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爹明示。”施文承确实不知道,他最近也没惹祸呀。
“老二已是而立之年,膝下一直无子,为父看他那精气神都要散了,把你那两个庶子,过继给他一个,也好有个盼头。”
施俨才不会明说呢,亲父子有时候也得玩心眼子,他就是要让老大自己选,落棋无悔!
哪怕日后后悔了,那也是他自己送出来儿子,与旁人无关。
施文承一听,原来是这事啊,他还以为自己闯祸了呢,庶子而已,过继就过继呗,只要不是嫡子,夫人肯定不会闹,无伤大雅。
庶子他有两个,如果过继老二,柳氏那里少不得又要哭哭啼啼,还是老四省心。
心里这么想的,嘴上自然也是这么说的,“那就把老四过继给二弟吧,那孩子今年才十岁,岁数小,易培养情感。”说完看向施俨。
施俨:果然是不重视啊,但愿有一天你别后悔。
“你决定就好,等这旬休沐,便开祠堂,改族谱。”
“但凭爹做主就是。”施文承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去跟张氏说一声,她是嫡母,心里也要有个准备。”
“是,儿子告退。”施文承出了主院,回到雁声苑。
路过前院的时候,看了一眼西厢房,昏黄的灯光下,一抹清瘦的身影映在窗户上。
施文承脚步一顿,转了一个弯,往西厢房而来。
“给大爷请安!”门外的小厮立刻出声。
便宜爹来了?
云清立刻放下毛笔,迎了上去。
“儿子给爹请安!”
“起来吧,这么晚了还在用功?”施文承虚扶一把,抬步进了屋子。
“儿子愚钝,只能勤能补拙。”云清跟在后面规规矩矩的答道。
“勤学是好事,科考之路,犹如登山,万不可松懈。”施文承坐在主位上,说教道。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云清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小厮端来的茶盏,放在旁边的桌案上。
施文承抿了一口茶,抬眼打量着这个没怎么关注过的儿子。
真是生得一副玉琢般的容貌,十岁年纪尚未褪去稚气,却已显露出惊心动魄的俊朗。
眉如远山,纤细却不柔弱,眼尾微微上挑,嵌着一双清澈如溪的星眸,黑白分明间带着几分懵懂的疏离。
不似寻常男儿那般棱角分明,也无女儿家的柔媚,反倒介于两者之间,雌雄难辨。
宛若画中走出的仙童,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施文承脑海中出现的,却是一张绝美而又妖艳的脸,这孩子越来越像他姨娘了。
“咳咳!”施文承握拳挡在唇边,轻咳两声说道:“为父前来,是跟你说一件事。”
“父亲请讲!”云清已经猜到他的来意,没想到这个二叔的行动力还挺强。
“刚刚你祖父叫为父过去,说你二叔膝下无子,想过继一个孩子承欢膝下,为父……为父觉得清儿你,最为合适。
你祖父不日便会开祠堂,改族谱,你出继后,要孝顺父母,努力上进,若有难事,可来寻我。”
施文承自顾自的说着,有点不敢看云清的脸。
府里人都知道过继出去意味着什么,这么说吧,施文承是官员,他的儿子就是官少爷。
而且他还是嫡长子,将来分家,能分得七成家产,也是施家的嫡支,在宗族大过天的古代,地位可不是施文宣能比的。
庶子变嫡子固然是好事,但从家族资源,从长远考虑,过继出去就代表着放弃。
当然这是正常人的想法,但云清他不正常啊,就算是出身平民,他也能闯出一条溜光大道。
能这么想,却不能这么表现,至少不能让人看出来兴奋。
云清红着眼睛,一撩衣摆跪在施文承跟前,哽咽着开口:“儿子……儿子凭父亲……做主!”
“好孩子,快起来!”施文承总算有点父亲的样子了,扶起云清,将他揽进怀里,慈爱的摸着他后脑勺。
“清儿,你二叔二婶会很疼爱你,将你视作亲子,你姨娘早逝,为父又忙,也无暇照顾你,这些你都能在他们那里得到。
出继后,你就是二房的嫡子,地位也会随之提升,你能明白为父的苦心吗?”
云清忍着恶心,点点头,原来你也知道这个儿子没人照顾啊?说这些干什么?良心发现?还是想让他乖乖听话?
不管是为了什么,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以后都不是一家人了,总不能还要制约他吧?
第463章
送走突然“犯病”的便宜爹,云清也没耽搁太久,便洗漱睡觉了。
雅香苑
张氏坐在软榻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对面的丈夫,脑子里不断的消化刚听到的事。
“夫君把老四过继出去,当真舍得?”
