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弟弟吃多少,我就得吃多少,不然这家里的活,我不干了。”
她排行第五,前边还有四个姐姐。
可那四个姐姐,无一不是爹娘换取利益的工具。
大姐那时候本来也是要被爹娘通过说亲卖掉的,可那时候爷爷奶奶不同意,出面给大姐找了一个老实可靠的人做丈夫。
自从大姐出嫁后,除了年节从来不会回娘家。
因为爹娘想要卖大姐被爷爷奶奶阻拦了,给二姐说亲的时候就偷偷在私下里进行。
等她爷爷奶奶知道的时候,二姐已经被带走了,连婚礼都没有办。
当时爷爷奶奶都被气病了,三姐四姐一到年龄便帮他们说了亲事。
四姐今年才十六岁,爷爷奶奶已经帮她物色好了人家,过一两年再嫁过去。
上辈子的时候,她原本以为,等到她到了年纪的时候,爷爷奶奶也会护着她帮她找个好人家,她顾五妮能够借出嫁摆脱这样的父母,摆脱这个家。
可谁能想到,她这爹娘都是没下线的。
更没想到的是,那时候爷爷奶奶的年纪大了,身体都大不如前,就在奶奶住院的那段时间,她这狠心的爹娘就把她这个女儿卖了。
她永远记得,被人强行拉走的时候,她有多么的绝望。
“你说什么?”
马招娣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拔高气骂道:“反了天了!顾明河!你看看你养的好闺女!”
顾明河叼着烟袋锅子晃出来,看见女儿这副模样,浑浊的眼珠一瞪:“翅膀硬了?敢跟你娘顶嘴?”
顾五妮深吸一口气,前世被卖那天,她的亲爹——顾明河就是这样站在门口,数着手里的钞票,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要去大队挣工分。”
她挺直脊背,继续说道:“按队里规矩,满十二岁就能干活挣工分了。”
“就你?”
顾明河嗤笑,烟袋锅子在门槛上敲得咚咚响。
“挣工分是那么好挣的?别到时候丢人现眼,还不够给老子添堵!”
“我要是挣到工分。”
顾五妮盯着父亲,说道:“以后家里的活,我只干自己那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母亲身后的弟弟:“还有,以后谁也别想动我的东西。”
第220章 顾五妮的想法
马招娣气得要扑过来,却被顾明河拦住。
男人眯着眼打量女儿,心里盘算着:要是真能挣工分,倒也能省口粮食。
“行!” 他吐了口唾沫。
“要是你挣不来工分,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顾五妮转身往屋里走,身后传来马招娣的咒骂声。
回到屋里的顾五妮仔细回想上辈子的事情。
如今的她势单力薄,年纪还小,想要做点什么都不容易。
她得好好自己想想,如何改变自己的命运。
顾五妮之所以要出去挣工分,是因为她不想留在家里当牛做马了。
当牛做马也就算了,还得不到什么好,天天被她娘打骂。
与其这样,还不如去想办法挣点工分,暂时先让自己的日子好过点。
更重要的是,天天待在家里,是等不到什么机会的,上工至少能接触到外面,寻找一些机会。
正当重生的顾五妮正在绞尽脑汁思考着接下来的路如何走时,出门打猪草的顾四妮回来了。
一回家,她就感受到了家里跟往日不一样的紧张氛围。
她大气不敢出地默默地去剁猪草煮猪食,好把家里养的两头猪喂了。
这两头猪养到年前也是能换上不少工分的,若是被饿瘦了,她娘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顾四妮蹲在灶台边剁猪草,菜刀剁在木板上的咚咚声混着马招娣的咒骂,在暮色里格外刺耳。
“四妮,你看看你那个死丫头妹妹,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
马招娣挥舞着烧火棍,灶膛里的火星溅在她补丁摞补丁的围裙上。
顾四妮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
她偷偷瞥了眼站在院门口的顾五妮,发现妹妹的蓝布衫上沾着泥点,发梢还挂着草屑,可那眼里的神色跟往日畏畏缩缩的模样判若两人。
“娘,消消气……” 她小声劝着,却被马招娣瞪了回去。
顾五妮没理会母亲的叫骂,径直走进厨房。
她弯腰从缸里舀了瓢凉水,仰头灌下去时,听见身后传来四姐轻手轻脚的脚步声。
“五妮,你今天……”
顾四妮话没说完,就被顾五妮打断:“四姐,我在地里看见野荠菜了,明早我们一起去挖?”
顾四妮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她看着妹妹认真的模样,恍惚间想起小时候,五妮总爱跟在她身后采蘑菇。
那时的妹妹眼里有光,不像后来被爹娘磋磨得没了生气。
“好。”
她点点头,转身继续剁猪草,刀起刀落间,心事也碎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
夜幕降临时,顾五妮躺在炕上,听着身旁四姐均匀的呼吸声,思绪却翻涌如潮。
再一次见到她这个四姐,顾五妮的心情十分复杂。
她这个四姐是个性子软弱的,可跟她大姐一样命好,找到了一个对她十分好的丈夫和婆家。
上辈子,他们五姐妹中,也就大姐和四姐过得还算不错。
二姐被爹娘卖了,命运跟她一样凄惨。
三姐的亲事虽然也是爷爷奶奶找的,可是人都有识人不清的时候。
早些年她过得还算可以,可自从三姐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后,她婆家的态度就开始变了。
最后,三姐为了生个儿子接连怀孕生产,熬坏了身子缠绵病榻。
她死后三姐日子过得怎么样她就不得而知了。
黑暗中,顾四妮突然翻身,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亮她担忧的眉眼。
“五妮,你今天跟娘顶嘴,爹会不会……”
“四姐,你说人活着为了啥?”
顾五妮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想起大姐出嫁那天,红盖头下露出的笑意。
想起三姐生第三个女儿时,在产房外听见的叹息。
更想起自己被强行拉走时,爹娘数钱时贪婪的眼神。
顾四妮愣了愣,半晌才说:“为了…… 把日子过好?”
她声音发颤,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妹妹。
顾五妮没回答,只是盯着头顶发黑的房梁。
上辈子她以为逆来顺受就能换来安宁,可现实却给了她最狠的耳光。
现在她明白了,想要改变命运,光靠隐忍远远不够。
人呐,你想要什么,就必须要学会积极去争去抢。
第二天鸡叫头遍,顾五妮就被四姐摇醒。
两人摸黑出了门,露水打湿了裤脚,却浇不灭顾五妮眼底的光。
“快走,不然荠菜都被人采光了。” 顾五妮拉着四姐就走,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声。
“五妮,那边有野蒜!” 顾四妮的叫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顾五妮应了一声,握紧手中的小铲子。
泥土下的野菜根系发达,她用力一拔,整株荠菜带着泥土翻出来,嫩绿的叶片在晨风里舒展。
回家的路上,顾四妮突然说:“五妮,你变了。”
她怀里的竹筐装满野菜,沉甸甸的压着胳膊。
“以前你总说女孩子家就该听爹娘的话,现在……”
“四姐!”
顾五妮停下脚步,目光越过远处的山峦,落在更辽阔的天空。
“有些路,走着走着就知道错了。”
她想起上辈子被卖掉前夜,自己缩在柴房里无声流泪的模样:“我不想再错下去了。”
四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看着妹妹单薄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丫头,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回到家时,马招娣正在院里骂骂咧咧。
她看见姐妹俩提着满筐野菜回来,冷哼一声:“装模作样!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打点猪草回来喂猪!”
顾五妮没理会,径直把野菜倒进大盆。
水哗啦啦流着,冲走叶片上的泥土,也冲走了她最后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