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幸福点心铺的后厨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灶台上的不锈钢锅已经坐上了水,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将暖黄的灯光氤氲得更加柔和。
童璃系着围裙,站在流理台前,身前一字排开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她今天的任务就是熬腊八粥。
萧晓霜和王元香也到了厨房,一个正在准备包子肉馅,另一个正在检查昨晚就开始熬制的各种汤头。
“话说回来,腊八粥这个事情,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手上虽忙,却也不影响聊天,王元香有些好奇的问。
童璃正在清洗糯米,闻言笑道:“腊八节喝腊八粥这个习俗,综合下来,有五种说法。”
“其中?最权威的传说,?与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相关。他在腊月初八日苦修成佛前,因牧女献乳糜(杂粮粥)恢复体力,后于菩提树下悟道。佛寺为纪念此事,在腊八日以粥供佛并布施民间,逐渐形成习俗。
“而民间传说最广的,是明太祖朱元璋年少贫困时,曾从鼠洞挖杂粮煮粥充,。称帝后为忆苦思甜,命御厨在腊八日复刻此粥,赐名“腊八粥”并定为宫廷习俗。????????
“至于最早的文字记载,是从宋代开始的。”
“南宋吴自牧的《梦梁录》里就写过,‘此月八日,寺院谓之腊八。大刹等寺,俱设五味粥,名曰腊八粥。’”
“大家都叫它腊八粥,但它也还有好些别名,像什么‘七宝五味粥’、‘佛粥’等等,而在一些地方,还有其他一些有趣的风俗传说。”
“清代的《房县志》里提过一种叫‘喂树’的习俗,要是谁家的果树不结果,就在腊八这天,拿斧子轻轻砍一下树干,把腊八粥抹在口子上,再问树:‘结不结,枝压折。’”
王元香噗嗤一笑,“怎么还有拿腊八粥来贿赂果树的啊,有趣有趣。”
萧晓霜也笑的眉眼弯弯。
童璃将处理好的食材分别放好,笑着说下去。
“最早的腊八粥其实很简单,宋末周密的《武林旧事》里说,就是‘用胡桃、松子、乳蕈、柿栗之类作粥便可,但到了清代,那就讲究了。”
“富察敦崇在《燕京岁时记》里写的清宫做法,光是米和豆子,就有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红江豆、去皮枣泥这八样,等到这些材料加水煮熟,还要加入染红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棒瓤、松子及白糖、红糖、葡萄干等物,以作点染。”
“每年腊八,北京的雍和宫都要举行盛大的熬粥仪式,专门派王公大臣去监督,以示虔诚。那熬粥的锅,据说大得能容下好几石米,然后熬煮的粥,皇帝会留下一部分供皇宫食用,而剩下的,则会分发给皇亲国戚王公贵胄,当时的官员,都以能领到皇帝御赐的腊八粥为荣。”
“民间的腊八粥用料简单一点,但基本也会凑成八种,尽量满足腊八粥的意义。”
介绍的差不多了,材料也准备的差不多了,童璃开始正式熬煮。
腊八粥做熟容易,做好却难。
流传至今约定俗成的八样主料为糯米、芝麻、薏仁、桂圆、红枣、香菇、莲子、花生,都是些常见的食材,但却各有各的脾性。
豆类、薏仁、莲子这类坚硬难煮的,必须提前一晚浸泡,而桂圆、红枣这类易烂食材,则需等锅中熬煮过半,米豆皆已开花时再行加入。
童璃处理起这些来自然得心应手,恰当的手法,加上系统商场的一流食材,效果是惊人的。
第195章 芝麻酥
不锈钢锅盖被掀开, 一股浓郁的醇厚香甜瞬间喷出,蛮横地冲散了厨房里的所有杂味。
雾气蒸腾,香味弥漫。
这股霸道的香气并未在厨房止步,它穿过门帘, 飘出店门, 顺着清晨微寒的空气, 扑上来幸福巷。
无论是正在排队吃饭的食客,又或是匆匆路过的行人,闻到这股味道后, 精神都是为之一振。
“这什么味道,这么香?”
“这味道好像腊八粥啊, 但是,怎么能这么香?”
“哎哟,一闻到这味道, 突然就觉得好饿!”
