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棱准备动真格了!
张润立刻招呼随行的工部吏员和招募的本地老河工,拿出丈量工具,忙碌起来。
过了一会儿,朱佑棱才看向跪在地上的郑显仁,以及同样被‘请’来,面如土色的蒲州同知、通判等人。
“郑知州,你不必跪着了。赶紧给孤起来,带着你的人,协助张员外勘测。另外,将去年到今年所有与河工相关的账册、文书、物料清单,用工记录等等,全部找出来,送来孤处!若有半点缺失、涂改,想必你是知道后果的。”
“是是是!微臣遵命!绝不敢有误!”
郑显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起来,慌忙去安排。而蒲州同知、通判等人同样如此,慌不择路的跟着郑显仁跑了。
由于王家园口,有张润在,所以朱佑棱又马不停蹄地查看了另外两处主要溃口和几处险峻点。
情形大同小异,所谓的修复,敷衍了事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堤坝上的土,真的一踩就松散。
甚至拥有排水防涝功能的排水涵洞,淤塞不通。
排水涵洞是一种埋设在道路、铁路,土坝等构筑物下方,或铺设于地下的过水通道,主要用于排泄水流、疏导洪水、排放污水或通行灌溉。
它是水利工程、交通工程和市政工程中常见的基础设施。
护堤的排水涵洞,居然被淤泥堵塞,排水又如何通畅?自然一遇大雨,就容易发生雨水聚集,强力冲击护堤进而摧毁护堤的情况。
换句话说,黄河决提冲毁家园的情况,其实是能避免的。即便不能避免,有排水涵洞的存在,也能大大减轻奔涌黄河水冲击,堤岸的压力。
朱佑棱深沉的目光,落在了磕磕绊绊,东一个坑西一个坑的护堤上回不了神。
一般护堤上会种植柳树。去年黄河决口,堤岸的柳树被冲走大半,新补种的稀稀拉拉,难以固土。
这时候铜钱突然过来说,他找了一位老河工了解情况,老河工告诉他,说去年修堤时,物料被大量偷工减料,工钱也被层层克扣,民夫怨声载道,如何能修出好工程。
意思说,能搞出这么些个糊弄的加固处,已经够可以了。毕竟当地官员们,他愿意花钱糊弄啊!
朱佑棱:MMP!难道孤还要感到荣幸?
“太子爷。”铜钱小心翼翼的开口。“你...好似不开心!”
“孤在想,孤要不要说一万句‘MMP’”朱佑棱几乎咬牙切齿的道。“告诉孤,孤是先骂娘,还是挨个把他们的头给砍了。”
铜钱:“砍的话,就算了吧!毕竟闽南和安南郡那边还需大量人口开荒呢!”
“你倒是了解孤!”朱佑棱恢复了一咪咪点的冷静,冷声道。“知晓孤只抄家流放人,不会砍人诛三族!”
-----------------------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狗头叼玫瑰]隔壁女帝更新中哦!
第78章
朱佑棱到底没有做抄家砍头诛三族的决定, 而是抄家流放一条龙走起。
在朱佑棱的字典里,不可能有重拿轻放。如果非要说有,那么‘抄家流放一条龙服务’就是他的善良。
谁家做太子的,像他这样, 时时刻刻惦记着六皇叔、七皇叔的封地人口不足的问题, 看看这些年来, 他和父皇一起努力, 朝南越地区输送了多少开荒的人才, 就知道他有多善良!
临近中午, 朱佑棱没什么胃口, 就简单的用了一些干粮。之后, 朱佑棱的心里实在堵得慌, 干脆就在附近走走,好透透气。
铜钱作为护卫长,自然是要跟着,他们沿着临时搭建的营地走。这临时搭建的营地,设在一处地势较高的河滩空地上, 视野十分开阔。
朱佑棱望着远处浑浊汹涌, 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黄河水,思绪万千。
这条贯穿古今,滋养华夏文明的母亲河, 不管何时看,都像一条奔腾不息的血脉, 在历史的骨骼中涌动。
“铜钱你说......”
——咻!
朱佑棱转身对铜钱说话,才刚起了个头,异变突生!
尖锐的破空之声,从侧面一片稀疏的芦苇荡中陡然响起!一支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朱佑棱的后心!
“殿下小心!”
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铜钱反应极快,几乎在弩弦响起的瞬间,就已猛扑上前,同时腰刀出鞘,奋力一挥!
——铛!
一声脆响,弩箭被刀身磕飞,擦着铜钱的肩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深深扎入旁边的一根木桩,箭尾兀自颤动不止。
箭镞处更是幽蓝闪烁,显然淬有剧毒!
“有刺客!保护殿下!”
铜钱厉声大吼,声震四野。
同时,他一把将朱佑棱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完全遮挡住。
朱佑棱貌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住了,实则——内心有亿点点小雀跃。
妈惹!果然出来一趟,就是长见识!果然有眼睛长来,不知道干什么的家伙,要对祖国的花朵下手。
朱佑棱表面懵懵哒,内心戏却十足。
因着刺客出现,营地瞬间炸开锅!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立刻赶到,将朱佑棱所在的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更有官兵举起盾牌,竖起盾墙,还有官兵手拿弓弩搭箭,对准芦苇荡方向,飞速射出箭雨。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铜钱厉声说道,立马有数十名锦衣卫如猛虎下山,扑向那片芦苇荡。芦苇丛中,立刻传来兵刃交击和呼喝打斗声,显然刺客不止一人,且身手不弱。
朱佑棱被护卫们严密保护在中央,面无表情,眼神更是平静。
“看来那封匿名信不是空言恫吓啊!还真就敢对孤这当朝太子下毒手!”
