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美莲在一旁补充:“可不是嘛,我那几家店,这款每个星期都要补货。”
“好多顾客说比百货公司里的进口货还好看。”
雷森点点头,继续翻看。
林晚青注意到他翻页时无名指微微翘起,这是长期握笔或使用精密仪器才会有的习惯。
她忽然想起顾明泽 —— 她那位在机械厂当副总工程师的丈夫,看图纸时也会这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很快收回思绪。
雷森已经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几款服装问道:“这些款式,你们能做多少件?”
“如果是这种基础款,我们日产六百件没问题。”
林晚青立刻报出数字,然后还加了一句:“如果需要加急,还能再调人手。”
“价格呢?”
雷森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林晚青报出的价格比内销价高出两成,却比市场价低了近三成。
她看着雷森的眼睛,坦诚道:“我们的优势就是成本低,但质量绝不打折扣。”
“您要是不信,可以先下小单试试。”
何立文在一旁帮腔:“林老板做生意向来实在。我跟她打交道这么久,从没听过她坑谁。”
雷森没有立刻表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桑宁紧张得手心冒汗,林晚青却依旧镇定。
因为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我需要十万件。”
雷森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款式按图册上的来,但面料要换成全棉的。”
林晚青的心猛地一跳,强压着激动问道:“交货期有要求吗?”
“三个月内先交第一批三分之一,剩下的每三个月交一次货。”
“第一批和第二批的款式得按照我的要求来。”
林晚青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毕竟服装行业,款式都是有季节性的。
这一点,哪怕到了国外,也是一样的。
毕竟M国也是一个处于温带的国家。
此时,雷森正看着她,确认道:“能做到吗?”
“能。”
林晚青毫不犹豫地回答。
“但我需要先看一下您要求的面料样品。”
“没问题。”
雷森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块布料。
“这是 M 国那边常用的棉料,你们能弄到吗?”
林晚青接过布料,指尖摩挲着布料的纹理。
这种棉质细腻紧实,确实比国内常用的好上不少。
她略一思索,说道:“我认识外贸公司的朋友,应该能弄到。”
“只是用进口的面料,价格上会高一些。”
“价格不是问题。”
雷森摆摆手,说道:“我要的是质量和效率。”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晚青。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明天这个时候,我希望能听到你的答复。”
林晚青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连公司名称都没有。
她不动声色地将名片收好,微笑道:“明天这个时间,我会给您答复。”
雷森点点头,算是认可。
接下来的谈话轻松了许多,叶美莲拉着林晚青聊起最近的流行款式。
何立文则跟桑宁打听服装厂的近况。
林晚青偶尔插言,目光却时不时不着声色地落在雷森身上。
这个男人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
他很少主动说话,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抓住重点。
林晚青忽然明白,他看重的或许不只是价格,更是她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告辞时,雷森主动起身相送。
走到包间门口,他忽然对林晚青说:“林小姐,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林晚青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
雷森笑了笑,没再说话。
林晚青走出国际饭店,寒风迎面吹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沁出细汗。
桑宁兴奋地拉着她的胳膊:“林姐,我们是不是成了?”
“还不一定。”
林晚青压下心头的喜悦。
“明天才能确定面料的事。”
她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海市的冬天总是这样阴沉,却又藏着无限可能。
远处传来电车叮当的响声,林晚青紧了紧围巾,脚步轻快地走向街角的电话亭。她得赶紧给顾明泽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虽然只是初步意向,但她已经能想象到工厂里热火朝天的景象了。
另外,还有布料的事情,也要打电话给她的老同学确认一下。
她记得之前去那边看样品的时候,看到过这种布料。
只是这次要得多,不知道数量上她老同学家能不能供得上。
第333章 老同学罗志勇
林晚青心里其实很清楚,雷森之所以看中锦绣服装厂,并不是因为这里面有多么大的技术含量。
话说回来,做个衣服能有多大的技术含量呢。
主要是国内的物价和用人成本都极其便宜,将服装板块的加工放到内地来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而锦绣服装厂的款式和做工又是其中的佼佼。
想来,雷森也是经过综合考量的吧。
回到宾馆的林晚青第一时间给顾明泽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今天面谈的情况。
“一切顺利那就好,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准时吃饭。”
听了这话林晚青笑了笑道:“这你放心,我可不是那种会亏待自己的人。”
这话一出,听筒里就传来顾明泽的轻笑声:“嗯,我和孩子们在家等你回来。”
结束完跟顾明泽的电话,林晚青的指腹在冰凉的金属拨号盘上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按记忆中罗志勇上次给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流 “滋滋” 的杂音里混着远处工厂下班的汽笛声。
响了约莫七八声,那头终于传来带着浓重越州口音的熟悉嗓音:“喂?哪位?”
“老同学,是我,林晚青。”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让自己的普通话更清晰些。
“哟!是晚青啊!”
罗志勇的声音陡然拔高,背景里立刻传来一阵织布机的轰鸣。
“这大雪天的,你那边冷不冷?我听广播说京市都零下八度了。”
“可不是嘛,刚下过雪,风跟刀子似的。”
“不过我现在不在京市,在海市出差呢。”
林晚青对着话筒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话机底座的木纹。
“你那边呢?越州应该比京市暖和点吧?”
“暖和不到哪儿去,就是没京市那边风大。” 罗志勇在那头笑出了声。
“你来海市了?前阵子我也去了一趟海市呢。听说你那服装厂生意做得红火啊?上次给你的那批涤棉混纺,用着还行?”
“多亏了你那批料子,做成的衣服都卖断货了。”
林晚青真心实意地说。
寒暄的话在袅袅升腾的白汽里渐渐淡去,林晚青捻了捻袖口磨出的毛边,语气转了正题:“志勇,上次跟你提过的那款美国纯棉布,还记得吗?”
“就是手感跟咱们本地棉花完全不同的那种。”
“记得,怎么不记得?”
罗志勇的声音沉了沉,背景里的织布声似乎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