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一坐下来,他先给姜南倒了一杯水。
姜南顺势接过来,润润喉。
“你瞧瞧,人家郎君是怎么对待自己娘子的。”正在做旋煎的婶子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坐着的年轻夫妻。
看着人家相公对人那体贴劲,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个老货。
“哎哟,娘子,我哪有不疼你,来,我给你捏捏肩。”
摊主大叔说着真的伸手去够婶子的肩头,婶子动作灵敏的很,一下子扭开。
“少贫嘴,赶紧给人家端去。”
大叔笑意盈盈地端着姜南两人的旋煎到桌上:“两位慢用。”
姜南先喝一口汤,味道不错,她又夹了一颗肉丸子,紧实鲜嫩,简单的酱汁调味,既保持了肉食本身的鲜味,也隐下了肉食偏腥的缺点。
不得不说,婶子的手艺是真的好。
两人就用的一个碗,坐在一条凳上。
姜南尝完味道,她就退开一些,“二郎,你也尝尝。”
沈确也照着姜南学,先喝一口汤,然后吃一口肉丸子。
“可还好吃?”
姜南问话的声音很轻,大叔和婶子也开始忙,无暇顾及他们。
不然,她也不会问。
沈确放下调羹,而后才悠悠地说:“你做的吃食是最好吃的。”
噗嗤一声笑,“你也会说俏皮话了。”
姜南忍俊不禁,她先前也不是没听过沈确说自己做的吃食好吃。但这好歹是在人家的摊子上,他就这么说,也不怕一会儿给大叔听到,多讹他几文银。
“不是,你做的就是最好的。”
“好了,好了,你若是真要说,那也等咱们回食肆了再说,一会大叔听见,你这般说,岂不是会被他揍打一顿。”
沈确闻言,他真的抬头向摊子后头的大叔看去。
还在招待客人,不会。再说了,大叔也不能够。
可面前的人看见他的动作,一双眼噙满了笑,橘子灯的光多柔和,映衬着姜南柔意的笑,沈确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
他只是瞬间低下脑袋,动作有些僵硬地吃着木碗里的吃食。
不过瞬间,他又停下来,小声地喊姜南吃。
姜南尝了几口,熟悉味道之后,她不太习惯,她就停手了。剩下的全是沈确吃了。
沈确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在家或者是在食肆的时候,姜南做的吃食若是留不住的,他都会吃完。
他饭量本身就不小。
当然,几个月的相处,沈确这样的举动,姜南也习以为常。
不说他们,就是后头来摊子上的夫妻,也有相公帮自家娘子吃掉吃食的。
两人吃完,姜南付好银钱,又才往前去。
“多般配的郎君和娘子啊。”
还在给人做吃食的婶子,看着前头那护着人的郎君,她都忍不住感叹一句。
俩人都走过一段路了,街边各式各样的小摊,还有卖虎头灯的。
她想来小安应当会喜欢,也是不赶巧,小安今日跟着阿娘回三水村了。
看过街景,河对面也是一样的热闹。姜南忽然想起来:“哎呀,我忘记□□贴了,洪婶子家的铺子都贴上新贴了,我们家的食肆还是光秃秃的呢。”
最近好多铺子都已经给自己贴上春贴了,年节的氛围足足的,她自然也想把食肆装饰一番,灯笼和橘子灯,家里也是买了几盏。
姜南试图回头跟沈确说话,扭头时,她未能注意到前头莽撞的小郎君,还有一声吼。
“臭小子,没瞧见这么多人,小心些,别撞着人!”
“哎哟。”
姜南没被撞,但是她被人往侧边拉了一下,整个人都靠在沈确身上。
“你没事吧?”
因为突然收力,姜南来不及防备,撞的这一下力道不小,更何况她还听见声儿了。
“无事,你可有被撞到。”
“小娘子,你没事吧?”
