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会掐点啊,早不来晚不来, 等人家要去吃饭了就来!
记账记账,默默的全部记在小本本上!
纪瑄看在眼里,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别担心,我没事的,已经想开了,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的。”
“嗯。”
——
麦穗离开,不过没有立即回去,而是转头去了距离衙署最近的酒楼,叫了好些招牌菜,特意嘱咐,做的时候,不要放芫荽。
纪瑄并不挑食,很多东西都吃,可是唯独不喜欢这个,她也没问为什么,人不喜欢吃一样东西很正常,像她就不喜欢吃紫菜,纪瑄还有纪家人都不会问为什么不吃。
既然不喜欢,那就拿掉不放就好了。
做的时候需要时间,来回也要,麦穗再回去的时候,天彻底黑了,大学士府那个管事也走了,衙署许多人都下了值离开,只剩下寥寥几个守值的,内外燃着灯,但空荡荡的,很安静。
秦虞也走了。
她轻车熟路的来到书房。
烛火下,人正在聚精会神的盯着什么,连一旁备着的糕点和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还忙着呢?”
纪瑄闻声抬头,看到她出现,眼里闪过一瞬的惊喜,“你不是……”
“我去买饭了。”
她提了提那个食盒,道:“说好的要一起吃饭的嘛。”
“你们这里做的太随意了,不好吃。”麦穗笑着吐槽,将食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道:“今个儿就别那么讲究了,在这儿用饭罢。”
麦穗打开食盒,饭菜香从里头溢出来,须臾飘满了书房。
她朝人催促:“别愣着了,再忙也不能忘了吃饭呀!”
按照秦虞的说法,人在这里起码待了有一天了,她过来时候,屋里放着些枣泥核桃糕,不过也没怎么动过,现在亦是。
傍晚时分她哄着他吃了一点,但那哪行呢!
纪瑄心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的填充着,连同白日那些愤满不平,焦躁不安,以及这忙不完的杂事,都好像在这一瞬间被封藏。
“好。”
他收了东西,起身走过来,帮她一块摆弄着餐食。
两人吃过饭,麦穗才问今日的事。
“那个管事,来做什么?”
纪瑄道:“裴府的小姐几日前丢了,裴家想让我帮忙找一下。”
麦穗皱眉,“怎么这种事也找你,报官呀,这不应该有专门的人管吗?他们吃干饭的呀!”
什么都找他,难怪那么忙,一天到晚不见人!
“这事儿涉及裴家的私事,也涉及裴家小姐的声誉,报了官会留有底,闹大不好。”
他只能跟她说到这,再多的就不能说了。
“你这还真什么活儿都接。”麦穗忍不住吐槽。
纪瑄不否认。
他这东西两厂不同于大理寺和锦衣卫,隶属宫禁,是天子直辖,许多的案子都是见不得人的。
大理寺那边和锦衣卫不敢办的事儿,他这里都得接。
他们不办,能得个刚正不阿,遵守法度的贤名,他这里不做……那算什么呢?
一个没根儿的腌臜东西,还想学着士人风骨,简直可笑!
陈安山死之前,他曾去看过人,他坐在那檀香摇椅上,气定神闲的晃来晃去,悠悠的说着扎他心的话。
他说:“纪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做这么多的事,爬上我这个位置,就赢了吗?我告诉你吧,不可能的,入了这内廷,就只有荣辱,没有输赢,我不后悔我所做的事,至少我风光过,体面过,当初多少看不上我的人,他们曾经也都一个个的被我踩在脚底下,那是我的荣耀,我这一辈子,是值了,不过你呢?”
他嗤笑一声,那满面横皱的脸颤了颤,“你确定,你的下场,会比我好吗?”
“你为那些士人做事,为他们说话,藏了那么多的事,你觉得,他们会感激你吗?”
“别想了!”
人笑得更加大声了。
“不可能的!”
“阉人就是阉人,从动了那一刀,就再不可能的,那是阶级,是多少的成就都融不进去的阶级,你就算用一辈子去填补,也填不满!”
