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朱见深和万贞儿轮流守着钱太后,周太后那边则是朱见泽、重庆公主轮着伺候。
到了二月底,钱太后病情加重,此时再下猛药,其实已经来不及了。但朱见深询问钱太后的意思后,还是责令太医下猛药,为钱太后多争取了几天清醒的日子。
三月初,缠绵病榻的钱太后溘然长逝。原本已经好转的周太后听到这个消息后,立马蹦跶起来。
“钱氏无子,不配为中宫之主,皇帝要是还认母后就将钱氏另葬他位。”
这话还不是周太后将朱见深叫去慈安宫说的,而是周太后带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亲自跑到乾清宫,当着朱见深和内阁大臣们的面说的。
朱见深没有吭声,而内阁大臣们都震惊了。这周太后也太有想法了吧。
这是将先帝爷的遗命当摆设啊!
“周太后娘娘,这不和规矩。”商络率先开口,否了周太后的异想天开。
“哀家不想百年之后,和钱氏葬在一块儿。”
“周太后娘娘,大可不必担心。先帝爷遗命,说是只想和钱太后娘娘合葬。先帝爷虽说已仙逝几年,但当今天子至孝,定然不会违背先帝爷的遗命。”
周太后气得脸漆黑,刚想反驳的时候,李贤跟着道。“周太后娘娘,因当今天子登基得封皇太后,与钱太后娘娘两宫太后并立。钱太后娘娘乃是皇帝的嫡母,周太后娘娘乃是皇帝的生母,都有资格随葬皇陵,伴仙逝的先帝爷左右。”
“一左一右,两樽灵柩,周太后娘娘可争左右,万万不可张扬跋扈,挤兑先帝爷嫡后,坏了祖宗规矩。”
周太后也是有几分急智的,被内阁几位大臣说了一通,居然想到了歪招儿。
只听周太后这样说道。“哀家和先帝爷感情深厚,钱氏可比不了,她除了在你们文人中有贤德之名还有什么?就像那万氏...”
周太后看向朱见深。
“皇帝,你是哀家的儿子,哀家知你心思,哀家今儿在这儿,就当着大臣们的面问你,皇帝你百年之后,是想要和王氏合葬,还是万氏合葬。”
“母后,不一样。”朱见深开口道。“钱母后乃元后,王氏则为继后。母后尚且因子得封太后,焉知贞儿不能因为鹤归,登上太上皇后的宝座!”
周太后:“...但是合葬,皇帝你...”
朱见深打断了周太后的话,“母后,贞姐不是你,他懂朕的为难。”
周太后:“......”
——就说这不孝子生来没用!
——这种重要的场合,不围着生母说话就罢了,还要拆生母的台。
周太后只觉自己的心肝儿,都快要被气炸。
内阁大臣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帮周太后说话的意思。本身这件事就是周太后的不对,也太霸道,太无理取闹了。
不想钱氏和朱祁镇合葬,当初就该想办法,让朱祁镇因无子的原因废掉钱氏,钱氏被废,不是朱祁镇的元后,自然也没资格和朱祁镇合葬。
但是现在......
不行绝对不行!
钱太后才刚仙逝,灵柩还在慈宁宫放着,周太后就迫不及待的闹着不跟钱太后合葬。
这不是公然打脸,是什么。
要是朱见深这位皇帝有样学样儿,等等......
内阁大臣们神色凝重起来。
不怪他们喜欢脑补,主要他们大明的皇帝,一个塞一个的有个性(奇葩)。
朱见深对万贞儿,那是千度滤镜,不管万贞儿做什么都是对的。即使看着不对,万贞儿之所以这样做,也是有苦衷的,反而朱健身不会生气,只会更加怜惜他的万姐姐。
朱见深就是百分之百纯种的恋爱脑,一遇到万贞儿,他的智商就归零。当然万贞儿也是爱他的,或许没有朱见深那么爱,但也是爱的,肯定不会坑朱见深......