“为何舍不得?他就算不是为夫的儿子,也是为夫的侄儿,能让他承欢二弟膝下,也是他的福气。”施文承不甚在意的说道。
好像刚才在前院那个突然感性的人,不是他一样。
张氏点点头,你这个亲爹都不在意,自己这个嫡母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又不是从自己肚子爬出来的,少养一个便宜儿子,她求之不得。
“届时,妾身会备上一份厚礼,恭贺二弟妹得偿所愿。”这种面子工程,大户人家都做的很好。
“甚好!”施文承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气的张氏差点撕碎了帕子,来都来了,居然不留宿,就那么喜欢那些狐狸精?
还好,那帮贱人都被喂了绝子药,不然,这雁声苑怕是都住不下了!
施文承则毫不在意身后的怨念,他虽然不喜这个妻子,却也给了她正妻该有的体面。
初一、十五会过来留宿,当然是盖被纯聊天的那种。
嫡子也生了两个,任务已经完成。
再让他每天对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他真的会疯。
后院的姨娘那么多,去哪个屋里都赏心悦目,何必为难自己?
这么多年后院都没有新生儿,施文承不怀疑吗?自然是怀疑的,可对他来说,生不生都无所谓。
他已经有四个儿子了,又不是二弟,急需儿子养老送终。
次日,云清清晨请安的时候,被张氏叫住了。
“云清,今日便在这里用早膳吧,也好让珍珠给你量一量身量,做几件合身的衣服。
为娘还给你备了一套笔墨纸砚,一会儿带回去。”
“儿子谢过母亲。”云清规规矩矩的上前行礼、道谢。
这一幕看的其他三兄弟直皱眉,这老四干什么了?怎么会让母亲如此另眼相看?
尤其是施云澜,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同为庶子,为何会单独给老四?
张氏打量了一眼那三兄弟,说道:“过些时日,便是云清的好日子,所以这次才会例外。”
好日子?什么好日子?
张氏懒得解释,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又留下施云瑾和施云珏用膳,打发走了其他人,就吩咐下人摆膳。
饭桌上,施云珏一个劲儿的看云清,就好像能看出一朵花来似的。
云清不动如山,看就看呗,又不少块肉,他长的好看,还怕看吗?
就连稳重的施云瑾也时不时的瞥一眼云清,满心的疑问。
说来讽刺,施文承长相俊美,两个庶子也长的不错,偏偏这两个嫡子,都随了张氏的容貌。
施云瑾至少还随了父亲三分容貌,再加上从小养成的气质,倒也能说一句君子端方。
可施云珏,简直就是张氏的复制粘贴版,男孩子长成这样,倒也不能说丑,只能说普通,普通到除了自家人,别人都记不住。
这也是施云珏看施云澜和自己不顺眼的主要原因,都是一个爹的儿子,凭什么那两个“奴才秧子”长那么好看,自己这个嫡子却普普通通?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怨念也越来越深,尤其在原主得了案首后,更是达到顶峰,长的好,学识好,那是不是很快就能爬到自己头上?
这怎么能忍?
用完早膳,云清便跟着珍珠去了外间,要给他量体裁衣。
“娘亲,老四怎么了?什么好日子?”施云珏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施云瑾端着茶盏,看似不在意,但耳朵早就支棱起来了。
“你祖父昨晚叫了你父亲过去,想把云清过继给你二叔,不日便会开祠堂。”张氏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的说道。
“啊?”施云珏先是惊讶,而后便是狂喜,哈哈哈,从官家少爷沦为举人之子,这落差也不知道老四能不能接受?
施云瑾也诧异的抬头,显然也是没想到,他一直以为二叔会过继云珏呢,毕竟这庶子可上不了台面。
“行了,出去后什么也不许说,以后你们就是堂兄弟了,维护面子情就行。”张氏瞪了一眼次子。
她对二房一直有种优越感,自己出身勋贵,还有两个亲生儿子傍身,二弟妹有什么?就一个女儿,更不是官夫人。
现在公婆健在,她还能被称一句“二夫人”,等以后分了家,他们啥都不是!
“是!儿子明白!”兄弟俩齐齐应下,但眼里的幸灾乐祸怎么也藏不住。
等大家到了学堂,施云珏看云清的眼神,就像看小丑一样,被施云瑾瞪了两眼,才忍住。
施云澜一头雾水,其余几个堂兄弟也不明所以。
云清依旧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不说、不理、不看。
时间很快到了休沐日,这天一早,留墨堂张灯结彩,下人们更是精神抖擞,干劲十足,他们要有小少爷了。
施文宣一家三口也穿上了新衣,姚氏还特意差人给云清送来一套新衣和配饰,可张氏也给准备了新衣,所以他还是要穿张氏准备的。
不过,腰间的玉佩,头上的发簪都是姚氏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