“你认不清自己,将来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杜家还在呢。”他嘴角扬了扬,道:“知道这一回我为何要帮杜家吗?”
他没说答案,话一转,将毒酒饮尽,那双眼睛幽幽地盯着他,道:“我会在下边,静静地看着你的结局,等你来找我!”
——
“你怎么了?”麦穗见他神思恍惚,撞了撞他的肩。
“没事。”
纪瑄回神,看了一眼外头,道:“时候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你不亲自送我吗?”
纪瑄:“……”
“开玩笑的。”
她抱了一下他,以戏谑的语气说道:“纪瑄,裴家这种事儿,随便干干就得了,也不用太认真,如果真着急,他们会报官的。”
纪瑄笑着点头,“好。”
麦穗舍不得,可终究是要走的,不可能在这里常待,何况她出来得太久了,春杏和京生还在家中等她呢,今天是两人上学的第一日,也该回去问问,关心一下的。
她回去已过亥时,春杏和京生吃过饭,写了一些字帖,便睡下了。
麦穗进屋时,正见人睡得香甜,便没再打扰,只是帮忙归整好东西,就去梳洗,也跟着躺下了。
白日很多事的时候,脑子乱哄哄的,许多话,都是情绪到那儿随口说的,来不及做过多的思考,发生的一切亦是,躺下来,万籁俱寂的时候,她才有空闲去回头想这些。
从姨娘的事,到裴家小姐失踪……
一幕幕犹如走马灯一般交替着出现在她的脑海,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多细节。
等等!
裴?
大学士府?
麦穗想到了一些事,但她不太确定……
她需要确定一下。
翌日,送完春杏跟京生去书堂,麦穗立马又去了铺子。
——
“姐姐,这么早你怎么过来了?”
何生起得早,这会儿已经将院子收拾干净了,正抱着一把柴准备进厨房做饭。
“没什么事,我就过来看看。”
她扫了一眼院子,问:“你收留的那个姑娘呢?”
何生道:“在堂屋那儿呢,外头天还有点冷,我让她进屋去择菜好一点。”
“她会?”
何生笑得腼腆,“我也不知道,她起得早,见我在忙,就说要帮我,可我也不知道她会啥,便给她抱了把豆子,让人摘去了。”
麦穗也笑了。
看来昨天她说的话,人是听进去了。
“我去看看。”
“哎,你去吧。”
何生应,但她没走两步,又被叫住。
“怎么了?”
他有些局促不安,好几次张了张口,但是却没有声音。
“嗯?很难办的事?”
“不是。”
何生纠结许久,到底还是开了口,他为难说道:“姐姐,你能不能借给我一些钱?”
“嗯?”
“你要用来做什么?”
自从他家中人送他来此,便再没过问了,双方没联系,这钱自然该不是用在这上边的。
如果不是这儿,那会是什么呢?
何生在这里,也是乖觉得很,帮她做了很多的事,看着铺子,她像以前师傅那样,给他开了二钱银子做工钱,人还不敢收,道给他个吃住的地方,已然很好了,他交不起那个过刀的钱,做这些是抵资的。
她道这一码归一码,铺子里的事情很多,就算冬天没有生意,要忙活的东西也不少,何况天还冷得很,更加不好干,当初她自己怎么过来的,这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了。
两人一番拉扯,最后定的是一钱银子一个月,不过铺子需要什么东西,包括吃穿都是她这头来,他也不常出去,买什么,按道理该是不缺钱才对,至少要买点自己基础的私人物品不成问题,怎么有到了跟她再借钱的地步。
她都要问个清楚!
“那个姐姐……她……需要一些新衣衫,还有胭脂什么的,我身上的钱不够。”
越说到后边,何生的声音越发的小了,没有底气。
但他又信誓旦旦保证,“等我入了宫,有了钱,会还给你的!”
麦穗没说什么,只是说道:“我晓得了,你先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