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考恢复之前,不少之前被下放的知识分子们先一步被平反返回了工作岗位。
这部分人,有一些人熬过了那段艰难的岁月,最终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当然了,也有一些人永远地将生命留在了那些偏远的农村。
这一年高考的录取率还不到5%,很多人都落榜了,但这至少给了这些年轻人们努力的方向和希望。
今年没考上,还可以参加明年的啊。
很多地方的知青都和榆树大队里的知青们一样,没什么心思上工了,一心想好好复习,好参加明年的高考。
身为大队长的顾明江见状只摇了摇头,并没有去阻拦。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在他看来啊,就算再考一会,这些个知青能考上大学的估计也不会超过三个。
那些个本来就没有认真读过书的人,恐怕是够呛。
只是这件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些个知青们是看不明白的。
此时此刻的他们,只一心想抓住这个可以让他们回城并拥有美好前程的机会。
林晚青站在厨房灶台前,搅动着铁锅里咕嘟冒泡的羊肉汤。
白汽氤氲中,她望见客厅里顾明泽正给小儿子林景轩包扎手指。
这孩子下午在院子里追麻雀时摔破了皮,此刻正蜷在父亲腿上,像只撒娇的小兽般往顾明泽怀里钻。
“小轩乖,忍忍就好了,以后跑的时候可得慢点了,不然容易像这次一样受伤。”
顾明泽不忘借此机会对小家伙教育一番。
客厅里,顾父正在听着收音机,半导体里传出播音员激昂的声音:“今年全国高考报名人数五百七十万,录取率百分之四点八……据统计,明年参加高考的人数将会超越今年,达到一个新高……”
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转头对正在客厅里摆碗筷的顾母说:“上次大哥来信说,咱大队里牛棚那些人全都平反了。”
顾母抬头笑了笑,将手上的碗筷放在桌上,说道:“可不是嘛,上次晚青跟我说了,说高考都恢复了,大学需要老师,其他地方也需要人才,这些人平反是早晚的事情。”
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顾景晖走了进来,少年一米七三的身影在门框上投下一片阴影。
“妈,我帮你端汤吧。”
他伸手去揭锅盖,手腕上露出一截红绳——那是今年暑假回老家时,顾母给他系的平安绳。
林晚青注意到儿子的指节有些发红,想来是刚才在院子里帮顾明泽劈柴时冻的。
这孩子自从被顾远山带在身边后,越发懂得收敛锋芒,连说话都像模像样带着几分官腔。
“先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林晚青用围裙擦了擦手,从碗柜里取出几个瓷碗。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着香喷喷的炖羊肉。
顾景珩咽下嘴里的羊肉,看着顾景晖说道:“大哥,你以后要跟姥爷一样,去当官吗?”
一家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顾景珩,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顾远山那边确实有培养顾景晖做他的继承人的意思,可他也说了,孩子现在还小,最终还要看他自己是否愿意选择这条路。
主要是之前林晚青看着顾远山一副要将顾景晖作为衣钵传人的样子,就这个问题特意去问了她舅舅顾远山。
顾远山表示,他跟孩子沟通过,发现他有从政这方面的兴趣和天赋。
因此,提前准备和开始培养,是很有必要的。
只是这件事情,顾明泽和林晚青知道,其他人都还不知道。
因此,这会顾景珩突然提出来,顾明泽和林晚青都觉得十分意外。
听到弟弟的问题,顾景晖淡定地回答道:“现在我还是个学生,说这些还太早。”
“以后我可能会从政,也有可能会从事其他的工作,现在还不确定。”
林晚青听了儿子的话,在心里点了点头。
儿子才十四岁,他们可没想过让孩子一定要按照家长安排的道路去走。
如果不是自己选择和喜欢的,以后他会走得很辛苦。
顾景睿小朋友举着勺子,奶声奶气地说:“爸,我以后也要考大学,像大哥一样当大官!”
顾明泽夹菜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对面的顾景晖。
少年正小口喝着汤,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看不清神色。
顾父轻轻拍了下孙子的头:“小孩子家别乱说话,当官哪是那么容易的事,现在你们年纪还小,好好读书才是正理。”
第268章 范洪的挑衅
夜色渐深,林晚青和顾母一起收拾完厨房,发现顾景晖独自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毛泽东选集》。
“小晖,怎么还不去睡?”