两道问候的声音响起,姜南赶紧站稳。
面前站着一位面色焦急的妇人,一脸的促狭,望着她的眼神也很担忧。
一旁还站着一个胖胖的小郎君,面上没有了开朗的笑。
“无妨,没撞着,小郎君可要跟紧你阿娘,一会切莫急走了。”
看来是知道自己理亏。姜南说完,小胖郎君就乖乖点头。
妇人再一次说对不住,她也带着孩子离开。
小意外并未冲散姜南的兴致。
甚至现在她更高兴了,原来这就是过年的感觉。
只是沈确更加照顾姜南,他本也是想着帮着人挡着些人,还险些让人被撞。
不该。
再往后,姜南真的就没有被人撞到过。
两人一路上也买了不少吃食,姜南手上还拿着没吃完的小半张饼呢。
她也就爱好吃的,她现在可算是饱了。
“二郎,这里有□□贴的,我们也买一副回去吧,赶明贴在门上。”
沈确手上已然提着不少物件,这都是姜南瞧上的,无论是吃的还是用的。
不过都是一些小玩意儿,算不上是囤积年货。
“你觉着好就买。”沈确一向都是这样。
家中事情皆由姜南说了算。
“行。”姜南应一声开始挑春贴。
卖春贴的是一位年岁偏大的大叔,瞧着像是个儒生。
姜南她看了好几贴,选了一贴拿在手中,问了价钱,付完银钱,她才小心地将东西收好。
她从前不觉得这条街有多长,直到今天逛夜市,她才觉出,原来县上有这么多逗乐的。
等两人终于到达舞狮的空坝,那一处早就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姜南和沈确都只能站在外头,远远地瞧上一眼。
红鬓黄身的舞狮被人舞得虎虎生威,时而上,时而下。
姜南也垫着脚,试图多窥见几分杂耍人灵活舞动的身影。
不多时,前面的人群哄闹起来,掌声如雷鸣,人人都在叫好。
舞狮停歇,现在该是杂耍表演了。
前头那不爱看杂耍的人,好多都往后退去,姜南和沈确也被挤着往前去。
两人被夹在中间,他们身量都算不得矮小,倒是正正好能瞧见前头的杂耍戏。
姜南微眯着眼,表演的大叔手持点燃的火棍,一口烈酒喷洒而去,饶长的火舌向天而去。
她倒是不怕,岂料她前头也是站着一位小娘子,竟是被那火舌吓得往后一退。
姜南眼睛直勾勾看着杂耍戏,她也未曾注意到自己面前有人,不留神她肩头被人一撞,犹如投怀送抱一般跌入沈确的怀中。
人群拥挤,两人本就挨得极近,这一推波助澜,两人更是贴在一起,却不显得突兀。
在这之中,也有不少郎君护着自家娘子的。
沈确亦然。
他把提着的东西全都归一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揽住姜南的肩头,让人立于自己身侧。
无论是身前还是身后有动静,姜南都不会被人撞得踉跄。
姜南也没有逞强。
这热闹是她要来看的,沈确护着她也好。
她也不是没有见识过踩踏事故,沈确力气大,能挡得住人。
今日她也算是逛了个尽心。
两人回到食肆,已经过了平时睡觉的时辰。
卧房点着油烛,沈确把灯笼里的烛火吹灭,他才悠悠地上楼来。
一进屋就看见姜南在收拾从夜市买来的东西,房间里的书案被慢慢填满,还有小盆植物,这都是姜南买回来的。
有的是家中破掉的大碗,还有腌菜的缸破掉之后,全都被她拿来种花点菜了。
崭新的春贴和大红的福字被姜南整齐摆放在案牍之上。
烛光昏暗,却是挡不住姜南熠熠生辉的眼眸。
他心中的情绪,比春日初生的嫩芽还要难以抑制,不过片刻就在他心里扎了深根,风一吹,它就跟着晃动。
姜南捣鼓完自己买回来的装饰物,她见沈确已经进屋,眼看着时辰也不早了,他们也该休息了。
一夜无梦。
翌日,姜南把春贴拿下去,左子澄和她二哥就高兴地拿去贴在食肆大门上。
来食肆的客人嘴中都是要道一声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