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芸道:“我不奢求你记住我,但我希望你要珍惜你自己的命,什么男人,什么婆家,有什么比你自己和你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重要?”
“以后别哭了,哭没有用,月子里哭除了让你自己的身体坏得更快,没有任何益处。”
产妇颔首,她道:“其实吧,我也能理解婆婆,她就是怕乞哥儿养不住,民妇的身子骨又坏了,不能生孩子,故而才想着把娘家的表妹找来。”
“若换成以前,这家徒四壁的表妹必然是不肯嫁进来的,可如今有了朝廷给的银钱,她竟然愿意进门做妾。”
“多半是存了等我死了她就可以当正头娘子的心。”
妾不为妻,这也只能约束士大夫,商人和百姓在这方面就没那么讲究,除非妻子的娘家强硬,去衙门告状,否则民不举官不究。
孙芸心说这才几个钱啊!!!
不过想着这是古代,古代百姓的贫穷的确触目惊心,至于有一点钱财便有人惦记,有人动心思。
“我要离开燕国了,往后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好好跟太医说,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开口,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孙芸看了下太医开的药方,确定没有问题,于是便给产妇扎了一套针,离开的时候叮嘱她。
产妇千恩万谢。
孙芸又去看了看孩子,养了这么些天,孩子还是有些弱,不过比刚出生的时候好多了。
可见太医们开的药方还是很厉害的。
她又嘱咐了奶娘几句,就从产妇家里离开,那老妇送她走的时候真是诚惶诚恐,腰杆都要弯到地上去了。
离开产妇家里,孙芸就去那个取了瘤子的老头儿家,这头蒋绍也跑遍全城重新把早膳买了回来,他一进客舍就有两个美貌舞姬来迎接他,要从他手里接食盒。
蒋绍避开她们:“干啥?又不是给你们的!”
舞姬:……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大堂坐着的文官们:……
真是……真是……真是暴殄天物!
娇滴滴的美人儿这么就赏给了这个棒槌,一点儿都不温柔!
一点儿都不懂风情。
舞姬深吸一口气,努力笑得更为妩媚,眼波盈盈的全是绵绵情谊。
“侯爷,奴婢们只是想帮侯爷拿下东西!”
蒋绍又避开一步:“不用你们!”
“你们离老子远点儿,身上的味儿熏到老子了!”
“还有,往后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卡巴眼睛!”
说完蒋绍就扔下两个如遭雷劈的舞姬上楼,文官们也被蒋绍惊住了,这人……这棒槌……人家明明在给他抛媚眼儿,他说人家卡巴眼睛!
人家身上熏着昂贵的熏香,他竟然还嫌弃味儿大!
什么人!!!
这种美人儿你不要给我们啊!
占着茅坑不拉屎!
差评!
两个娇美的舞姬直接让蒋绍这番操作给气哭了,哭着跑去了后头。
看得大堂里的男人们哟,贼心疼。
蒋绍见二楼的房门在外头上了锁,心中便着急起来,芸娘真的生气了?
他忙叫人来问:“夫人上哪儿去了?”
侍卫:“回侯爷话,夫人去给病人复诊了。”
蒋绍这才放下一半儿的心,他拿钥匙打开房门,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出门锁好房门,匆匆走了。
皇宫。
燕皇正为了先前宫宴的事情焦头烂额,就听闻蒋绍求见,他忙命人将蒋绍请进来。
“你说他来找朕做什么?来要说法?这性子也太着急了些!”说法还没编出来呢!
宫闱丑闻,燕皇可不会傻到将事情真相如实公布出来。
王大福哪儿知道蒋绍找来干啥啊,他便没接嘴,好在燕皇也没非要问他的意思。
半个时辰之后,蒋绍才到紫宸殿,行礼之后,燕皇就问他:“定西侯这么急匆匆地来见朕是为何事?”
蒋绍拱手道:“陛下,您赏赐的舞姬太娇贵,外臣养不起!”
“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不会洗衣做饭,连倒个恭桶都不会,外臣真是消受不起!”
