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又没找到,便走出配酒室,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
黛莉赶紧离开门后,躲去了储物架背后。
“吱呀……”
坎宁打开了清洁工休息室,他寻找了一圈,拎起一把扫帚和筲箕,还有木桶和抹布,回到配酒室里,将那里的碎渣打扫了一番,地上的血渍,酒渍也擦掉。
打理的完全没有痕迹,他才又回到休息室,将这些清扫工具全都送回原位。
黛莉依旧躲在储物架背后,一阵脚步声后,门也“吱呀”一声。
她半天没听见动静,感觉人应该是都走了?
鼻腔里钻入一股难闻的臭味,这货架上也不知道放着什么鬼东西。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从来没见过揍完人还找东西扫地的。
她小心翼翼,不发出一丝动静地摸了出来,往门口走去。
忽然,剧烈的挤压感压迫着呼吸道,这股力从背后突然收紧,她感觉自己双脚离地了,下意识地抬起手,推着这条难以撼动的紧实手臂,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话语。
“是我是我……”
疏忽间,背后的人慌不择路的松开手,她得到释放后剧烈的咳嗽起来,泪花都挤了出来,仿佛再被裸绞两秒就要晕过去了。
也就是两秒钟内发生的事情。
坎宁慌乱地扶着她的胳膊,手掌拍着她的后背,顺着脊背抚摸顺平气息。
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粗粝。
“咳咳咳……我要被你掐死了……咳咳……”
“你怎么在这?”
好不容易再顺匀了气,脑子里迅速思索着顺水推舟的方案。
她推开他的手掌,转过身来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道:
“你说这里的东西不能吃,我想了想,猜测搞不好会有人下毒,下毒最方便的手段就是往正餐的酒里动手脚了。
但说了我又怕没有证据没人信,又找不着你,可万一出了事我也良心不安,所以只能来亲自看看。”
“结果,我刚来就碰到你们在打架,就躲来了这屋里。”
“我本来都想直接走的,但看你一个人,他们好几个人,我怕你弄不过他们,才留了下来查看情况。”
“刚刚看到是你走进来,我又怕你看到我了怪我为什么没有在上面待着,我就只能躲那架子后面了。”
“结果刚走出来就差点死了!”
黛莉巧言令色,真话里掺假话。
又逻辑缜密,选择性的忽略了她发现那几个侍者是警察的事儿,迅速占领了道德高地,怒斥着他。
坎宁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来合适的距离,面对她怒气冲冲的样子,他不知道要做点什么。
若是换一个人,他绝对会怀疑其中的可信度,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一贯人品性纯良,不合时宜的怀疑是一种亵渎。
他深吸一口气,抿起唇,双眼无措地打了个转,只能垂头道歉:
“对不起,我没有看清,我……”
“刚刚那几个推箱子的人,是你的人吗?你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抓人啊?”
黛莉忽然岔开了话题。
她歪了歪头,摸着下巴思索。
坎宁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事儿他不能回答,事关重大,人抓回去了还得严加看管,等到竞选的关键时候再放出来。
这件事不能有任何差错……
不过,他忽然又不希望自己被她想成那种做见不得光的事的人。
这位小姐虽然胆子小小的,但却十分善良,关键时候又很讲义气,还会替他担忧。
她的目光在他这副左右为难地表情上挖掘了一会儿。
这伙人绝对是冲着小赛梅德和小罗宾逊去的,如果不是她回去倒立洗头。
心里有了数,黛莉决定放对方一马。
“你们肯定是在抓逃跑的疑犯吧?是不是弄丢的犯人又出来作案了?”
