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装作生气,他低斥霍北言:“什么或许,自信点,把或许去掉!还有,现在四下无人,怎么又叫父皇了?还是叫爹!”
霍北言清清亮亮地喊了一声儿:“爹!”
“陛下,太医来了!”郭淮远远儿地躬身站着,皇帝摆摆手,郭淮带着太医进前,霍北言就低垂着头,装起了他的小太监。
太医给皇帝把脉之后就说皇帝肝气郁滞等等,给皇帝开了一服药。
并嘱咐皇帝不能生气。
太医下去之后,皇帝就叹气:“朕倒是想不生气,可是很难啊!”
霍北言道:“爹,儿子这些日子就不出去了,留下来跟着郭公公伺候您!”
“儿子知道,爱之深,责之切。”
“七哥的事情会让皇家颜面大跌,儿子知道父皇肯定有解决的办法,爹之所以动怒,是因为您除了是皇帝,还是一位父亲,一位为闯下滔天大祸的儿子痛心疾首的父亲,担心焦虑的父亲……”
“爹,还有我呢!”
“您多想想我好不好?”
“您是一国之君,将来就算是狠狠处罚了七哥,甚至赐死七哥,都不是您的错,是七哥的错,您是一位父亲,同时也是一位君王。”
“郡王不好当。”
“您有太多的不得已。”
“我们大周从开国到现在,国力在爹手中翻了几番,足以证明,爹是位心怀天下的明君,明君更不易!”
“爹,儿子心疼你……”
所以,请毫无心理负担地将七畜生给杀了吧!
最好是凌迟处死!
这话让皇帝心里好舒坦啊,不过他还是问霍北言:“你就不觉得你七哥是冤枉的?”
霍北言摇头,他道:“儿子在民间,听到过关于七哥的传闻,这些传闻到不了爹您的面前,可是儿子逃亡的时候,却听了不少。”
“无风不起浪吧,不过或许儿子对七哥有偏见,但就算是他真的被人算计了,他也不是完全没错的。”
“作为一个皇子,在外丝毫防备都没有,让人钻了空子,让皇家丢脸,让父皇操心难受,焦虑烦郁,这就是他的罪!”
“儿子说的不是气话,儿子真想杀了七哥和定西侯!”
皇帝这回坐直了身体,语重心长地对霍北言道:“你这样想就不对!”
“你是储君,父皇必须教你,要做一个明君,就不能凭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来!”
“你心里就算是再恨这个人,但这个人对国朝有用,你也得笑眯眯地对他礼贤下士……”
“蒋绍这个人,没有根基,这种人其实很好用,他没有根基,朝堂上谁也不靠,自然是会引来很多人攻击!这一次,或许是有人搞的阴谋,能一次将你七哥和蒋绍同时坑了!
你都会想,这次的事情你七哥有错,但蒋绍照样有错。
或许揣摩父皇也是这个想法,那将来父皇肯定会找个机会把蒋绍给办了!
但父皇是个皇帝,就算是心里埋怨蒋绍,可该用还是要用,因为蒋绍这种四面楚歌的臣子,他能依靠的只有父皇,只要父皇给他施恩,他就能死心塌地……”
这就是皇帝啊!
如果霍北言上来就给蒋绍说情,皇帝可就不会是这样的想法了,他可能会想自己这个儿子是不是想乘机笼络蒋绍。
他会认为蒋绍其心可诛,蒋绍是个大麻烦,为什么什么事儿都有他的影子。
皇帝会对蒋绍起杀心。
可是霍北言一来就说想杀了蒋绍,皇帝心里就舒坦了,同时为了教育儿子,他也会客观认真地去看待这件事情。
一旦客观起来,皇帝就会发现蒋绍的好。
蒋绍是孤臣啊!
孤臣好啊!
霍北言谦虚道:“儿子知道了,父皇,儿子以后尽量不冲动,尽量学着父皇,冷静地去看待问题!”
“但是父皇,这件事儿子觉得还是应该给他一个教训,不如把他免职,将他召回京城。”
“让他好好反省反省,等他反省够了,再看看给他个什么官儿当当。”
“总是要让他认识一下皇家的威严。”
皇帝问霍北言:“把蒋绍召回京城,谁去镇守西北边境?”
霍北言道:“父皇能造一个孤臣出来,就能造第二个孤臣出来!”
“大周人才济济,父皇不如来个全军大比拼?比武,比策略等等,从中选拔出一些佼佼者出来,给他们机会?”
