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雪,但不妨碍周北他们劲大,姜秀走在坐耙上,被周北拉着滑冰,男人跑起来的速度很快,坐耙后面飞起大片的雪沫子。
杜六牛:“北哥,咱们今天再?比比,看谁跑得快。”
周北:“行啊。”
杜七牛没比,凌红娟大着肚子,他走的很慢,就怕速度快一点摔着自?己?媳妇。
这?场比赛下来,周北毫无悬念的赢了,姜秀也坐/爽了。
赶在午饭回去前?,周北和姜秀摘了许多梅花,凌红娟看着背篓里红艳艳的梅花瓣,问道:“嫂子,你摘这?么多梅花瓣干啥?”
姜秀:“做梅花糕,做出来给你们尝尝。”
凌红娟笑道:“好?啊。嫂子,你可真厉害,夏天做山楂糕,绿豆糕,冬天还能做梅花糕,你是咋想出来这?些的?”
姜秀搓了搓冻僵的手?:“我只是觉得,绿豆山楂都能做成糕点,梅花应该可以?,这?不是没做过,先试试嘛。”
周北从树上跳下来,看了眼姜秀冻红的指尖,男人解开衣扣,捉住姜秀的手?腕将?那双小手?塞到?自?己?秋衣里,冻得发麻的指尖瞬间被热气包裹住,姜秀愣了一下,扬起小脸看周北:“你不冰吗?”
周北眼里带笑:“不冰。”
姜秀手?指冻得狠了,贪恋的摊开手?心覆在周北腰腹上,男人腹肌轮廓结实有?力。姜秀低下头,悄摸摸的摸了两把,周北隔着衣服扣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喉咙里溢出闷闷的笑声:“别急,回家再?给你摸。”
姜秀:……
杜壮壮看到?姜秀的手?伸进周北衣服里暖手?,他也探出下手?朝杜六牛晃了晃:“爹,暖手?,暖手?。”
杜六牛从许翠怀里接过杜壮壮,将?那双小手?塞到?自?己?领子里:“爹给你暖。”
凌红娟也学姜秀,朝杜七牛探手?,笑嘻嘻的说:“老七,我也暖暖手?。”
姜秀:……
周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几人玩了一上午才离开后山,姜秀还是踩着周北走过的脚步,走到?生产队村尾,迎面碰上了林文朝和高学书,两人后背都背了一捆柴。
杜七牛他们自?来熟的打了声招呼,林文朝和和高学书应了声。
“林文朝,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周北忽然问了一句。
走出几步的林文朝转头看向周北,眼角的余光也看到?了姜秀疑惑的小脸。
林文朝颔首:“方便。”
周北揉了揉姜秀脑袋:“在这?等我,我马上过来。”
男人手?一触即离,但头皮被蹭过的痕迹一直残留在上面。
姜秀抬手?摸了摸脑壳。
她刚才是被周北摸头了?
杜七牛他们不知?道北哥找林文朝说什么,但两家人都没问,安静的等在路边,高学书在另一边安静的站着,看着周北和林文朝走远几步。
比起同龄人,林文朝并不低,甚至比一些大人还高,但和周北比起来,少年终究还是少年。
他微抬起下巴,看向对?面周北:“怎么了?”
周北没和他绕弯子:“周家的事?,是你做的?”
虽是疑问,却又?很笃定。
周北没绕弯子,林文朝也没绕弯子。
“是。”
周北眉峰蹙了下,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姜秀,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得不承认的惊慌。
这?份惊慌让他的呼吸绷紧了些,他问:“为什么?”
林文朝面色平静,给了周北一个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案:“她们骂我奶奶。”
周北:“知?道了,谢谢。”
他转身走了。
高学书走过来,和林文朝并肩回去:“周北找你说什么了?”
