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夏父, 也是虎视眈眈的看着“孟竟”和孟母。
孟母的脸色惨白。
她知道,这下糟糕了。
孟雅在确认“夏佳”成功剖腹产后,就偷偷摸摸的离开了医院, 也不知是什么脑回路,她居然认为她走了就没事了。
“她走了。”
听到这句话, 夏大嫂拧紧了眉头,正要再说什么,就被夏父拦住了, “等一下。”
姜还是老的辣,夏父知道, 这个时候重点不是找孟雅算账,而是孟竟的态度。
“小孟, 你怎么说?”
夏父的目光如刀, 再次落在自己女婿的身上。
“孟雅是你妹妹,佳佳是你妻子, 今天这件事, 是你的家事, 但也不只是你的家事。”
“你告诉我,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话音落下,病房里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孟竟”身上,等着他的回答,然而,被众人看着的“孟竟”,表情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夏父的话,也没有看孟母一眼,而是弯下腰,温柔的询问躺在床上的夏佳。
“佳佳,”他声音很温柔,却带着异乎寻常的冷静,“这件事你怎么想的,作为当事人,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现在的她才是孟竟,对于孟雅,她可以不用管真正的孟竟的意见,他大可以孟竟的身份,受害人丈夫的名义,找孟雅讨回公道。
但是,这不够。
比起处理孟雅,她更在乎的,是孟竟的态度。
如果孟竟选择讨回公道,那么这段婚姻尚有维系的可能,可如果他选择了原谅,选择了息事宁人……
那只能说明,在他心里,她这个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分量永远也比不过他的母亲和妹妹。
那样的家人,她夏佳,不稀罕。
那样的婚姻,她宁可不要。
一瞬间,夏家人的心,齐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太了解夏佳的性子了,善良,甚至有些软弱,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她真的心软了,说出什么原谅的话来……
那他们就算再愤怒,再想为她出头,也变得师出无名。
但是,这件事又必须尊重夏佳的意见。
毕竟她才受害者,是当事人,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他们都必须尊重。
夏大嫂急得嘴唇都快咬破了,却只能死死忍着。
与夏家人的忧心忡忡截然相反,孟母那张苍白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庆幸。
她太直到儿媳妇的秉性了,说好听点温柔善良,说难听点懦弱怕事。
她只要说几句软话,哄一哄,再拿孩子说事,这事肯定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想到这里,孟母立刻堆起一脸褶子,急不可耐地凑到床边,“佳佳啊,我知道你受累了,妈看你这样子,妈也心疼的紧,但今天这事出都出了,反正大人小孩都没事...”
话音未落,孟竟猛地伸手,拉住了孟母。
“妈。”“孟竟”的声音很冷也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别说话,这件事让夏佳自己决定。”
孟母心头一紧,后半截话顿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见孟母偃旗息鼓,“孟竟”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病床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孟竟的身上,移到了夏佳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一个回答。
可是,要怎么选择?
躺在床上的“夏佳”,脑中却在经历一番天人交战。
要是以前,孟竟不用想都知道,他一定会选择息事宁人,毕竟孟雅只是推了一下,意气用事而已,谁能想到会有后面这些发展,再说了,大人小孩不都没事吗?妹妹还小不懂事,做哥哥做嫂子的,难道还要跟一个小丫头计较?
“大人小孩都没事”……
孟竟在心里细细咀嚼孟母刚说的这句话,咋一听似乎挺有理,但现在,却只觉得那荒谬和滑稽。
什么叫大人小孩都没事?
什么叫没事?
孩子不足月,一生下来就进了保温箱,未来会不会有后遗症谁也说不准,产妇被剖开肚子,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是奢望。
再说了,就算大人小孩都没事,难道孟雅做的一切,就该被忽略?
她伸手那一刻,不是不知道夏佳的情况,不是不知道她嫂子身怀六甲,不过是没把嫂子放在眼中,不过是没把后果放在眼中,才敢这样嚣张,这样跋扈!
