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斑驳的窗,能够看到亚瑟晾晒在外面的衣物。
于是,沙理奈将窗户打开,伸长胳膊将被晾干的衣物够到手中拿进屋里。她在福利院的时间很久,做起这样的杂务来已经得心应手。
潘妮此时坐在客厅里的摇椅上,她脸上的神色总带着苍白和如同幽魂般的麻木。女人正低着头,拿着笔在信纸上书写,她此时的神情比平时的状态都要专注,仿佛里面并不是简单的字迹,而是她内心怀揣着的某种支撑和希望。
亚瑟是一个很细心也很孝顺的儿子,他还在冰箱里准备了两人份的午餐。
“奶奶,我饿了。”沙理奈走到女人的身边,说道。
潘妮如梦初醒,她抬头看了眼时间,才发觉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她将食物从冰箱里拿出来,打开厨房之中的老式燃气炉开始加热。
空气中逐渐开始弥漫起食物的香气。
沙理奈趴在沙发上等待着,直到潘妮将饭做好,于是她顿时起身帮忙将东西端到矮桌上。
“你比小时候的亚瑟要活泼一些。”潘妮一边进食,一边说道。
“爸爸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沙理奈有些好奇。
然而,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潘妮停顿了很久,直到沙理奈以为对方不会想继续说话时,潘妮才慢吞吞地说道:“Happy小时候就不怎么会哭,他总是会笑。这让我很省心。”
“爸爸总是被叫做Happy,也是因为以前喜欢笑吗?”沙理奈问。
“是啊。”潘妮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在韦恩和写信以外的事上,她看起来总是缺乏热情,也很不专注,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之中。
夜幕之中,亚瑟拖着工作了一整天之后沉重的步伐,登上了那向上蜿蜒的长长的楼梯,翻过这段好几层连在一起的长楼梯,他才能到自己所住的公寓楼。
每当站在最低部的时候,亚瑟抬头,总觉得那阶梯长得看不到尽头,仿佛他那苦涩的看不到出头之路的底层人生一样。
而这一次,他抬起头,却看到了往常并不会出现的场景。
——在最上层的台阶那里,坐着一个小小的女孩。
从仰视的角度远远地难以看清她的容貌,夕阳顺着上层的空气落在她的身上,于是那金色的长发仿佛是在半透明地发光。
在看到那道身影的时候,亚瑟没来由地便有了一种直觉,坐在那里的人是他的女儿。
他收养的女儿。
亚瑟忽然像是有了心气,连带双脚也没有方才那样沉重。男人加快了脚步,爬上了高高的楼梯。
等路程过半,他气喘吁吁地离小女孩越来越近,在他将要登上最后一段台阶的时候,小孩抬起了头,看清他之后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顿时挂上了笑。
“爸爸!”她从台阶上蹦起来,高高兴兴地往下跑。
亚瑟连忙迎上去,生怕她因为跑得太快而从台阶上摔落下来。
他半跪下来,抱住了小小的孩子。亚瑟从来没有拥抱过这样小的孩子,只觉得对方柔软而脆弱,以至于他都不敢去过于用力,只是将她圈进怀里。
在这样靠近的时候,亚瑟能够闻到孩子身上还有些好闻的奶香。
他原本所有的一切负面情绪在此刻仿佛都被这一个拥抱治愈了,身上工作一整天的疲惫都被洗涤。
【当前反派修正值:70%。】系统面板默默刷新。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亚瑟问。他神色关切,摸摸女孩的头发,感觉到上面被风吹得冰凉。
“不久的。”沙里奈说,“我在房间里很闷,就出来等爸爸回家啦。”
亚瑟有些歉然:“下次我会尽量早点回家的。”
夜幕之中的旧城区并不安全,他不想小女孩一个人在街上晃荡,遇到危险。
