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半个月才会送到,但没有想到不到一个星期就送到了,部队办事效率就是快,她抬脚走到沈珈杏身边,笑着道:“珈杏,恭喜你。”语气里全是羡慕。
沈珈杏眼眸弯弯,“谢谢,我能得这表扬信,有很大运气的成分,也是解放军同志实诚,给我表扬信。”
“也不能这么说。”刘海洋反驳道:“当时火车上,人贩子拿着刀,还劫持了人质,凶神恶煞的,咱们吓地都不敢动,你竟然还能想到踢水果皮让人贩子滑倒,就这份勇敢和机智就值得表扬。”
“刘海洋说得对。”周清远附和道,,“沈珈杏同志机智勇敢,得部队的表扬信实至名归。”
紧接着其他知青也开始夸沈珈杏,沈珈杏本来脑子就灵光,帮车前村大队创收,在大队上非常有面子,如今又荣誉加身,跟她交好总没错。
沈珈杏被这些人夸得脸发烫,但眼睛却亮晶晶的,没有人不愿意被夸,她喜欢这种感觉。
等大家的激动劲头过去,周兰走到沈珈杏身边,神情认真地看着沈珈杏,问:“珈杏,编制小组成立了,啥时候会再招新人?”
其他知青听到这话,都眼巴巴地看向沈珈杏,七嘴八舌地问:“珈杏,编制小组啥时候会重新招人?”
比起累死累活地做农活一天挣六七个工分,在编制小组轻轻松松地就能挣十个工分,是个人都愿意去编制小组。
以前车前村大队轻松又体面的活轮不到他们知青,但谁让编制小组的组长就是知青,为了安抚知青,以及鼓励知青帮大队创收,肯定会给知青名额的。
但是选谁,就看沈珈杏了,大家深悔这些天,没有跟沈珈杏搞好关系。
就在大家期盼又懊悔的表情中,沈珈杏声音清脆地说,“编制小组什么时候招新人,我不大好说。”她朝着刘海洋抬了抬下巴,说:“其实什么时候招新人,得看刘海洋能不能找到销路?”
于是知青们便一起看向了刘海洋,季志远首先开口,“刘海洋同志,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你专心为大队的编制品找销路。”
周清远紧跟着,“刘海洋同志,以后有啥话都交给我们。”
“还有我们。”周兰也紧跟着附和。
其他知青也纷纷表示,可以帮刘海洋干活,让他专心找销路。
至来到车前村大队,刘海洋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的人追捧,虚荣心空前满足,他挺直了腰板,故作矜持地“咳咳”了两声,这才大声说:“大家放心,我肯定会努力为大队的编制品找销路的,争取给车前村大队创收,为咱们知青谋一个体面又轻松工作的机会。”
“刘海洋,我们相信你!”沈珈杏鼓励道。
周清远、季志远、周兰等人紧跟着大声鼓励,“刘海洋同志,我们相信你!”
刘海洋的腰板挺得更加直溜了,大声承诺,“大家放心,我肯定努力。”
可是内心却发虚,他在家的时候,除了吃喝玩乐,啥事都不用操心,可从来没有工作过啊,他握了握拳头,明天一早他就去公社给家里打电话取经,这可是他目前唯一能够脱离农活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姜雨看着意气风发的刘海洋,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脚,亏她以前还看不上刘海洋,但人家现在被委以重任,而她呢,曾说为大队创收了,连正常上工都做不到。
因为知青点今天有好事,破天荒地又做了一桌好饭,也就是比平常多了一盘蒜苗炒鸡蛋,以及今天吃玉米面和白面二合面的馒头。
吃饭前,季志远作为知青点负责人,首先开口,“祝贺沈珈杏和刘海洋获得工作机会,祝我们知青点的知青会越来越好!”
“祝我们越来越好!”周兰紧跟着大声说。
其他知青也跟着大声喊,“祝我们越来越好!”
