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他在半路上看到的丁磊那具被人一击毙命的尸体,也是白洲干的。幸好他当时就觉出不对,及时返程回来,才赶上了樊夏和白洲打斗的关键时候。
“都是些小伤口,不深。”樊夏情绪渐渐缓过来,没有抗拒地让他查看伤口。
她没有说谎,小伤口虽然有点多,但都不深。除了脖子上那一道,其它的基本都遍布在两手臂上,检查下来全是些皮外伤。
饶是如此,谢逸看着也沉了脸色,往日清冷从容的黑眸中罕见地滚动着压抑的云雾,他闭了闭眼,伸手就要去拿包里的伤药:
“是不是很疼,我给你处理一下。”
被樊夏伸手拉住了。
“不用,等我醒来这些伤口自然就不见了。”她扭头看一眼不远处橱窗里挣扎想往外爬的女鬼,抓着谢逸的手臂面色严肃道:
“谢逸,你刚刚也听到我说的话了吧。我们现在不是在现实,而是在梦里,生路既不是献祭同伴也不是离开小镇,是醒来!从梦里醒来!只要我们能战胜恐惧从梦里醒来,我想任务应该就离结束不远了。”
“我听到了。”谢逸沉吟着点头,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这次任务难就难在要发现自己身在梦里这一点,因为周围的一切实在太真实了。
众所周知,人体有自我保护功能。在做梦时无论是从高处失重跌落,还是身体“受伤”产生剧烈疼痛,抑或是被噩梦惊出的极度恐惧……一旦大脑检测到危险,且危险值到达一定阀值,人体的自我保护功能就会启动,强制让人从睡梦中醒来。
然而现在这种保护机制却明摆着失效了,他们受伤了会痛,会流血,见到鬼怪会恐惧,会害怕,偏偏不会醒来,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都不会。所有的感觉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你根本不会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
但如果要说这次任务简单,其实也很简单。只要能及时意识到自己在梦里这一点,先前很多想不通的诡异之处就都能解释清楚了。
比如——为什么他们擦边违反了导游一人一间房早早休息的要求还好好活着,因为是在梦里。
为什么导游莫名会死,会出现那么多不科学的唯心怪物,因为是在梦里。
为什么护身符会消失,以及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猫叫,因为是在梦里。
还有自从入夜后就再没见过的猫;任他们闹的动静如何大都没出来察看过情况的小镇居民;当地猫咪守护神的传说;进不去的神庙……
种种的种种,都是因为他们在梦里。
而这些不对劲之处,恰恰也是彼岸给他们的提示,就看他们发不发现得了了。
樊夏继续说:“鬼怪的力量一直在增强,我们不能拖太久,赶紧去找秋心,然后试试醒来的方法,我有八成的把握,肯定能成功出梦。”
“稍等片刻,等我把他解决掉。”谢逸这回是真的怒了,不仅为樊夏,也为那些被无辜杀死的人,他沉着脸,拔出匕首反手就想给地上昏迷的白洲来一下。
樊夏犹豫了一瞬,还是阻止了他。
“别管了,就让他自己躺在这里吧,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亲手杀人终究和看着同伴被鬼杀死不一样,白洲能毫无负担地杀人,樊夏却不愿意看着谢逸为这种人手里染上鲜血,她自己也不愿意。
当然了,她也没有圣母到去救一个真心想要杀她的人。樊夏不会特意叫醒白洲,所以就让他躺在这里吧,属于他的黑面鬼迟早会追上来,他是生是死还未可说。
谢逸慢慢冷静下来,也觉得为了这种人不值得,他将白洲的手脚都卸了,废了他的行动能力,起身说道:
“走,我们去找秋心。”
接下来的行动没再多出波折,他们分别前曾约定过各自的记号,以防发生意外情况时同伴找不到自己。
樊夏和谢逸就这样寻着秋心一路留下的记号顺利找到了她,并告知其生路和醒来的方法。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我们是在梦里。”秋心先是恍然大悟,后想到了什么,又激动问道:“那我醒来后还能看到秦琅吗?既然是在梦里,我应该还有把他唤醒的机会吧?”
樊夏看着秋心完全不自知脸上已泪流满面的模样,动了动嘴唇,终究说不出残忍否定的话,只模棱两可道:“……可能吧。”
谢逸问道:“准备好了吗?我们现在出梦。”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樊夏闭上眼,忘却周遭的环境,忘记一切恐惧,不停地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梦。
这是梦,快醒来。
“喵~”
似有温柔的猫叫声响起。
樊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旅馆的房间。
她仍然躺在那张舒适柔软的原木矮床上,床头暖黄色的台灯依旧在矜矜业业地亮着光。
樊夏第一时间摸向胸前,果不其然,护身符又回来了。她坐起身,看到床尾的衣柜门也关的好好的,一切都和她入睡前一模一样。
静谧,又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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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任务结束啦,是不是超简单!
Ps:大家希望白洲活下来吗?他的人设是男配来着,嗯,变态男配,不过他后面就不会再作妖了,我有点拿不准要不要让他干脆死在这里,征询下各位小可爱的意见。
第127章
一切恐怖, 醒来后不过是大梦一场。
樊夏查看了一下衣柜里的穿衣镜和卫生间里的镜子,发现报纸全都贴得严严实实,一角没露, 梦境和现实果然是不相连的。
之后没等多久就到了导游昨晚走前定好的集合时间。
她整理好背包背在背上, 一开门正好和对门出来的谢逸对了个正着, 两人相视一笑,结伴一起往楼下走。
“你在梦里的伤口有没有被带到现实里来?”谢逸还惦记着她伤口的事:“会不会感觉到疼?”
