙的矮脚长沙发。
这儿并不只她们二人,还有一位穿着鹅黄色塔夫绸裙,脸上长着麻子, 面色有些局促的年轻女人。
玛丽与那女人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与黛莉将餐盘放在膝盖上,用小勺子挖取品尝。
玛丽爱吃咸口点心,她的盘子里有小盒酥,捏起来一口一个,味道顿时在唇齿间流开。
酥皮,火腿和奶油奶酪混合在一起。
她用手帕擦了擦嘴,十分专业的喝清水漱口,对黛莉说道:“这点心里放的是我们今天吃的那种孔泰奶酪。”
黛莉盘子里全是甜点心,她在边几上放着汽水饮品。
“是的,价格每磅要四十便士,不便宜呢。”
“是的,火腿也很香,肯定是陈年的……”
母女二人十分接地气地核算拆分着这些点心的制作成本。
旁边那个穿着黄色塔夫绸长裙的女人听了,莫名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朝这母女二人看过来。
只见她的左边坐着一位穿着深蓝色塔夫绸,戴着珍珠饰品的太太,这位太太的女儿则穿着一件深色长裙,打扮的一点也不张扬。
看这样子,也是一点也没想着钻营,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凑。
不过,她能看出来,这位太太戴的珍珠项链跟自己的手镯一样,都是在艾迪逊珠宝店里买的。
听这母女二人的谈话内容,或许她们也是来自商人家庭,在这样的宴会上,不可能出现任何资产少于一千英镑的人。
至少都得占这酒水公司的几百股才会被邀请。
黄裙子的女人又艳羡地看向斜前方正与休格夫人谈笑风生的波琳娜。
明明她们是闺中密友,都是牧师的女儿,就因为她嫁给了一个不算体面但有钱的屠宰场老板,而波琳娜嫁给了一个律师,在社交场合上,她们的待遇就如此巨大。
未婚时来往密切的人,此刻都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女人感觉十分无奈,但她现在生活很富足,也只有社交这么一件难事。
她扭过头,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才开口对身边的母女打起招呼。
“你们家里是做餐厅的吗?”
玛丽扭过头,没想到自己会被搭话。
“不是,我们家是开杂货店的。”
黛莉喝了半杯气泡水,将盘子交给了侍者拿走,她见玛丽与身边的人谈上了,便起身准备离开,让玛丽独自一人锻炼锻炼。
“我去看看调酒。”
说着,她与玛丽告辞,走向了威士忌调酒师们所在的地方。
黛莉观察了一下,整个场地的位置,只有这威士忌调酒师们的吧台最好。
放眼可以看到全场所有的区域,看见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调酒吧台区域设计在蒸汽机模型附近,两个圆环吧台围着一圈的高脚椅座,有个调酒师站在圆环里表演切冰块,客人可以随意选择座位。
为了搭配微醺的氛围,这里的煤气灯光调试的稍微暗淡一些。
此刻距离晚宴还有一段时间,大家都在其他地方社交,过会儿酒水商还得发表演讲,这里人影稀少,应该是晚宴后才会热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