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如同惊雷,直劈得李治外焦里嫩,整个人瞬间石化!他温润平和的面具彻底碎裂,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父皇。
他严重怀疑,阿耶和斑龙姐姐是不是私下串通好了,联手给他出难题!
明明是他俩的“矛盾”,转眼怎么石头就落到他头上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太上皇和紫宸真人接二连三地宣布要远航出海,满朝文武会是什么反应……
怕是集体疯魔都不够!
“阿耶!万万不可啊!” 李治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父子礼仪了,一把抱住李世民,恨不得抱着他的大腿嚎一阵。
李世民却理直气壮:“凭什么斑龙能去,朕就不能去?朕如今是太上皇,莫非连出门游历的自由都没了?”
李治头痛欲裂,扶着额头苦笑道:“儿臣根本就没答应过斑龙姐姐出海!您放心,此事儿臣绝不会允许!”
“好!” 李世民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抚掌,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欣慰笑容,“既然如此,那说服斑龙、让她打消念头这桩难事,就全权交给你了!朕相信,以雉奴你的能耐,定能办妥。”
说罢,也不等李治回应,便心满意足地捋了捋胡须,转身施施然离开了,留下李治一人站在殿中,风中凌乱。
李治:……
……
是夜,李治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立政殿,一头栽进爱妻怀中,声音里满是委屈:“皇后,阿耶和斑龙姐姐……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朕啊!”
听完经过的武珝忍笑,将自家夫君半揽在怀,像哄孩子般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陛下莫恼,师父她老人家最是怕麻烦,又吃不得苦,对航海哪有真兴趣?不过是看出太上皇心思又活络了,故意放出话来,想让太上皇知难而退罢了。”
李治瘪着嘴,更委屈了:“可太上皇他……他拿捏朕!他把难题全推给朕了!朕该怎么办?”
武珝美眸流转,闪过一丝狡黠,故意依偎过去,用玩笑的口吻道:“那……陛下不如也拿捏一下师父?”
李治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这怎么可能?”、“朕不敢!”。
斑龙姐姐是非常人,一向爱行非常事,连父皇都不怕,有时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在所不惜,他可不敢想象,惹到了斑龙姐姐,对方会如何“报复”!
武珝见状,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爱怜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所以说啊,咱们就别掺和了。这本就是师父与太上皇之间的一场博弈,看最后谁先妥协,谁能说服谁。陛下您呀,就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便好。他们二位,总有办法‘内部解决’的。”
李治想了想,似乎也只能如此,无奈地点了点头,将脸埋在妻子肩头,闷声道:“嗯,听皇后的。”
武珝轻笑,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这就对了。”
……
然而,没过多久,不知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抑或是有人故意推波助澜,“太上皇意欲效仿东溟长公主,筹备出海远航”的消息竟不胫而走。然后她这个之前传出消息出海的人就被人埋怨上了,又是一波指责,不少老臣痛心疾首,私下议论:“定是紫宸真人带的头!带坏了太上皇!”
李摘月嘴角直抽,想说如今李世民都六十一了,不是一十六,谁带坏谁啊!
最终双方的这次拉扯被李摘月给打断,因为她又病了。
这一次,病势来得既急且凶,不过几日功夫,她便再次卧床不起,高烧反复,连说话的气力都弱了许多,更遑论什么“出海远航”的豪言壮语了。
而头疼的是,李承乾那边,也旧疾复发,不仅走不了路,而且还影响了视力,明显病情严重。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闻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江都之行、出海之念?所有心思立刻全系在了这两个儿女身上。
而远在江都的李泰,听说李摘月与李承乾“恰好”在此时相继病重,导致父母取消了来看望自己的计划,气得咬牙切齿,坚信这两人定是“装病”来阻挠自己!
他脑子一转,竟也生出一计:你装病,我也装!而且要比你们装得更像、更严重!
于是,一封“濮王病危,恐不久于人世,泣求再见太上皇、太后一面”的加急奏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火速送抵长安。
李世民接到这封急报,果然大惊失色,愧疚与担忧瞬间淹没了理智。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点齐随行太医与侍卫,匆匆赶赴江都。
然而,当他风尘仆仆、心焦如焚地抵达江都濮王府,看到的却不是奄奄一息的儿子,而是虽然面色不佳、但显然离“病危”相去甚远的李泰。李泰见到父皇亲至,初时还暗自得意,以为计谋得逞,拉着父皇的手哭诉思念与病痛。
巨大的失望与疲惫涌上李世民心头,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留在江都,陪着这个用谎言将他“骗”来的儿子,“养”了半个月的“病”。对于李泰私下联络朝臣、贿赂打通关节的行为,李世民装作不知晓,李泰多次小心翼翼地试探,恳求父皇允许他回到长安,常伴左右。对此,李世民要么岔开话题,要么恍若未闻。
半月后,李世民留下一句“保重身体”,便启程返回了长安。李泰以为父皇终究是心软了,来看他便是证明,自己回京有望,颇有些自得。
但他不知道的是,经此一事,李世民心中那份因李泰贬谪江都而产生的最后一点侥幸与过度包容,已被彻底耗尽。
自那以后,直到李泰在江都郁郁而终,他都再未踏出江都一步,也再未得到返回长安的许可。
临终前的李泰最后是后悔的,他有时想着,自己为什么与李摘月相处不好,起初是因为嫉妒,一个无名无姓的小道士靠着巧言令色居然抢了他最珍爱的父皇、母后的爱与关注,后来李摘月身份曝光,他曾想着两人可能和好,可李摘月偏偏站在了太子一方,若是重来一世,他不与她“为敌”,是不是会是另外一幅场景,他身为父皇、母后的次子,李承乾的同胞弟弟,接过他的位置理所应当,理应接过父皇的衣钵,成为大唐新一任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