收养了孩子之后的生活里,亚瑟依然像以前那样工作,但是每天回家的路上都让他感觉到一种充满希望的期待,因为第一次会有人在等待着自己。
他的母亲并不会为他的晚归留灯,可是,他的女儿却是会这样做的。每当站在楼下的时候,他抬起头来,便能够看到楼顶上晕黄的暖光。
夕阳西下,亚瑟结束了工作,乘坐地铁来到了他每周都会固定前去的地方。
老旧的招牌上写着“社区心理健康诊所”的字样,右下角是哥谭市社会福利局的后缀。
这间诊所的内部同样破旧,墙壁被漆成了灰绿色,两边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各种文件资料。而亚瑟惯常坐上去的椅子同样总是嘎吱作响。
他每周都必须按时来这里进行心理治疗,这是哥谭卫生局的规定。
明明架子上堆叠了许多杂物,这间办公室里却总是充斥着空旷而冰冷的安静。亚瑟忍不住点燃了一根烟,他抖着腿,神色并不算放松。
神色平静的社工坐在隔着一小段距离的办公桌之后。她接过了亚瑟递过来的厚皮笔记本,翻看着上面男人的笔迹。
那上面充斥着杂乱的涂鸦,密密麻麻写满了男人的许多想法。她快速地翻过每一张纸,用以判断其中的内容是否危害到社会安全。
在笔记本翻到最后的时候,她停顿了下来,那里写着一句很简单的话。
“Today, the universe gave me a GIFT. I have a daughter now.”(今天,宇宙给了我一份礼物。我有了一个女儿。)
社工将笔记本合上,看向亚瑟,说道:“你有了一个女儿?”
“是的,我收养了她。”亚瑟说。他坐在位置上,稍微挺直驼着的脊背,手指间抖落的烟灰顺着重力落在他的裤子上。
社工审视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我想,我该恭喜你有了新的家庭成员。你之前并没有类似的想法,是什么让你忽然决定收养一个孩子呢?”
“我本来并没有想过,要收养一个孩子。”亚瑟垂下头,他尽力思索着能够描述自己的词汇,“她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像是天外来物,陨石降落。他没有期待过她的降临,却感觉并不算坏。
“这会让你感觉到自己的病症比之前更好一些吗?”社工问道。
“我不知道。”亚瑟说,“前段时间,我的脑袋总是很痛。但最近没有那么频繁。”
“或许,拥有一个新的家人让你的症状得到减轻。有更多家人陪伴总是好的。”社工脸上维持着一贯的严肃,分析道。
她说着听起来很正确的观点,亚瑟同样知道她说的内容是事实,却感到一阵厌烦。
这只是正确的废话罢了。
每一次来到这里,社工都会倾听他的话,可是,亚瑟却并不觉得对方真正会关心他的生活,只是例行的询问,仿佛冰冷无情地监控着他这样的人是否会对哥谭造成负面的影响。
第54章 病症:唯一的观众席
尽管只有微薄的薪水,亚瑟·弗莱克每天仍然会早早起床去到自己工作的那家小小的中介公司,从来都不迟到。他知道自己与普通人不同,因此也更珍惜这一份仅有的工作,即使老板总是对他表现得很刻薄,有时候还会受到不相熟的同事的白眼。
好在这扮演小丑卖笑的工作,大多数都会在外面接活动,不会常常呆在公司里。
清晨,亚瑟一如往常地起床,而他的女儿每次都会在他起身收拾出门的时候准确地睁开眼睛,用含着困意的柔软的声音与他拥抱道别。
男人每次都会在这样小小的举动之中获得一种额外的勇气和力量。
在听到亚瑟关闭大门的声音之后,沙理奈放任自己稍微赖了会床。孩子们在福利院的生活总是很忙,会有许多杂活要帮忙,也有一些固定的活动。但在被亚瑟收养之后,沙理奈的一天都会变得很自由。
她望着贴着泛黄玫瑰墙纸的天花板发呆,这次她打开了系统面板,查看上面的内容。
【当前反派修正值:70%。】
【系统哥哥,为什么爸爸收养了我之后,任务会变得更往前了呢?】沙理奈困惑地问道。