而朱见深呢,其实他早就打定好主意,怎么应对帝后合葬的规矩。既然只能皇后/太后才能合葬,那么在死之前,废掉王氏不就好了嘛。
王氏被废,不是皇后,自然也就没资格和朱见深合葬。而万贞儿,即便群臣强烈反对立他为后,那也没什么,反正有朱佑棱在。等朱佑棱登基以后,万贞儿自然和周太后一样,因子得封皇太后。
看看瞧瞧,朱见深在这种事情,简直渣得要死。幸好一直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不过说出来其实也没有事儿。
万贞儿不会有意见,还挺高兴,而朱佑棱......拜托,受益人是亲娘,王皇后和他朱佑棱又没有什么关系,谁管王皇后下场如何。
朱佑棱自认不是渣男,但他是很冷情的人。除开小亲爹和美人亲娘外,其他的亲人在他眼中都属于外八路,碰面了打着招呼,其余的不能想不要想。
就朱佑棱这种遗传了小亲爹奇葩特质的家伙,又抠门又小气,没把周太后给气死,已经算周太后命硬福气大了。
现在周太后的主要目标放在朱见深这儿,闹腾那么多次,其实周太后已经算了解,如果朱见深不同意,怕是她再闹腾,哪怕去跪太庙,大概都不能成功。
不行!
绝对不行!
一想到百年之后,还要和钱氏那抢了她位置的女人,一块儿合葬,周太后就觉得呼吸困难。
她想要和先帝爷合葬,不想和钱氏那女人合葬啊!
周太后抓狂,以至脸部过于狰狞,差点吓坏小朋友。
哦,这里没小朋友,倒是有.......小男人!
朱见深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好悬差点喊救命、护驾!
“母后,你且回慈安宫好好休息。”朱见深努力恢复平静的说:“既然母后不愿意百年之后和钱母后待在一块儿,那...按照皇贵妃的规则,随葬皇陵吧。”
朱见深貌似很为难的说。“裕陵那边的妃园,都是和父皇的陵墓相望,想来母后生前看惯了父皇和钱母后相伴的场景,百年之后,应该也能习惯,在裕陵妃园那里,遥望父皇和钱母后。”
内阁几位大臣:“......”
周太后:“......”
伺候奉茶的怀恩公公:“......”
“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啊。”周太后几欲喷血,恨得牙痒痒的说道。“真孝顺,有你这个儿子,真是哀家的福气。”
本是阴阳怪气的话语,但朱见深就是有本事,将话听成了夸奖。甚至还深以为然的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样孝顺的好孩子。有他这样做皇帝的儿子,真是周太后的福气。
几位内阁成员,也是狭促的。知晓周太后不太待见朱见深,偏偏顺着朱见深的话,开始夸奖朱见深好孝顺,有这样的孝顺好大儿,真是周太后的福气。
周太后原本黑漆如墨的脸,直接绿了。
“别逼着哀家去太庙哭。”
周太后使出杀手锏,然后...就被怀恩公公请走了。
“后宫不可干政的牌子挂着呢!”朱见深思索片刻,得出一个结论。“哦,忘了母后不识字。”
几位内阁大臣:“......”