“这样一来,他们升迁的机会就是父皇给的,而不是他们的上官给的,选拔出来的军官从原来的军队中调离,换一个新地方安置他们……”
第685章 危机解除
皇帝觉得霍北言说得很对!
看看,果然是他喜欢并且看重的儿子,考虑事情的方向是对他这个父皇有没有利,对国家有没有利益。
而不是像其他几个儿子,争夺的都是自己的利益,恨不能将整个国家所有的好处都弄到自己的口袋里!
这才是一个储君该有的样子。
“好,父皇听你的!”
“其实现在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件事情上,齐岭那里就没有人关注。
正好浑水摸鱼。”
“说不定,老七的事情结束之后,齐岭那边儿的案子就办完了。”
“到时候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以储君的身份回归!”
霍北言哽咽:“父皇……”
“还好有父皇……”
最后一句话让皇帝的心哟……软得一塌糊涂。
霍北言在宫里当小太监,事无巨细,皇帝的任何生活上的事情他都要关心,送来的汤药他必然要先尝过才给皇帝喝。
皇帝不让他尝,故意说他:“有的是试药的小太监,用不着你表现!”
换成别的幌子肯定慌了,可是霍北言却不慌,他道:“儿子只是想尝尝父皇吃过的苦,尝过之后,才能更深刻地体会父皇的不易。”
郭淮:……
卧槽!
抢饭碗的来了这么办?
关键是,抢饭碗的还是准太子?
咋整?
在线等挺急的!
霍北言在宫里这几天跟皇帝的感情那是突飞猛进!
同时,几天时间,霍北言生生靠自己的说话艺术,让皇帝对蒋绍从充满恼怒恨意,到同情蒋绍这个泥腿子,谁想搞事情都是要把他顺带扯下来。
因为他是软柿子。
接着,京兆府接到了不少起状告七皇子的案子,京兆府尹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市面上忽然冒出很多关于七皇子作恶多端的传闻,说书先生抓了一个又一个,可是有人敢跳出来套一个前朝的背景,但一听就是在说当朝的七皇子。
与此同时,大理寺卿王庭澜抵达平城外百里开外的一处山脚下。
“大人,前面有处茶寮,不如先停下来歇歇,左右离平城也不远了!”护送王庭澜的一位小将道。
马车帘子挑起一角,看了下日头,然后就道:“行!”
到了平城他可没有休息的时间,不如趁现在休整一下。
随从连忙去茶寮安排,王庭澜刚去坐下腚还没热乎,忽然山上冲下来几位妇人,侍卫们连忙拦着。
妇人们跪下就喊冤:“冤枉啊大人,钦差大人,请您一定要为民妇做主啊……”
王庭澜眉头一皱,他问妇人们:“你们怎么知道本官是钦差?本官难道就不能是去平城上任的官员?”
他认为是可能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然后故意找人来堵他!
涉及到夺嫡这种事儿,真的是很操蛋!
有小心思的人太多了。
郭氏哭道:“大人,民妇是原阳平县县令郭汝今之女,夫祁长明,是阳平县的举人,民妇自小耳濡目染,知道一些朝廷的办事规矩。
平城闹出这么大的一件事,还事关皇子,皇上是一定会派钦差前来调查的。
民妇等人一直等在附近,您的官员仪仗是三品官员才能有的仪仗,又有数量不菲的侍卫护送,从京城而来……故而民妇断定,您就是钦差大人!”
竟然是郭汝今的女儿,如果是这样,就能解释得通。
大理寺卿可不是白当的,而且这个案子十分棘手,故而王庭澜接到旨意之后,就立刻调阅卷宗,然后派人快马加鞭先去阳平县等地了解情况。
他们及时了解情况,及时派人传递消息。
或是快马送信,或是飞鸽传书。
因为王庭澜深知查案的时效性十分重要,时间拖延得太长,有些证据就有可能消失不见。
故而,阳平县令的案子王庭澜是知道的。
这里头破绽确实很大,他计算了七皇子出京和抵达阳平县的时间,断定出七皇子办理郭县令的案子时间不会很长。
七皇子在短时间内将一件设计朝廷官员的案子办成铁案,这很是不妥,也是办案的大忌。
再有,即便案子没有办错,阳平县令也罪不至死。
他没有必要自尽。
祁举人也是,这个人也没有自杀的理由,有功名和有官身的人,在定罪上会很是谨慎,一般查处之后会上报刑部,刑部还得核查一遍。
七皇子是钦差,钦差的确有很多特权,可特权也不能滥用,该走的流程还是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