寒冬腊月里,这股香气仿佛一只温暖的手, 轻轻抚平了人们因早起而产生的烦躁。
这年头,生活节奏太快, 家中如果有老人, 还能不紧不慢地备料,花上数小时守着炉火, 熬上一锅满载心意的腊八粥。
但对于那些每日为生计奔波的年轻人而言, 这道耗时耗力的粥品, 早已成了奢侈的念想,就算想吃,也只能去店里,或者买些超市里的速食品, 聊以慰藉。
但此刻,弥漫在幸福巷的香味,在勾起人们食欲的同时,也勾起了大家对节气的思念。
“老板娘!你们今天卖腊八粥吗?”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已经开始问站在门口准备迎客的艾雪了。
“是的,”艾雪早的了叮嘱,此刻笑意吟吟:“今天是腊八节,我们专门准备了腊八粥,老板还吩咐了,但凡进店用餐的客人,都可赠送一碟腊八蒜。”
腊八蒜也是腊八节传统美食,是用新鲜大蒜用醋泡制而成,具有增强免疫、促进消化、抗氧化、调节血脂等作用,是一道健康的佐餐小食,但需适量食用。
相比腊八粥,腊八蒜的普及度没那么高,不过也有不少爱这一口的。
“那感情好,”食客哈哈大笑:“我还真喜欢这个,那啥,是单早上有,还是全天都有啊。”
“全天都送,但因为数量有限,所以先到先得。”
艾雪笑眯眯的说。
这还有什么说的呢,自然是昂首挺胸往里走了。
巷子里的香气,对寻常食客而言是勾人的诱惑,但对有些人来说,却是久违的慰藉。
今天既然是腊八节,夏佳当然也回了幸福巷。
她其实可以不回来的。
临盆在即,她身子笨重,夏家人都很心疼她,哥哥夏晨昨晚就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安心在婆家养胎,别来回折腾。
可她还是回来了。
一来是记挂着卧床休养的母亲,二来,那个所谓的家,她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待不下去。
当她挺着巨大的孕肚,步履沉重地出现在家门口时,把正在院里晒衣服的嫂子吓了一跳。
“小佳?你怎么回来了?”
嫂子忙放下手里的衣服,快步上前扶住夏佳,一入手,便感觉她浑身冰冷,再一看她的脸,嫂子眉头瞬间拧紧。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差成这样?”
镜子里的自己是什么模样,夏佳心里有数,她强撑着挤出微笑。
“没事的嫂子,就是孕晚期,孩子闹腾,晚上睡不好给弄的。”
她没法说实话。
能怎么说?
说那个在外人眼里对她关怀备至的婆婆,是如何用一碗碗带着腥味的鱼汤,和一次次走到虚脱的“散步”,将她折磨得不成人形?
说那个口口声声爱她的丈夫,是如何对她所有的痛苦视而不见,只会附和着说“我妈也是为你好”?
这些话说出来,除了让家人跟着揪心,又能改变什么?
婆婆的所作所为,在外人看来,挑不出半点错处,说不定还要夸一句“儿媳妇有福气”。
更何况,妈妈孙婆婆还在养伤,她不能再让妈妈为自己操心了。
嫂子是过来人,也经历过怀孕的苦,闻言叹了口气,扶着她进屋。
“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等娃娃生下来,你就解脱啦。”
夏佳听着这句安慰,心里却是一片苦海翻腾。
解脱?
真的能解脱吗?
或者吧,等孩子生下来,等她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夏佳只能这样盼望着。
晚饭后,孟竟依约前来接她。
男人穿着得体的羊绒大衣,脸上就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进门后礼貌周全的和夏家人一一打了招呼,又走到夏佳身边,柔声问:“佳佳,身体怎么样?累不累?小家伙今天有没有闹你?”
孟竟一如以往的体贴入微,让夏家人原本的担忧散了大半。
哥哥和嫂子张罗着招待孟竟,躺在床上的孙婆婆更是一个劲让孟竟吃东吃西,热情的不得了,末了还叮嘱孟竟。
“小孟啊,快替我谢谢你妈,这段时间真是多亏了她,照顾孕妇不容易,你妈辛苦了。”
“应该的,妈。”孟竟坦然地应下这份感谢,笑容温和,“我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夏佳坐在一旁,垂着眼,看着自己肿胀的脚尖,一言不发。
夜里九点,两人离开了夏家。
冬夜的幸福巷格外安静,寒风卷着落叶,发出萧瑟的声响。
就在夏佳被冷风吹得一哆嗦时,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气,忽然乘着风,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一种混杂着米、豆、果干的甜糯香气,温暖得仿佛能驱散所有寒意。
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循着香味望去,不远处,“幸福点心铺”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橘光。
店铺快打烊了,透过明净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还有不少客人,但也有了空位。
那股让她浑身都舒坦起来的香气,正是从幸福糕点铺里飘出来的。
夏佳的喉咙动了动,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渴望,轻轻踢了她一下。
最近沉默寡言的她,突然就有了冲动。
“孟竟,”她抬头看着丈夫,声音很轻,“我有点饿了,我们进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孟竟并未多想。
孕妇的胃口总是这样难以捉摸,时常喊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这家幸福点心铺,他们从前也经常来,味道很不错,夏佳非常喜欢。
“好,那进去坐坐。”
他揽住夏佳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应允。
走近店里,寒风立刻被隔绝在身后,与此同时,一股馥郁温暖的香甜气息将两人彻底包裹。
店里人不算少,但并不嘈杂,和往常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幸福糕点铺独有的能安抚人心的甜糯气息。
夏佳紧绷了许久的肩膀,在踏入这片温暖的瞬间,不自觉地松弛了些许。
而就在她脚跟踏入店门的刹那,正在备餐台忙碌的童璃耳边也接到了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