而且,这才仅仅交换了一天身体,他就经历了种种刁难和委屈,那么,在那些他不知道的时候,夏佳她一个人,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想到这里,孟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隐约,他又自嘲,果然,未经他人痛,莫劝他人善。
之前不是没听夏佳提过,不过是觉得不以为然罢了,只有自己设身处地的感受过,经历过,直到其中的痛,才能刻骨铭心,才能感受深刻。
在听到“孟竟”温和的询问她的意见时,孟竟有种感觉,那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自己选择了不恰当的答案,只怕他的家,就要散了。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夏佳”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要追究孟雅的责任。”
听到这句话,夏家人像是心头一松。
夏父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夏大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夏大嫂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脸上却露出了无比欣慰的笑容。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孟母那张陡然苍白的脸。
“什么?!”她声音陡然拔高,尖锐且刺耳,“佳佳!你怎么能这么想!”
孟母一个箭步冲到床边,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慈爱和心疼荡然无存,只剩下气急败坏。
“孟雅她又不是故意的!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经过这事儿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你做嫂子的,怎么心肠这么狠?”
“再说了,现在孩子也生下来了,你也没什么大事,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家和才能万事兴啊!你非要把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才甘心吗!”
“你……”夏大嫂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一把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跟她理论。
然而却有人抢先一步,拦住了孟母。
是“孟竟”。
“孟竟”看着孟母,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首先,”她徐徐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是清晰,“孟雅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她今天的举动,不是一句不懂事就可以过去的,这就是故意伤害!”
“也就是今天我妻儿母子平安,如果今天我妻子或者孩子有任何一点意外,她现在就不是在外逍遥,而是在警察局里录口供了。”
面对一脸冰冷的儿子,孟母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次,”夏佳的目光缓缓孟母,最后定格在病床上的孟竟身上,“家也分大家小家,你是我的母亲,孟雅是我的妹妹,你们的确是我的家人,但这是大家,而我和夏佳,还有我们的孩子,才是小家的成员,才是我接下来最重要的人。”
“孟雅她一边说着是我的亲人,一边却对我的妻子出手,导致我的孩子早产,我的妻子险些丧命,妈,难道你觉得我作为丈夫和父亲,不应该找她要一个交代?”
“孟竟”的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孟竟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重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孟母的心上,她被儿子这番六亲不认的话气得瞠目结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反驳,想怒骂,想质问他是不是被夏佳这个狐狸精灌了迷魂汤,可对上儿子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平时那些张嘴就来的话,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她有些害怕,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呆呆的看着孟竟,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褪。
儿子变了,不再是那个凡事都听她的儿子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淬了冰的冷水,从头顶浇下来,让她浑身忍不住发冷。
不,不可以这样。
孟母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孟竟”的胳膊,“阿竟!你怎么能这样说!”
她嚎啕大哭起来。
“我是你妈!我把你养这么大,你知道吃了多少苦吗?结果把你养大了,你居然说出,这个女人才是你家人,我和你妹妹不是你家人,你说这话,不是要挖我的心吗?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第206章 口蘑炖鸡面
“孟竟”冷眼看着孟母的嚎啕撒泼, 脸色冰冷,先看了眼病床上不可置信的”夏佳”,正打算开口,一个女声却抢在了他面前。
“亲家妈。”
夏大嫂走到了孟母身边, 一把扯住了孟母, 表情冰冷。
“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孟竟找要害自己老婆孩子的人算账,不应该,怎么, 你心疼自己女儿,打算一哭二闹三上吊, 就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
“你可拉倒吧,你女儿你心疼,可我们夏佳, 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孤儿,她也是有爹有娘, 有哥有嫂子疼的。”
“今天这事,按理说, 我们直接报警, 半点问题没有,故意伤害致人早产, 这事够孟雅被逮进去了, 也就是给妹夫面子, 相信他会处理好,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才按兵不动,愿意等一等的。”
“你听好, 我们愿意等一等,不是愿意算了,我话放在这里,结果要是让我们满意,大家好说,要是不满意……”
夏大嫂忽然上前一步,凑近孟母,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我们可不会轻易算了,无论闹多么大,我们也是要给佳佳讨个公道的。”
她双眸含霜,直看得孟母心头发虚,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儿子的手,后退了半步。
“你...你们...”
虽然心头不忿,但看到一脸怒气的夏家三人,在看看目光冰冷的孟竟,孟母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病房里寂静的近乎窒息。
几秒钟后,病床上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