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人又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不是哥谭本地人吧?那座监狱出来的都是一些很可怕的罪犯,我们本地的普通人一点都不敢沾染那种地方。”
“诶?现在竟然这么危险啊。”沙理奈知道大家恐惧那样些超级罪犯,但没有想到会这样严重。
“想要在这个城市长久地活下去,普通人都懂得要安分守己,远离危险。”司机说道。
“那为什么你这次敢接下了我这次的订单?”
司机苦笑了一下:“家里女孩生病了,实在是缺钱,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冒点风险。”
谈话间,他们终于远远地见到了那个坐落在哥谭市郊区的建筑。
比起多年前的普通精神病院的模样,现在的阿卡姆精神病院从远处看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座如同铁桶一般的监狱,高高的围墙和防护网将内部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
“小姐,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在太阳落山前一定要尽快离开这个偏僻的路段。”司机停稳了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样的叮嘱。
沙理奈一怔,随即露出笑:“我知道了,谢谢您。”
她将一叠现金递给了司机便开门下车。
中年男人接过了钱,却讶然地发现它的厚度明显比之前约定的金额更多,几乎是之前说好的两倍。他摇下车窗:“小姐,钱给多了!”
“多出来的部分当做是小费了。”沙理奈挥挥手。
即使是在这样的一座城市里,依然会有善良的人存在。就因为环境的险恶,于是陌生人们之间偶尔流露的善意便显得弥足珍贵。
沙理奈走到大门口,走进门口的警卫亭登记自己的来访信息。
荷枪实弹的警卫在对讲机里与内部的人员核实正确姓名和身份之后,才打开厚重的金属大门,将沙理奈放了进去。
看得出来这里探监的人的确很少,即使是警卫都忍不住对她露出好奇的神情。
“平时一星期来到这里探监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你看起来很眼生,是哪个新被抓入的犯人的家属吗?”他问道。
“是。”沙理奈点点头,“他被关进来不久,我不放心,想看看他的近况。”
“珍惜机会,进去探视吧。”警卫示意她进入大门。
在进入第一层的围墙之后,沙理奈再次通过了第二层围墙,这才看到整个监狱大楼的全貌。
穿着防护服、携带武器的警卫将她带到一楼的大厅等待。这里除了待在前台的护士,多排的椅子上,只有沙理奈一个人在等待。
拿到申请单的老护士长与警卫核对了一遍名单信息,在看到对方探监罪犯的房间号的时候,即使是见过很多风雨的护士长也忍不住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竟然有人会探访JOKER,还获得了上层的批准?
阿卡姆竟真的有普通人探访小丑这样等级病人的渠道,还被一层层迅速点击通过了。
沙理奈并不知道给自己带路的护士心中的波澜。
作为哥谭防护最为严密的监狱,阿卡姆当然不会准许普通人随意探视超级罪犯。但是,沙理奈有系统的帮助,一切都变得分外简单。
“在真正见到病人之前,我不得不警告您,您将要探访的犯人极度危险,请一定不要拆解他身上的束缚装置,并隔开玻璃保持安全距离对话,您能明白吗?”护士长尽职尽责地说道。
“我知道。”沙理奈镇定地点点头,目光忍不住在对方身上即使是护士服也遮挡不住的强健肌肉上漂移了一下。看来在这里当护士的工作也并不容易,需要强健的体魄制住犯人。
“您一共有十五分钟的探视时间,请进去吧。”护士长说,“警卫与我会守在房间外等待。”
沙理奈推开门,走了进去。
或许是为了防止犯人的喧哗互相影响,这所监狱所有房间的门都很隔音。
门在她的身后被合上。
沙理奈站在不大的房间里,看到了坐在防弹玻璃之后的男人。
小丑脸上还画着夺人眼球的妆,看起来并没有人敢于给他将那些油彩擦拭掉。
他全身上下都包裹着拘束服,被许多条皮带完全固定在下方的金属座椅上,显然是为了防止他暴起离开。
旁边的墙壁上挂着通往对面的电话,电话的旁边还有一个显眼的红色按钮,只要按下去就会自动报警,警卫们会在一分钟之内破门而入。
自沙理奈走进房间之后,JOKER的目光就死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将电话从墙壁上取了下来,放在自己的耳边。
小丑先开了口:“你是谁?”