“没有, 放心好啦。”樊夏主动捋起袖子给他看:“你看,什么都没有。”
谢逸这才彻底放下心。
两人下到一楼,樊夏一眼便看到了提前等在民宿门口的导游。相比昨天,她身上换了一套衣服, 手里则依然拿着那面映有“夕阳红”三个大字的红色三角小旗子,看见他俩下来,还冲着他俩挥了挥旗, 笑容亲切道: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自然是不好的,差点就死在噩梦里了怎么可能会好。
樊夏却笑笑说:“挺好的。”
看导游精神百倍的模样, 明显昨晚和他们不在一个频道。既然她不属于任务者的范围, 那有些话,自然就不可能再实话实说了。
导游微笑点头,怕他们等得无聊, 又给他们大致讲了讲今天的游玩行程。樊夏听完一遍, 没发现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就是普通的行程安排,和其他旅游团没什么不一样。
等她讲完,刚刚一直没说话的谢逸突然神来一句:“我今晚想和我女朋友睡一间房,不知道可不可以?”他对着震惊扭头的樊夏悄悄使了个眼色, 抬手轻轻地搭在她肩上,假做出两人亲昵的模样:“我习惯了两个人睡,昨晚一个人睡得不太舒服。”
樊夏懂了,谢逸大概是想试探一人睡一间房的限制还在不在。反正两人不是第一次扮演情侣了,她立马配合默契地低头羞涩一笑,演技自然,任谁来看两人都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要知道,进入死亡梦境的前提条件似乎就是一人一间房,如果这个限制不在了,很大概率他们就真的安全了,起码不会再重复昨晚的经历。
果然,比起昨晚的不容置疑,今天导游脸上明显出现了犹疑之色,口风也有所松动:“旅游团定的都是单人间,床只够一个人睡,如果你们要一起住就只能换大床房,大床房的话得要另外加钱,团里不包……”
谢逸当即表示:“加钱不是问题。”
樊夏一脸问号,话说他们参加这个旅游团好像压根就没给过钱吧?时俊那些新人是怎样她不知道,反正他们老任务者直接就被彼岸通知来参加旅游团了,现在临时加钱什么的,应该不会露馅吧?
而事实很快告诉了她不会。
导游根本没提团费的事,只说道:“那就没问题了,你们想换房直接去跟民宿老板说,多的钱直接给他们就好,我这边就不上报了。”
谢逸很满意,看来限制是真的解除了。
樊夏也松了口气,暗笑自己杞人忧天,按彼岸那种诡异的影响力,怎么都不可能会露馅。
冬天的清晨冷得很,又是在山里,天还未亮,人没站一会就感觉手脚都要冻僵了。
导游从一开始的笑容满面到现在的眉头紧皱,频频看表也不过才过去十五分钟,三人在门口足足等了有二十分钟,才等来一个姗姗来迟,红着眼眶的秋心。
她下来后也不说话,只默默站在一边,呆呆怔怔地看着樊夏和谢逸这对“恩爱的情侣”,脸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早上好啊,就你一个人吗?”导游笑得很勉强,往楼梯那看了又看,再没看到第四个人,试着问秋心:“其他人还没起来?”
“不知道。”秋心难过地摇头,答非所问道:“我不知道,我叫不醒他。”
她一醒来就去找秦琅了,为此还专门去和民宿老板要了备用钥匙。
秦琅在现实里依旧好好地睡在床上,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就是一副睡着了的模样。秋心刚看到时惊喜得不得了,秦琅没有死,他还活着!
这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
秋心怀抱着满满的希望想要唤醒心爱的男友,满心期待着他能如以往的每一个早上那样睁开那双对她满怀爱意的眼睛,冲她温柔说一句:“心心,早上好。”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明明看起来好好的,却一直没有睁眼,为什么她总也唤不醒他?
秋心从惊喜到惊慌,从惊慌到哭泣,将各种方法都试过一遍,依然唤不醒他。
秦琅现在就是一个植物人,身体虽然还好好地活着,但其实大脑已经在梦境里死亡。
她很可能再也喊不醒一个会永远“沉睡”的人了。
秋心神情恍惚地想:没关系,等这次任务结束她立马就带他去医院,她会好好等他,说不定有一天,奇迹就发生了呢?
她会等他的……
导游一惊,不太理解这姑娘怎么说着话说着话就哭起来了,她没敢再问,自动把秋心那句“叫不醒”理解为其他人起不来床。她没多纠结,在又多等了五分钟后,看看天色,小旗子一挥,招呼仅有的三位游客:
“走,不等了,就我们几个上山吧。上山还需走二十分钟的路,现在上去刚好能看到海上日出,那景色,红日出海,霞光万斛,老美了,大城市里可看不到。相信我,绝对不会辜负你们这么早起床的辛苦……”
海上日出的确很美,导游没有夸张,当看见美丽的红日从海平面上冉冉升起,天空大海霞光万丈那一刻,总会让人心中升起无尽希望。连泪流不停的秋心都暂时忘记了哭泣,举起手机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带回去给秦琅看。
樊夏心头的阴霾也一扫而光,以手描绘那轮代表希望的红日,微笑着轻叹:
“活着真好啊。”
只要人活着,就会有无限的希望,看不尽的美景,所以她一定要努力地活下去。
为希望,为美景。
谢逸没说话,侧眸安静地看了看她被朝阳染成金色的侧脸,回过头去,天生自带清冷气质的眉眼被笑意微微化开。
是啊,活着真好。
只有活着,才有未来。
……
等看完日出下山,天光已经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