林文朝:“就问一些拖拉机的事?。”
高学书:“这?样啊。对?了,我爸说,中午叫上你奶奶来我家吃饭。”
在林文朝看向他时,高学书说:“我今天生日?。”
林文朝:“好?。”
“你找林文朝说什么事??”路的这?一头,姜秀也好?奇的问。
周北:“没事?,就问下拖拉机的事?,不重要。”
姜秀:“哦。”
拖拉机的事?,她也不懂。
一连三天,隔壁周家经常爆发出争吵声。
不是周国和赵艳玲吵架,就是胡秋兰和周大森吵架,再?就是戴春杏和周二森吵架,姜秀听的脑仁都疼,她数了数日?子,距离周北进入煤场的剧情还有?不到?半年时间,等搬到?煤场里,就不用?听周家人吵架了。
姜秀今天一大早就起了,把昨晚做好?的梅花糕装进背篓里,在上面盖块蒸笼布,出门出发去村口的大树下等林文朝。
昨天下午大队长叫上周北和会计,开拖拉机去县城了,眼看着过年了,县城格外分发给各生产队的粮食也下来了,大队长想早早去排队领粮食,怕去晚了领不上,又?到?年后去了。
大家伙都心心念念盼着这?批额外的粮食下来能过个好?年。
周北昨天下午走的,今天最?晚下午也能回来。
姜秀打算叫上林文朝带她去黑市把梅花糕卖了,下午正好?坐拖拉机和周北一起回来。
不过林文朝愿不愿意陪她去,姜秀心里有?点没谱。
她让朱大熊去林家给林文朝传话了。
上次下的雪很厚,路上的雪已经结冰了,走路有?点滑,姜秀走到?干净的雪面上,不停的踩踏蹦跶,蹦的身上出了点薄薄的汗,踩雪的声音盖住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直到?一声“幼稚”传来,姜秀才抬头。
看到?林文朝出现,姜秀眼睛里盛满了笑意:“没想到?你真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林文朝:“我正好?去黑市找王哥说点事?。”
姜秀:“我也正好?去黑市卖梅花糕。”
背篓里装了不少梅花糕,姜秀有?些费劲的取下来放在地上,揭开蒸笼布,取了一块梅花糕递给林文朝:“你尝尝,我昨晚刚做好?的。”
林文朝接过梅花糕叼在嘴里,在姜秀盖好?蒸笼布后,提起背篓背在自?己?肩上。
姜秀手?指摸了个空,抬头,疑惑看林文朝。林文朝咬了口梅花糕:“就当是这?块梅花糕的谢礼。”
姜秀嘱咐:“那你可小心点,别滑到?摔了我这?半背篓梅花糕。”
林文朝:……
“不会。”
从生产队走路到?县城要两个小时,两人先沿着拖拉机的轱辘印往前?走,雪被车轱辘压的很平,不会濡湿鞋面和裤脚,等到?了分叉路口,前?面的路都是一指长的积雪。
林文朝:“你走我后面。”
姜秀:“好?。”
林文朝个子没周北高,脚也没周北大,但却比姜秀的脚大。
林文朝踩过的地方,姜秀顺利踩上去,她时不时抬头低头,走的比较费劲,但好?处是鞋面和裤脚干净清爽,姜秀偏头看了眼林文朝的鞋面和裤脚,上面积了一层雪。
她没问林文朝脚凉不凉,湿不湿,因为问了她也解决不了问题。
林文朝走了没多久,听见后面传来喘气声,少年蹙了蹙眉,心里烦躁,脚步却放慢了些,直到?后面的喘气声小了些又?加快步伐。
平常他一个人,一个小时就能到?的路程,带着姜秀,愣是走了两个多小时。
两人径直去了黑市,这?个点差不多上午十点到?十一点,黑市已经很热闹了,今天的人比姜秀之前?来的任何一次都要多,而且她再?一次感觉到?好?几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打量的,不怀好?意的。
姜秀不自?觉绷紧了脊背,她还没来得及往林文朝身边靠,少年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拽过去。
姜秀挨着林文朝,少年好?像比起夏天又?长了一点,之前?两人站在一起,她只到?林文朝下巴,现在好?像只到?他喉结那了。
果然,挨着林文朝,那些人的目光渐渐散了。
幸好?,幸好?她今天出门叫了林文朝,如果林文朝不来,她其实也没打算过来。
黑市有?多凶险她清楚,天大地大,小命最?大。
王哥今天换了个地方,林文朝问了人才知?道在哪,他带着姜秀挤开人群,七拐八拐的到?了一个小巷子,这?条巷子人少,摆摊的人也少,三百米外搭着一个棚子,棚子下面烧了一堆火,四个人围着火堆烤火。
王哥就在里面。
有?人叫了声:“王哥,文朝和他姐找你。”
王哥抬头看过去,林文朝抓着一个女?人的手?腕,那女?人穿着藕粉色的收腰棉衣,棉衣扣子像是专门找人做的花边扣子,下面穿着灰色布料的长裤,一头长发高高扎起,发尾垂在后面,额前?零散着细碎的刘海。
这?身漂亮衣服,就是在城里的百货楼也没卖的。
反观她旁边的林文朝,面以?上打了好?几个补丁,寒酸的很。
要不是知?道这?是姐弟两,王哥真怀疑林文朝从哪拐来的城里姑娘。
自?从上次林文朝他姐给他拿了那几瓶酒后,这?半年她再?没来了,都是林文朝来回送东西。
王哥给边上的男人说:“七哥,酿酒的那姑娘来了,我过去一趟。”
男人带着帽子,脸上依旧带着巾布,修长的脊背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腿上搁了一本小册子,正翻看着。
闻言,男人冷淡的“嗯”了声。
王哥起身过去,打招呼:“我得有?半年没见你了,你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
姜秀脆甜的声音响起:“梅花糕,新鲜的,我昨晚刚做的。”
远处的男人翻册子的指尖停顿了下,黑眸微眯了一瞬。
这?声音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七哥回头瞥了眼,王群挡住了女?人的身影,男人只看见了一截藕粉色的棉袄袖子,袖子口绣了一圈蕾丝花面料,露出来的那只手?,小,但雪白纤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