“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他的声调有一种不自然的怪异,搭配着那样的妆容显得可怖。
沙理奈却忍不住扬起嘴角:“你问了我问过你的问题。”
“Papa。”
她这样叫他。
第237章 真正的重逢:跨越山海与岁月
JOKER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断掉发条的人偶,原本那些摇头晃脑的小动作都完全消失,只有直直地盯着人的目光分外渗人。
这是一种夹杂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情绪的注视,既充斥着猎食者的残酷又带着担心惊扰美梦一般的小心翼翼。
眼睛明明还在反复确认面前的女孩,心脏的跳动在这一刻却已经失衡了。
疯狂的小丑实际比普通人有着更多的理智,因此能自如地游走在危险边缘,将警员和其他人耍得团团转。
可是,现在理智告诉他,面前的女孩绝对、绝对不可能是真实的他的女儿。
名为亚瑟·弗莱克的懦弱个体早已埋葬在多年前哥谭夜晚的那场大火之中,与他的女儿一起。现在在哥谭市存活下来的男人,只有小丑。
GCPD调查出了他的一切内容,现在终于开始使用这样的计策来给予小丑惊喜了吗?或许这是某个高明的伪装或者欺骗……
——可是,她垂落在胸前的漂亮灿烂的金发,嘴角扬起的弧度,歪头看他时候长睫毛下的目光,处处都有着令他心颤的熟悉感。
“LIE……”谎言。
小丑想要吐露出这样的单词,只是张了张口,却完全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
如果,当年他的孩子可以活下来,现在理应也是和面前的女孩一模一样的年纪,一样优秀而充满生命力的外表。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遥远的、过去的记忆洪流终于冲破了闸门,唤起了他早已尘封的过去。
在那所医院,亚瑟·弗莱克曾反反复复地用自己的手指试探小孩的鼻息,可是温度一点点地冰冷,周围的仪器是平直的令人绝望的直线。他亲自把她带回家,为她换上漂亮的衣服,亲手点燃了沙发,注视着大火蔓延。
正是因为一切都是自己强撑着亲力亲为,所以每一步的细节都无比清晰,如同发生在昨日。
这要让他怎么能!
怎么能……相信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孩。
沙理奈只是等待着,即使是她自己也无法清晰地解释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最初,画着夸张妆容的小丑最初只是僵在那里,可是,逐渐地,他的胸膛起伏变得剧烈,仿佛被拘束衣勒住到无法呼吸,他张开嘴巴试图汲取空气之中更多的氧气。
汗水逐渐沁满了他的额角,白色的油彩上隐约沾染了水珠。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却始终都没有从女孩的身上挪开过,甚至不曾闭上眼。
小丑睁大眼睛,仿佛这样能隔着玻璃将她看得更加清晰。
“爸爸。”沙理奈又念了一声。
在和亚瑟在一起生活的每一天里,作为他的女儿,沙理奈都受到了他最温柔、尽最大努力的照料。
现在,她被这样仿佛能被灼伤的目光注视着,忍不住也微微红了眼眶。
小丑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即使身上绑着束缚带和拘束服,这样如同整个人要起身一样的抖动显得分外明显,他腰下的椅子都因此发出了一声“吱嘎”的巨响。
他猛然屏住了方才过于剧烈的呼吸。
情感在这一刻完全越过了理智。没有任何科学可靠的道理,可是他知道,眼前的女孩就是他的莎莉娜。
在晦暗的岁月里,她是仅有的亮色,是名为亚瑟·弗莱克的个体唯一的希望。
午夜人静之时,亚瑟曾亲手在他写满笑话的笔记本上,认真地写下她是他得到的天赐的礼物。
他撇开了头,过载的情绪涨满了他的胸膛,仿佛要在下一刻就要爆炸。
可是,很快小丑又立刻将自己的脑袋挪正了回来,一秒都不想要浪费地望着她,目光既贪婪又小心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嘴唇颤抖,想要念出眼前人的名字。
可是,在声音发出来之前,眼泪比话语先要喷涌而出。
在无数人面前做着表演的小丑,此时的发声器官却完全失去了作用。
他说不出话,喉舌笨拙。
他的嘴唇明明画着像两边高高扬起的微笑,可是现在的眼神任谁来看都充斥着深切的哀伤。
晶莹的眼泪划过了在眼睛下方的蓝色油彩绘成的泪滴,将那里的颜料洇开了些许模糊的痕迹。
他低下了头,忽而忍不住有些干呕。
从昨夜进入阿卡姆之后,他几乎没有怎么吃东西,所以此时也没有吐出什么。
明明该是感觉到高兴的场合,可是过去十年以来的悲伤和痛苦好像都在这一刻一齐涌了上来。
在哥谭随意搅乱风雨的小丑,此时此刻的哭泣却和败犬没有任何两样。
轻微的机械运转的声音传入耳朵。
于是,下一刻,阻拦在两人之间的防弹玻璃缓缓移开了。
一双温暖纤细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捧起了他的脑袋。
“好久不见,我好想你。爸爸。”沙理奈说,她也在哭。
明明现在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可是在小丑的面前,在亚瑟的面前,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跟在爸爸身后撒娇的小女孩,每天心里最大的期盼就是爸爸下班回家给自己带怎样有趣的小礼物。
那些束缚带被一条条地解开,拘束衣也被拆了开来。
身体还没有完全解脱束缚,小丑就伸出手臂将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的手抚过她金色的发,他感受着她的呼吸她的温度。
活着的。
“……莎莉娜。”他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如同一道叹息,“我的莎莉娜。”
没有人知道小丑真正的喜好,在哥谭市人的眼里,他被关进阿卡姆是一件可以让许多上流人士松一口气的事情。可是,小丑其实并不喜欢阿卡姆。
这是一座监狱,也是一所精神病院。失去自由对于JOKER来说完全无所谓,常年具有的伴有精神分裂症的剧烈头痛在用脑袋持续不断地撞击床栏杆和病房金属门的时候会被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