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青笑了,想起自己的舅舅。
顾远山这几年官越做越大,却总告诫晚辈 “水低成海,人低成王”。
顾景晖每次去舅舅家,回来都会跟她讲起这些道理,看来是真听进去了。
“前几天碰到张科长家的媳妇,说景晖帮她儿子辅导数学,给人家讲得明明白白的。”
林晚青剥着花生,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才十七岁的孩子,心思就这么细。”
顾明泽放下图纸,眉头微微蹙起:“我倒是希望他能安安稳稳做学问,可看舅舅的意思,是想让他走仕途。”
“小晖自己似乎也有这样的意思。”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林晚青把剥好的花生仁递给身边的儿子。
“上次他跟我说,想研究农村经济政策,说现在农村变化快,需要有文化的人去引导。我看他心里是有数的。”
正说着,林景安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本画册:“妈,大哥真要读研究生啊?那以后是不是能当教授?”
“那可不一定。”
林晚青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道:“你大哥有自己的打算。”
顾母听见这话立刻接道:“不管干啥,咱景晖都是最出息的!我今天得去跟西边的王大妈说道说道,我大孙子要读那啥…… 研究生了!”
她说着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不像快七十的人。
顾明泽看着母亲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转头对林晚青说:“晚上包饺子吧,庆祝一下。”
“嗯,我一起去帮忙准备肉馅。”
虽然他们家做饭的事情基本都交给保姆刘英了,但偶尔还是会自己下手的。
毕竟,“妈妈牌”饺子对孩子们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光秃秃的树枝镀上一层金边。
林晚青望着墙上孩子们的合影,照片里的景晖还是个梳着小平头的少年,如今却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青年。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欣慰。
不管将来走哪条路,这孩子已经稳稳地迈出了第一步。
作为母亲,她能做的,就是站在身后,为他挡风遮雨,看着他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第327章 仿品风波
十二月的京市,已经非常冷了。
若非有必要,还真不太想出门。
这天,林晚青刚把最后一本账册锁进柜子里,棉门帘就被人掀开,带着一身寒气的林云闯了进来,鼻尖冻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纸包。
“老板,出事了。”
林云跺掉鞋上的雪,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西城区新开了家女装店,我去瞧了,里头三分之一的款式都跟咱们晚白女装撞了衫。”
她把纸包往八仙桌上一放,解开绳子时手指都在发颤。
“这是我特意买回来的样品,您瞅瞅。”
林晚青刚沏好的茉莉花茶还冒着热气,她捏着杯耳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林云。这位负责女装板块的女人是她一个月前提拔上来的,打晚白女装刚起步时就跟着她干。
此刻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显然是急着赶回来的。
“坐下说。”
林晚青推过去一杯热茶,目光落在桌上那件湖蓝色外套上。
棉质布料在灯光下泛着不均匀的白,领口处的荷叶边歪歪扭扭,针脚稀疏得能透光。
她伸手拎起裙摆,指尖划过衣襟处歪歪扭扭的盘扣 —— 这分明是他们上个月主推的 “玉兰款”。
只是原版用的是苏州产的软缎,盘扣也是老师傅手工绾的。
“他们连盘扣的花样都抄了。”
林云捧着热茶猛灌一口,眉头拧成个疙瘩。
“我数了,那家店里起码有三分之一的款式跟咱们家的老款差不多,尤其是这件玉兰外套,除了料子不一样,乍一看根本分不出来。”
林晚青把仿品平铺在桌面上,指尖沿着衣缝游走。
仿品的剪裁明显偷工减料,腰身处的省道歪歪扭扭,里衬用的还是粗麻布,摸上去刺皮肤。
“价格呢?” 她忽然抬头问。
“是我们的六折。” 林云咬着嘴唇,声音低了下去。
“同款玉兰外套咱们卖五十八块,他们只卖三十块。”
“我瞅着店里人还不少,都是些围着挑拣的年轻姑娘。”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簌簌地落着,把屋檐都染成了白色。
林晚青忽然笑了,拿起仿品往衣架上一挂,跟旁边挂着的新款海棠外套并排而立,优劣立显。
后者用的是南方来的的混纺面料,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处的刺绣是请苏绣师傅做的,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
“这是上批的货。”
她轻轻掸了掸海棠裙的下摆,语气平静得很。
“上周刚出的几款新样式,他们怕是还没摸着门道。”
林云还是不放心,手指绞着衣角:“可这价格差太多了,会不会……”
“放心。”
林晚青打断她,转身从样品架上取下一件酒红色呢子大衣,翻出内里的水洗标给她看。
“咱们用的布料是一等品,里衬是真丝的,光面料成本就比他们高出许多。”
“那些图便宜的顾客,本来就不是咱们的菜。”
她忽然想起顾明泽常说的机械原理。
“就像我先生说的齿轮,转速不一样,怎么可能咬合到一起?”
这话把林云逗笑了,紧张的气氛松快不少。
她看着林晚青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叠设计稿,最新的几款衣服用了不对称剪裁,领口还缀着珍珠扣。
“下周把这批新款上架。”
林晚青用笔在设计稿上圈出重点。
“让老李头带着徒弟盯着流水线,这批货的做工要格外精细。”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让库房把上批存货整理出来,下周搞个回馈活动。”
林云眼睛一亮:“您是说……”
“买新款送老款丝巾。”
林晚青指尖点在账本上的利润数字,“咱们三家店上个月纯利一万三,足够扛住这点风浪。”
棉门帘再次响动时,顾明泽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肩上还落着雪。
他刚从机械厂加班回来,手里拎着个网兜,装着一些时令水果。
“顾工。” 林云连忙打招呼。
顾明泽摆摆手,把网兜递给林晚青,目光落在那件仿品上:“这不是你上个月设计的款式吗?”
他虽然是搞机械的,却总能精准记住妻子的每款新设计。
“让人仿了。”
林晚青接过网兜,往他手里塞了个暖水袋。
“不过没事,下周咱们就上新款。”
顾明泽摩挲着暖水袋,忽然想起车间里的事:“我们厂新上的生产线也被邻市的厂子仿了,图纸都差不多,就是钢材标号差了两个等级。”
他忽然笑起来:“不过他们的机床精度不够,做出来的零件公差超标,最后还得找我们买配件。”
林晚青听着这话,忽然跟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不管是机械零件还是服装,道理都是相通的。
光靠模仿,那是走不长久的。
林云看着这夫妻俩默契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她翻开账本,转而开始汇报起店里的情况来,声音轻快起来。
“对了老板,第三家店上个月破纪录了,纯利五千二。”
“我跟库房核了账,库存周转也快,厂里说布料供应商那边要给咱们让利……”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样品架上五颜六色的衣服上。
林晚青忽然想起辞职下海时,顾明泽鼓励她说:“你想做就去做,我永远支持你。”
现在看来,那些深夜画图的日子,那些到处跑找面料的奔波,都值了。
“下周开个会,给伙计们发奖金。”
林晚青合上账本,语气里带着笃定。
“告诉大家,只要咱们跑得够快,影子都追不上。”
林云应声起身时,听见隔壁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
顾明泽已经撸起袖子在给孩子们削苹果,双胞胎正缠着他讲厂里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