以前的她太小了,白日里的一切就占据了她所有的精力,所以从来没有对这样的东西产生过疑惑。现在她已经五岁半,不再想以前那样总是被其他的东西转移注意力,于是在无事的时候,这件由系统主导的游戏便重新引发了她的好奇心。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但任务在往前走。】沙理奈说,【爸爸自己已经在努力成为一个很好的人了。】
系统分析着自己的资料库,说道:【有时候,并不需要你去做什么的,你的存在对于这个反派来说,就是一种鼓励。】
沙理奈有些似懂非懂。
过了一会,系统又说道:【社会学研究表明,稳定的家庭关系与较低的犯罪率呈现显著的正相关。虽然不能因为这样的调查把家庭和犯罪直接划上等号,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一个人有父母和妻子在身边,担负着全家人的责任,往往比处在社会边缘的人有更低的风险去犯罪。】
听到这样一长串的话语之后,沙理奈想了想,露出一个笑来:【所以,爸爸在真心地接纳我做他的女儿啦!】
因为她也成为了家人,所以数值才会往前推。
这样的想法让沙理奈一整天都很高兴。
亚瑟在冰箱里准备了原本没有的牛奶,沙理奈取了一袋。她吃完午餐,将餐盘放进水槽之后,便跟潘妮打了声招呼就溜出了门。
白日的哥谭并没有在夜幕降临的时候那样混乱,虽然偶尔会有警笛声在远方响起,但频率比夜晚的时候要低得多。
虽然亚瑟从来不说,但是沙理奈却能够观察出家里的财务状况并不好。亚瑟的夹克袖口已经磨了边,但他每天还是会穿那件驼色的外衣出门。潘妮在生病,每天都会按时吃沙理奈看不懂的药片。
沙理奈想,既然爸爸对自己很好,那她也要打起精神来,起码要为家里分担一些。
在旧城区这样的地方,捡拾废品的大人同样很多,每一处区域都会有固定的拾荒者。不过,也有人经常会为几个塑料瓶和纸壳箱的归属而大打出手。
沙理奈曾捡过垃圾,对这样的事情非常清楚,已经练就了火眼金睛的捡拾技术和敏捷的逃跑速度。上一个世界之中的一些身体特性仿佛也影响了现在的沙理奈,几乎没有人能够追上她。
何况她每次捡得不多,不会有人为了两个易拉罐追她超过三个街区。
有追上她能力的大人一般会加入哥谭大大小小的帮派,做着那些灰色买卖。
沙理奈再次成功卖出了五个易拉罐,她珍惜地将那五十美分放入自己的口袋之中。
她步履匆匆地从垃圾站离开,卫衣的帽子遮住了她显眼的金发。
在亚瑟即将下班的时候,沙理奈会在那段长长的楼梯上等待。不过,今天捡易拉罐的过程还算顺利,时间还早,沙理奈走进电梯,踮起脚尖摁了自己所在的楼层,准备换一件更干净的衣服再下楼。
在电梯门还在敞开的时候,梳着卷曲马尾的黑皮肤女人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她的身边还拉着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女孩。
女人看了眼楼层,发觉自己所在的地方已经被按好了,她垂眼便看到了已经站在电梯里的金发小女孩。
电梯斑驳的双开门缓缓合上。
“你好,我是索菲。”女人友善地向沙理奈打了个招呼,“你也住在这一层吗?”
“你好。”沙理奈点点头,“是呀,我刚刚搬来这里。”
“你的家里人呢?”索菲问道。像这样的小孩子独自在外面是很少见的事。
“爸爸去上班了。”沙理奈察觉到对方并没有恶意,于是回答道,“奶奶在休息,我就出来玩了。”
一问一答间,电梯的门被打开。
三人从电梯之中走出门,索菲打开了弗莱克家旁边的那扇门。
原来,她们是住在隔壁的邻居。
沙理奈向着索菲和她的孩子挥挥手:“阿姨再见。”
索菲点点头,看她关上了大门。她微微蹙眉,看出沙理奈的年龄比自己的孩子要稍微大一点,这个年纪本来应该去上学,而不是每天在哥谭的街道上游荡。
不过,既然是邻居的事,那便与她并没有太大关系。在哥谭这样的地方,明哲保身才是长久生存的方法,尤其是像她这样独自带孩子的单亲女性。
索菲同样进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