“遂想将她们送回来,您看着给几个钱也成!”
这是钻钱眼儿里了!
燕皇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气得脑门儿直突突:“给你的人是让你留在房里伺候你的,给你生儿育女,供你取乐的,不是洗衣做饭刷恭桶的!”
第484章 老父亲的心
蒋绍一脸惊讶:“不干这些,那您给我塞的是祖宗么?”
“芸娘嫁给我以后,这些活儿可没少干!”
“没道理当家主母干得,她们这些连妾都不是的女子干不得吧!”
“陛下啊,您富有一国,实在是不知道这柴米油盐有多贵,过日子有多费钱!”
“她们啊,外臣真是养不起!”
“外臣的妻子身边儿都没有贴身伺候的丫鬟,她们每人竟有两个伺候的丫鬟,两个干粗活儿的婆子,相当于外臣要养四十个闲人!
四十张嘴!
外臣实在是供养不起这么多闲人!”
燕皇想骂人,哭什么穷?
上来就讹了他那么多黄金,养几个人还养不起?
蒋绍见燕皇的脸色不好,就叹道:“外臣是养父母捡回去的,打小就没吃过饱饭,也没穿过暖衣。
在家里的时候做老黄牛,十几岁上了战场,用命去拼前程,挣下来的军功换了大哥二哥不当兵,再后来娶了芸娘,得了一双儿女……
穷怕了,舍不得花冤枉钱!
陛下,外臣身边都没有人伺候,您说,这帮小妖精身边跟一堆人伺候,外臣心里能舒坦?
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不然这样,您下一道旨意,赐给外臣的东西可以随便外臣买卖,外臣就不麻烦您了!”
蒋绍寥寥几句话,把燕皇说得心疼不已,他所有的儿子都是锦衣玉食长大,没曾想流落在外这个,竟然受了那么多的苦。
“行吧,王大福你找人去把那些舞姬领走,就当朕跟定西侯买的!”
“就……就给定西侯补偿一万两银子吧!”
王大福偷偷瞄了一眼皇帝,见皇帝动容,就知道他心里是咋想的。
哎……
这还不确定是不是儿子呢,就操起了老父亲的心,也没见您老对其他儿子这般啊!
瞅瞅这眼神儿。
心疼得哟……
燕皇的话音一落,蒋绍就抱拳道谢:“多谢陛下!”
但燕皇想了想又道:“这样,银子暂时不给你,过两天那事儿有了说法,朕要补偿你夫人,到时候就以那个名义一起给你!”
“舞姬……舞姬是你定西侯不愿带回大周,送还给朕的!”
“宫宴那晚上是你的戏言!”
蒋绍挑眉,燕皇怎么变得这般体贴?
难道说算计芸娘的人是燕皇都要忌惮的?
还是说算计芸娘的人是燕皇必须保住的?
讲道理,往宫里弄外头的男人进来,随便哪个皇帝都不能忍!
不然下次谁知道弄进来的是不是刺客?
所以蒋绍才一点都不着急,雨天说来杀燕皇他也没同意。
也不能同意,一家人都没在一起,万一他和芸娘被困在大燕,大周那边儿的孩子们怎么办?
他是有家有口的人,不像雨天,光棍儿一条,习惯了管杀不管埋,也习惯了杀一个保本儿,杀两个赚一个。
实在是非要到那一步,他必然先安顿好芸娘和孩子们,然后带兵杀入凉都。
他死不要紧,芸娘和孩子们不能有事儿。
“外臣告退!”
燕皇道:“你们离开的日子,怕是还要往后延个几日!”
蒋绍也想听听燕皇的说法,于是便同意了:“外臣听皇帝陛下安排!”
晚点就晚点,他们一天不回大周,燕国的几个王爷也不可能被放了。
怕个屁!
蒋绍离开之后,燕皇就在宫里长吁短叹,他道:“难以想象,真的是难以想象啊!”
“这孩子究竟受了多少苦?朕当年在大周做质子的日子都比他的好过!”
王大福心说人家还不一定是你儿子呢,这么心疼也不怕搞错了白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