知青点的知青们今天分外激动,他们终于看到日子变好的希望了,就是晚上睡觉,他们都是带着笑容入睡的,梦都是甜的。
第二天一早,沈珈杏就带着刘海洋来到了大队部,张桂英、张大妮、吴翠花还有新招的俩男社员杜建平和林国泰。
他们非常珍惜这次的工作机会,不仅仅能帮大队创收,还能挣满工分,关键是还不累人。
张桂英看到沈珈杏,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小沈来了。”
沈珈杏眉眼弯了弯,“婶子,早上好。”
听到沈珈杏问好,她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好好好。”
其他人也跟着打招呼,路过他们的称呼更加正式,“沈组长。”
等大家打过招呼,沈珈杏便开始分派任务,“各位叔叔婶子好,今天婶子们继续用麦秸秆做编制品,叔叔们去山上砍荆条,现在不是麦收期间,麦秸秆不多,咱们可以另外用荆条做编制品,另外还可以摘柳条,用柳条做编制品。”
“好。”大家立刻答应道。
对于沈珈杏他们是非常信服的。
至于刘海洋,自然是出去开拓销路,不过目前编制小组资金不多,只给了他一块钱的经费,刘海洋没有任何怨言,他现在要的是脱离做农活的机会。
等大家分工合作后,沈珈杏又开始教大家编新的编制品,比如笔筒,针线筐以及灯罩,还有炕席满天星图案,以及写满喜或者福字的花样炕席。
“小沈。”张桂英一边编麦秸秆,一边好奇地问:“咱们用荆条和柳条也编这些吗?”
沈珈杏摇了摇头,“这些可以编,但荆条和柳条还可以编柜子,这些编好了,比木头做的便宜些,也会有人买。”
“哎哟。”张桂英夸张地笑着道:“小沈啊,你的脑袋瓜子就是灵,我们整天守着这些,都没有想过编制东西卖。”
其他人也跟着夸,“小沈不愧是部队都表扬的人,就是机灵。”
沈珈杏保持微笑,但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她其实也是非常乐意听好话的。
工作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很快便到了晌午,张桂英再次邀请,“小沈,你可是答应婶子,今天去家里头吃饭的。”
“我今天一定去。”沈珈杏连忙说,不过头一次去杜家吃饭,总不能空手上门,她又笑着开口,“婶子,我回知青点拿点东西。”
“好。”张桂英不疑有他,嘱咐道:“可要记得来啊。”
“我可是早就惦记婶子的手艺呢。”沈珈杏笑眼弯弯地说。
俩人分别,她回到知青点,拿了一包昨天买的水果糖,又去带来的行李里拿了从家里带来的江米条,这才往杜家走去。
此刻的杜家,张桂英把杜慕林的照片拿出来,又特地腾空了一个玻璃相框,把杜慕林所有的照片放进去,再竖着放在和屋门对着的桌子上。
吴婷看到相框,总觉得不对劲,就是看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她找了杜慕强,“当家的,你看看这相框咋这么奇怪呢?”
杜慕强看了看那相框也觉得奇怪,他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脑海里灵光一闪,终于想起咋不对劲了。
“庙里神像就是这么放的,进门就是神佛的画像,然后再有一个鼎放香火。”
张桂英听到了,气地剜了眼大儿子,“不会说就甭说,那么大嗓门,生怕别人听不到你封建迷信啊。”
但到底是自己做错了,她拿着相框说:“你们说咋放相框,能让小沈一进门就看到老二的照片?”可是杜慕强和吴婷哪里知道啊?
几人正绞尽脑汁想办法呢,沈珈杏就来了,于是几人也顾不得了,连忙把杜慕林的相框平放在桌子上。
到了院子里看到沈珈杏手里的东西,不由嗔怪,“来吃饭,拿这些东西干啥?太外道了。”
沈珈杏却下巴一抬,傲娇道:“我是给孩子拿的。”
这话让张桂英拒绝不了,她接过水果糖和江米条,说:“下次可不许拿了。”
然后就领着沈珈杏进屋,故意把她领到桌子前坐下,好让她看到杜慕林的照片,沈珈杏果然看到了。
相框里杜慕林的照片,有从穿着汗衫,青涩又严肃的照片,有他刚参军入伍满脸激动的照片,还有他军装成为四个口袋,面容俊朗刚毅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这男人很帅。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再加上那股子正气,是一个十分吸引人的大帅哥。
她再想起在火车上他抓获人贩子时候矫健的身手,心跳有些加速,也不知道他收到自己的信了没有?会不会给自己回信?
而此刻的杜慕林,正在看沈珈杏的信,看到信上娟秀的字体,他眉眼舒缓了些,等看到新的开头称呼——“英勇的杜营长”,他嘴角向上弯了一点点。
等看到信末尾的落款——“并肩战斗过的同志:沈珈杏”。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一点,这女同志怪会用形容词的。
等他看信的内容,看到她说车前村大队条件艰苦,询问他填饱肚子的办法,他想起她那细得过分的手腕,以及瘦弱的身体,不由蹙眉,脑海里不由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咋填饱肚子的。
但目光仍然在信上,看到她用诗歌描写车前村大队的风景,眼睛里有了笑容,这女同志怪会苦中作乐的。
再看到她说她向往部队生活,询问他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能不能给她说说部队的事儿?