不提周太后被请走后,朱见深和几位内阁大臣继续商量国家大事。安喜宫里,倒是很温馨又平静。
三月初,乍暖还寒,安喜宫里依然火龙烧得旺旺的。万贞儿换上了春装,此时正靠坐在软塌上,和宫娥们一起打络子。
万贞儿的女红一直很好,年轻时候就靠着一手好女红,上下打点,才能带着朱见深活着。
朱佑棱在旁边玩着鲁班锁,很安静,没有闹腾着要出去玩。
小红和小翠,在小厨房忙碌。平日里朱见深来的话,小厨房的作用只是开火煲汤。
今儿朱见深大概要在乾清宫待一整天,万贞儿嫌麻烦,就不准备跑御膳房,而是让小厨房准备今日份的三餐。
早上酒酿丸子,燕窝粥,芝麻饼配肉酱。中午的时候,询问朱佑棱的意见,准备了鱼糜粥,燕窝粥以及山药粥等三种粥。
“不知万岁爷那儿,是否已经谈完军机要事。”万贞儿感叹,随即打发人去乾清宫瞧瞧。
“等等,不必去瞧,直接将煮的一锅山药粥带上,再配几个小菜,万岁爷和阁老们都在,总不好让万岁爷一个人用粥,将阁老们撇开不理会。”
“娘娘放心,奴婢们知晓该怎么做。”小红和其他宫娥一起屈膝告退,之后就一块儿浩浩荡荡的往乾清宫送汤水。
也是巧了,小红领着宫人到的时候,朱见深和几位阁老刚结束一个议题。
正准备让怀恩公公打发人去御膳房让准备膳食,吃了再继续的时候,小红领着宫人送来热气腾腾,熬得烂熟的山药粥并几个小菜。
“快来尝尝。”朱见深乐呵呵的说。“安喜宫小厨房的厨子手艺很不错。几位爱卿尝尝。”
御膳房距离乾清宫有一段距离,夏日还好,天气寒冷的时候,一般在路上的时候,就凉了。
这不,山药粥送出的时候,滚烫温度高。等此时送到乾清宫,已经是温热的了。
而这,还是因为安喜宫距离乾清宫比较近的缘故,不然将粥水从安喜宫送来乾清宫,准成凉粥了。
“万岁爷客气。”
商络拱手道谢,就和其他阁老分食山药粥。暖暖的山药粥下肚,驱散了因饥饿带来的寒冷。
用完简单的膳食,还吃了一些糕点,朱见深继续和几位内阁大臣又开始讨论军机要事,而这一讨论,就持续到了黄昏方才停止。
这一回,几位内阁大臣婉拒了朱见深发出的一起用膳的邀请。冒着突然就下起来的小雨离宫各自回府。
朱见深自然不会留在乾清宫,单独一个人睡觉。哪怕下小雨,即便下刀子,朱见深都会风雨无阻的跑去安喜宫,让他的万姐姐哄他睡觉。
万贞儿本来已经打算睡了,没曾想朱见深居然下雨天还往安喜宫跑,顿时惊讶又高兴。
“快去取干净的衣裳。”万贞儿吩咐宫人,又忙不迭亲自上手,让朱见深去洗澡。
“本来我打算沐浴更衣休息的,结果深郎来了。”万贞儿含笑的说。“深郎先沐浴更衣,我随后就成。”
“对了,想必深郎还未用膳,小翠你去小厨房看看,合适的话,就给万岁爷煮一碗银丝面。”
“好嘞,奴婢马上去去做。”
小翠赶紧动身去小厨房做了一碗银丝面,鸡汤打底,烫了几颗小青菜,又煎了荷包蛋。最后还撒了点葱花。
朱见深的确饿了,银丝面送上来,一大碗的量,很快就吃得见底。
万贞儿又问:“要再吃点吗?”
朱见深摇头,却是问起朱佑棱的行踪。
万贞儿正要回答,却见朱佑棱拖着枕头,从东暖阁出来。
“娘...”朱佑棱高声唤道。“今晚儿子要跟你睡。”
万贞儿还未回答,朱见深就率先坐不住。“鹤归,你已经是成熟的大孩子了,自己一个人睡多好啊。”
朱佑棱:“父皇对于成熟的大孩子的标准是什么?儿子现在才三岁(虚岁),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父皇你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就剥夺儿子需要母亲的权利呢。”
“别说有的没的!”朱见深坚决不同意。“你也说了你才三岁。万一尿床怎么办?”
朱佑棱:“......”
意识到朱见深这老登儿居然往他的小小鸟位置看了过去,朱佑棱下意识的就用手捂档。
“你什么眼神。”朱佑棱恼羞成怒,奶声奶气的指责朱见深的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