“让孤好好猜猜。”朱佑棱开始自言自语。“是因为查河工、追账册的事情?是吧!毕竟孤的决策,触碰到了核心的利益!”
自言自语到这儿,朱佑棱干脆啧啧两声,那边芦苇荡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
刺客共有五人,皆是黑衣蒙面,悍不畏死,使用的武器和招式杂乱,但狠辣有效。
不过对上锦衣卫,怎么说呢,他们招式狠辣,锦衣卫更加狠辣。这不,才一会儿,就将这些应该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全部拿下。而这五人,三人被当场格杀,两人重伤被擒。
不过被擒拿的其中一人在被擒瞬间,便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顷刻毙命。
剩下那个重伤的,则被锦衣卫,眼疾手快的当即卸了下巴,防止其自尽。
“殿下,刺客共五人,毙四,擒一。属下无能,未能留全部活口。” 铜钱单膝跪地请罪,脸上满是后怕和愤怒。
“铜千户请起,你已尽力,且救驾有功。”
朱佑棱摆摆手,目光落在那唯一被生擒、此刻被五花大绑、卸了下巴、仍在兀自挣扎的刺客身上。
“好好招待他,问清楚是谁指使他们来刺杀孤的。”
铜钱领命,随即就把那被擒的刺客拖下去,亲自招呼。锦衣卫的手段,非同一般。
铜钱亲自上阵,尽管那刺客骨头极硬,但在分筋错骨和特殊药物的双重作用下,还是吐露了一些信息。
他们是一个活跃在晋陕(山西省和陕西省的合称)边界的亡命团伙。数日前,有人通过中间人找到他们,许以重金,要他们在太子巡视黄河堤坝时,找机会‘做掉’‘多管闲事’的太子。
至于雇主是谁,他们确实不知,中间人也从未露过真容,只知定金丰厚,事成之后还有加倍酬劳。
“亡命之徒,杀手买凶?”
朱佑棱听完汇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知道用江湖人来撇清关系,一贯是狡猾之人惯用的伎俩,不过话又说回来,朱佑棱已经猜到了下手之人会是谁!
“尸体和活口都仔细检查,看看有无特殊标记、信物。”朱佑棱语气淡淡的开口说。“另外,挑选几名侦查能力出众的锦衣卫,去就近卫所,调拨千名卫所精英,给孤狠狠的查这伙人的活动范围,以及近期接触人员。”
“对了,还有本地的势力。”朱佑棱继续道:“孤觉得,只有利益纠葛,害怕孤巡视水利工程的举措,会让他们直接利益受损的家伙,才敢铤而走险,收买亡命之徒谋杀孤。”
“记住了,重点排查有能力、有动机做这件事的地方势力。你们给孤一查到底,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末将领命!”
铜钱当即杀气腾腾地领命,并点了几名不管是刑侦还是施刑都十分强悍的锦衣卫,拿着‘如朕亲临’的铁牌,去晋州(山西)卫所调拨千名卫所精英去了。
可以预期的是,即将又有一拨人喜提‘抄家流放一条龙’服务了。不,或许直接抄家诛三族的。
毕竟太子遇刺,已经超出了普通贪腐案件的范畴,明显是谋逆大罪。无论背后是谁,都必须揪出来,碎尸万段!而他们的家眷亲族必受连累。
这时,刘健、张润姗姗到来。
“殿下,请恕臣等万死之罪。”
他们个个面无人色,惊魂未定。这才一会儿的时间,一国太子就差点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事。万一没有出事,一旦出事,他们所有人都难逃干系,甚至可能祸及家族。
“殿下,此地凶险,不宜久留!请殿下即刻移驾,返回安全城镇!” 刘健急切地劝道。
“是啊殿下,刺客虽暂退,但难保没有后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 张润也连忙附和。
朱佑棱看着远处滔滔黄河,又看了看身边惊惶、紧张的官员和护卫,摇了摇头。
“刺客想要孤的命,无非是怕孤继续查下去,查到他们见不得光的东西。孤若此刻退缩了,岂不正中他们下怀。
“孤一走,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那些被贪墨的河工银两,那些草菅人命的堤坝,那些饿死的百姓,难道就白白算了。”
“孤的字典里,可没有临阵退缩四个字。”
朱佑棱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面色惨白的蒲州知州郑显仁脸上。
啊这——
朱佑棱玩味的挑眉,似笑非笑的说。“郑知州,孤在你治下遇刺,你有何话说?”
郑显仁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声音带着哭腔,颤颤巍巍的道。“下下下...下官万死!下官一定全力配合铜大人,缉拿真凶。不,下官立刻调集府衙所有衙役,以及当地民壮,封锁整个蒲州,定要将那胆大包天的逆贼揪出来!”
“很好。” 朱佑棱依然保持似笑非笑。“那你就去办。另外,河工账册,孤今晚就要看到。缺一页,少一本,郑知州,你就不用带着全家老少亲朋一起去闽南安家落户了,直接去诏狱交代吧。
郑显仁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跑了。
“殿下......” 刘健还想再劝。
“刘卿生不必多言。”
朱佑棱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一些,还显得挺和蔼可亲的说。“刺客之事,自有铜钱安排人手去查。孤觉得,咱们现在做的事情是继续检查以及核实账册明细。”
朱佑棱顿了顿,语气变得很是复杂。“还有流民的问题,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总得要安置吧。孤既然领了钦差的职位,那自然该在这里,哪里都不去。孤倒要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敢对大明储君亮出爪牙!”
“不过,为防万一,锦衣卫的防护,警戒还得再往上提一级。另外,刘卿你辛苦一点,将孤遇刺之事,详细奏报父皇。还有......”
朱佑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声音也陡然变得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