她走过去,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少年抬头,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妈,姥爷说下周要带我去参加一个座谈会,都是些从政的老前辈……”
林晚青:……
看来她舅舅说得没错,这孩子对这方面还真的是很感兴趣啊。
“你姥爷是为你好,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林晚青伸手替儿子整理衣领,发现大儿子最近好像又长高了些。
这孩子从小就老成,五岁时就能帮着带弟弟妹妹,上小学后成绩年年都名列前茅。可最近半年,林晚青总觉得他身上多了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像株被过早修剪的盆栽,虽亭亭玉立,却少了几分天然的蓬勃。
林晚青有些担心,还特意跟舅舅顾远山探讨过这个问题。
谁知道,顾远山听后,大笑着说道:“晚青,你要知道,天才的世界,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的成长道路,也不能用常理来判断和评价,你舅舅我心里有数,不会把这孩子带歪的。”
好吧,林晚青不得不承认,哪怕是她活了两辈子,她自己确实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从某种程度上说,她确实理解不了这些个天才的思维和想法。
只是舅舅都这么说了,林晚青就将这些担心给放下了。
既然不懂,就让舅舅这个懂的人去操心吧。
窗外,雪越下越大,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顾景瑶抱着热水袋跑过来,嘴里不满地嚷嚷道:“妈妈,睿睿把我的橡皮藏起来了!”
话音未落,五岁的双胞胎追打着跑进来。
顾景睿小朋友手里举着一块粉色橡皮,像举着战利品般得意洋洋。
林晚青刚要开口,就听见顾明泽在里屋喊:“睿睿,再调皮就罚你明天帮爷爷喂鸡!”
不得不说,顾明泽这个老父亲是懂得怎么拿捏自己的儿子的。
听到爸爸的话,不想去接触臭臭的鸡的顾景睿小朋友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将橡皮还给姐姐。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晚青对顾明泽说道:“你说,景晖真的适合走仕途吗?”
顾明泽看着妻子说道:“适不适合的,也要试过才能真正知道。”
“目前看来,他自己倒是挺乐在其中的。”
林晚青望着窗外的雪景,想起今年夏天带孩子们回乡下时,儿子蹲在田埂上跟老农们交谈了解种地和收成的样子。
那时候,他裤腿卷得老高,晒得黝黑的脸上挂着汗珠,笑得像个真正的少年。
“或许我们该给他点时间,让他自己选。”
她伸手关掉灯,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织出一片银色的网。
“就像当年你选择放弃翻译做服装,我选择继续搞机械,这都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路。”
顾明泽轻轻搂住妻子的腰,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一年就要过去了,那些在岁月里颠簸的人们,终将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而窗外的雪,终将在春日的暖阳中融化,露出泥土里蓄势待发的新芽。
这是1977年的尾声,也是无数个新开始的前奏。
这元旦一过,距离春节也就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今年过年他们一家就不准备回老家了。
主要是暑假那会刚回去过,再加上顾远山表示过年期间要将顾景晖带在身边见一见那些该见的人。
林晚青和顾明泽商量过,不能撇下大儿子一人回老家过年啊。
因此,最终他们决定今年过年就在京市过,也可以好好陪一陪舅舅顾远山。
顾远山暂时还不知道外甥女一家的安排,这会他正带着顾景晖去参加一次生日宴呢。
这次生日宴距离上次的座谈会相隔仅仅只有三天的时间。
华家生日宴这天,外面寒风凛冽,华家老宅却暖意融融。
红绸灯笼在门廊下轻轻摇晃,宾客们的寒暄声、欢笑声交织成一片。
顾景晖穿着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站在姥爷顾远山身旁,礼貌地向来往宾客微笑致意。
十五岁的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已有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
华老爷子的生日宴正进行到高潮,大厅里欢声笑语不断。
突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融洽。
一个身着中山装、头顶略显稀疏的中年男人踱步而来。
他眼神中带着挑衅,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