坎宁站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他点头。
“没错,你说得对。”
她向前一步,将坎宁逼到了墙边。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是在抓逃跑的嫌疑犯,这事儿传出去,确实是白教堂警察局的丑闻,不过你放心吧,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她垂首,似乎看见了面前血腥味的来源。
“不过,你手上好像有血,这可不能让人看见了。”
黛莉从身上扯出一条手帕,她抓起坎宁的手腕,又往前一步,低着头轻轻地擦拭他手背骨节上的血渍。
他有些僵硬的抬头,退无可退,躲避着她身上的温热的气味,脊背几乎紧贴冰冷的墙面。
坎宁不知道要把手抽出来还是怎么样,总感觉这距离过分亲近,他对这种情况毫无判断力。
垂眼去看,对方却专心致志,眼中没有一丝杂念,神色柔和,帕子把血渍一点点擦干净了,又低头吹了吹。
坎宁沉默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想多了,莫名嚅嗫起来,感受着手背上的动作。
指腹柔软,力道极其轻,生怕弄疼他了。
与背后的冰冷正是两极,他无故地感觉面前一阵燥热。
擦拭完,黛莉将他的手腕松开,抬头看去。
此人的脸微微发红。
“眼镜上还有。”
他回过神,顿时清醒了起来,将眼镜摘下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还有吗?”
“没有了。”
她退后几步,将手帕塞进了旁边的木桶里,又扭头朝屋外走去。
临出门时,她侧脸看向屋内的黑影,喉咙里瓮声瓮气的。
“半天看不见人,我妈该找我了,先走了。”
说罢,她的身影在门口完全消失了。
他看着这一幕,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他也得赶紧离开这里。
坎宁摸了一把额头,拭去汗珠,迈开腿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了。
半晌后,他顺着走廊离开了最底层,专心地朝楼梯上走去。
大约三分钟过后,黛莉双手抱臂,一脸严肃地从犄角旮旯里的黑暗处走了出来。
她步伐缓慢,回到了刚刚的那间清洁工休息室里。
推开木门,找到了墙根边塞满了抹布的木桶,仔细翻找,里面并没有她刚扔进去的手帕。
她直起腰,依旧双手抱着臂,目光冷冷地看着木桶里那些被葡萄酒和血液红浸透的抹布。
呵,男人。
摇了摇头,黛莉离开了底层。
她穿越厨房层上了二楼,踩着坚硬的阶梯拾阶而上,耳畔传来乐声,越来越清晰的奏乐声十分具有节奏,仿佛代表前面正是文明世界。
她对着走廊里的镜子理了理头发,确认全身没有污渍,再次走入了灯火辉煌的大厅内。
明亮的大厅内,酒商亚鲁特森先生正站在一处高台,发表着他的感言,以及对公司未来的展望,对各个股东和合作商们的感谢。
…
第74章 四法郎 菜鸡互啄
黛莉进入大厅, 在人群的视线后方前行,来到了与玛丽告辞的那条沙发所在的角落。
她隔着很远就能看见,玛丽依旧还在原位与那个穿黄裙子的女人闲聊。
黛莉走了过去, 礼貌地对那女人笑了笑,在玛丽的身边乖巧坐下。
“黛莉,这位是凯西太太, 我们已经认识了。”
玛丽热情地介绍。
原来这位凯西太太的丈夫是在南伦敦做屠宰场的。
黛莉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凯西太太会跟她们这些初入社交场的人一样来墙边坐冷板凳。
眼前的社会稍微工业发达了点,但世俗偏见也依旧浓厚,绅士与体面职业的认定十分苛刻。
年利润不超过小几千英镑的小商人虽然生活富足, 但不会被认为是绅士。
纵然他们可能比一部分吃每年几百英镑遗产信托的绅士有钱十倍。
除非商人能够大到一定规模,年入几万英镑, 再象征性的购买一座带土地的大庄园,保证谁都会尊敬他。
这得体的商人与不得体的商人之间,只不过是身价的鸿沟罢了。
黛莉看向远处正在发言的酒商, 他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年利润达到两万英镑, 虽然没有贵族血统,也没有权贵关系, 更没有巴掌大的一块土地, 但他此刻却站在高台上, 风头无两的享受着阶段性的成功。
等到酒商发表完自己的感言, 众位宾客就往隔壁晚宴的餐厅挪动,由侍者安排座位。
黛莉与玛丽,还有凯西太太三人前往隔壁,她们被侍从往中间段的座位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