手无意识地拿起钢笔和稿纸,开始写信,但信开头的称呼把他难住了,写沈珈杏同志,未免有些干巴。
“敬爱的沈珈杏同志”不妥,“亲爱的沈珈杏同志”更加不妥。
他眉头拧紧,他信上到底该怎么写称呼呢?
第20章 收到杜慕林回信
杜慕林思来想去, 最后还是在信纸开头用了称呼“沈珈杏同志”,虽然有些干巴巴,但是好歹也算正式,等写了称呼后开始写信的内容, 他的笔尖又顿住了, 这信该怎么写?
他拿起了沈珈杏的信又看了一遍后, 有了主意,他的信可以回答沈珈杏在信里提到的问题,首先就是她询问的, 在车前村大队该怎么填饱肚子。
他在信上回复, “车前村大队靠山, 虽然山上出产不丰富, 但野菜、野果不少,可以上山摘一些。”
“另外, 大队的河里有鱼, 可以捞鱼吃,不过就是不好捞, 你可以选择在龙头山的西边半山腰的位置, 那边有个小水潭, 社员们极少过去, 也没有凶猛的动物, 只有些野鸡野兔。”
“我部队的生活很简单,训练,休息, 再不定时地执行任务,不过部队里纪律严明,还有不少志同道合的战友, 生活充实……”
等写完这些,他蹙眉又检查了一遍信的内容,比起沈珈杏信里的文采,他的信未免有些干巴和平淡。
但让他装逼,写一些有文采的话,他真地写不出来,他也就初中毕业,文化程度并不高,虽然当兵后,有学习,也有进修,但并不能让他成为一个有文采的才子。
他再次检查了下信,语句通顺,没有错别字,字体也端正,他这才在信的末尾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杜慕林,以及写信的日期。
等写好信,他从抽屉里拿出信封装上,然后写上老家的地址,以及沈珈杏的名字,起身走出去,把信送到了传达室。
但没想到,他刚邮递了信,传达室的战友又跟他说,“杜营长,还有一封您的信件。”
杜慕林接过信,看着信封上歪歪扭扭,但也能够看出是女同志字迹的字体,以及信封上写的老家的地址,他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在老家并没有关系好的女性朋友。
家里人嫂子不会给他写信,爹娘和大哥给他写信,一般会让俩侄儿来写,俩侄儿都在上小学,又不爱学习,字体同样歪歪扭扭,但也带着孩子的稚嫩,以及身为男孩子的阳刚,其他女性亲戚如果找他帮忙,也是通过爹娘跟他联系。
所以,到底是谁给他写的信?
他拿着信回到宿舍后打开,信的开头称呼“亲爱的慕林哥”,他皱了皱眉头,这称呼越界了。
再往下看,开头就是自我介绍,慕林哥,我是林惠清,自你当兵离开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你探亲回家,也是匆匆忙忙。
慕林哥,我从小便喜欢你,但是碍于姑娘家的矜持,一直不敢找你表白心意,现在我年纪大了,爹娘一直催我相看人家,我满心满眼地都是你,再也看不到别人,慕林哥,你请假回家来我家提亲,好不好?
再往下杜慕林没有再看,都是向他表达爱慕之意的,但是他根本不认识林惠清啊,他皱了皱眉头,然后把这封信原封不动地放回了信封,然后再次去了传达室,准备让信件原路返回。
他早就以身许国,根本无心考虑个人感情问题,甭提他根本不认识林惠清,就是领导介绍的熟人对象,他也拒绝了。
把信退回后,他抬脚去了食堂吃午饭,吃了午饭,再午休几分钟,开始下午的工作。
车前村大队杜家也在吃饭,不同于往日饭桌上的安静,今天的杜家非常热闹,时不时地就能听到张桂英哈哈大笑的爽朗笑声,或者沈珈杏清脆甜美“咯咯咯”的笑声。
“珈杏啊。”张桂英声音含着笑意地说:“你不知道,慕林小时候还会时不时地调皮,但自从上了初中,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整天绷着脸,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模样。”
沈珈杏听着张桂英说杜慕林的各种琐事,眉眼都弯了,没想到看着严肃的杜营长,小时候竟然是个调皮捣蛋的。
童年杜慕林会在亲爹打了他之后,偷偷地在亲爹喝的水里放盐巴,会在被大孩子欺负后,转而用石头砸大孩子家的母鸡,让母鸡受伤,几天不能下蛋。
她心里乐呵,幼时的杜慕林虽然捣蛋,但有仇必报不说,还挺聪明,会用脑子,用智慧报仇。
于是她笑着夸道:“婶子,杜营长小时候就这么聪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