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担心你的家人安危,我能理解,可是说一千道一万,我也不会放你独自回老家的,实在是你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如果没有发生天灾的话,你一个人大老远的跑回老家,说不准路上就会被盗贼给害了;倘若真的发生天灾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走,兴许赶不回老家刚出秦国就要被盗贼给害了。”
“横竖都是死,可见这事儿危险的紧,你最好别干。”
赵康平:“……”
李斯:“……”
赵岚听着儿子的大实话也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两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儿子鼓鼓的小肚子,大实话说的在理可是听着太让人绝望了些,连一点光明都瞧不见了。
政崽伸出小手握住母亲戳他小肚子的手指,他不是一个提出问题不想办法解决的孩子,还在认真地对着李斯说道:
“斯,情况我都已经给你分析明白了,你贸贸然回上蔡,弊大于利。”
看到李斯眼睛红的都快要哭了,政崽才又加快了语速:
“你放心,你既然在我们家里生活,以后又要为我们秦王室做事,我们老秦家自然要想办法解决你的后顾之忧。”
“你别想着自己独自回楚国了,这样吧,你把你老家的情况仔细写下来,有地图的话最好也画下来,等明日我见到曾大父了,会说服曾大父派出一百士卒乔装打扮去楚国探探情况,总要了解关外的情形的,等到上蔡见到你的家人们了,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就把他们接来咸阳住吧。”
李斯听到这惊天大反转的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从邯郸到咸阳,他离家也快三年了,自然是日思夜想都希望能把姐姐、姐夫一家人接来他身边,这样他在老家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可是因为现在他还在求学阶段,自己还处于飘着的状态,根本没能力接济姐姐、姐夫一家人,只能把每月老师给他那份门客的俸禄拿出一大半托人同家书送回上蔡。
眼下听到政小公子这话,李斯激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忙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将泪意逼退下去,对着政崽感激地拱手道:
“政,斯的姐夫在上蔡是一个里正,长姐一家的日子在老家还是能过得去的,我别的不求,只求秦国的士卒帮我去老家看看,假如老家没有遭灾,家人们生活照旧的话就帮我把家书和俸禄捎回去,倘若真的遭灾的话,还,还请士卒能伸把手帮助一下。”
政崽点了点头:“理应如此。”
看到李斯瞬间心安的样子,小昌平君则忍不住撇了撇嘴,他虽然与自己父亲闹得不好看,可楚国毕竟是他的母国啊,臭侄子这般当着他的面公然说,让秦士卒乔装打扮跑到楚国的地界探讨情况,真的好吗?
老赵一家人听到政这安排也都松了口气,觉得这样还挺好的,让斯一个人千里迢迢的跑回去,他们肯定是不放心的,家中人手也有限,如果老秦王能派士卒去楚国那就再好不过了。
在政心里,斯是未来能替他办实事的左膀右臂,泽也不遑多让,非和缭更是永远的白月光和初见就觉得熟悉的朱砂痣,斯的家人们得照顾,泽、非、缭的家人们当然也得照顾啊。
他又将视线转向韩非、蔡泽、魏缭笑眯眯地说道:
“非师兄,泽、缭,我会让曾大父也派士卒到新郑、纲成、大梁也都看看情况、探望一下你们的家人的。”
韩非想了想蹙眉回道:
“政,我家里现在除了仆人外,已经没有和我关系好的亲朋了,更一直留在府内替我料理家业,秦卒若是去新郑打听情况的话,可以让他们去我家里找更问一问。”
“唉,我不忧心府中的情况,就担心如果新郑真的闹旱灾了,韩王很可能不会救灾,倒时怕韩人们就要遭大殃了。”
“行,非师兄我记下了。”
蔡泽和魏缭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人的情况差不多,虽然比不上韩非这种公室子弟,但俩人背后的家族在老家也是家大业大的,纵使是碰上天灾了,也不会没吃没喝,他们俩不担心家人的性命,忧心的也是国中庶民的情况,故而直接对政讲明了同韩非相似的诉求。
政崽也一一点头应下了。
瞧见外孙的安排,家中这几个弟子、门客的事情是有着落了,老赵一家人也都算是放下大半的忧虑,接下来能做的事情就是快些收割庄子上的粮食,静等接下来的天气情况了,提前对老秦王预警了。
……
翌日,上午。
明晃晃的烈日仍旧高悬在空中。
清晨,安锦秀、赵岚等人都开车赶去庄子上了。
赵康平也早早的开车跑到了章台宫内,寻老秦王说了庄子上的粮食要收割,想来寻宫中士卒们帮忙的事情。
秦王稷对国师家庄子上的农作物可是分外在意的,一听这话,当即就大手一挥,派了五百王宫侍卫和四个农事官一起到城外庄子上帮助国师家进行夏收。
他还换上了一身常服,坐着国师家的黑色铁兽,一同到庄子上来了。
老赵家庄子上西域的种子和空间内的种子加起来种的东西也不到二十亩地。
家中的壮小伙们加上五百王宫侍卫也差不多有快六百的劳力了。
这般多乌泱泱一大群壮小伙拿着农具弯腰在庄子上夏收的场景还是很挺震撼人心的,采收速度也是十分的快的。
秦王稷背着双手和国师并肩而行走在蜿蜒的黄土路上。
看到一垄垄半人高的苜蓿草被侍卫弯腰拿着镰刀快速的往前推进着收割,割下来的苜蓿草还被草绳捆扎着,整齐的一捆捆码放在地里头。
一根根绿皮、白皮的黄瓜也按照长短粗细整齐的码放在麻袋里。
一个个像手指那般长的芝麻夹、一个个圆滚滚的大西瓜、一个个敦实的大南瓜、一个个红彤彤的番茄、一个个圆乎乎的土豆都看着分外喜人……
入眼就是大丰收的景象,燥热的空气中也都飘浮着农作物的香味。
即便天气有些炎热,老秦王的兴致也没有受到半丝影响,真是走一路、看一路、高兴一路,自从进入庄子后,咧开的嘴角就没有再度扯平过。
等到他看到曾孙政、外孙启也同蒙家、王家的小孩一起,四个小家伙,各个脑袋上戴着顶奇怪的帽子,手中还拎着个奇怪的透明袋子,正在草莓田中弯腰辛勤地摘草莓,他当即忍不住看着赵康平,哈哈大笑了起来:
“寡人真是没想到啊,国师竟然还让政这几个小孩儿干农活。”
赵康平也无奈地笑道:
“君上,政、启他们都出身高贵,衣食不愁,在夏收的时候让他们干点力所能及的农事,也能让他们明白一粥一饭来之不易,知晓庶民耕田时的艰难,不指望他们以后长大了能与庶民共情,也别长成亦或者教出来,那种庶民们肚子饥饿了没有粮食吃了,还疑惑庶民们为什么不喝肉粥的傻子肉食者。”
“何不食肉糜”的典故距今还有几百年的时间。
老秦王听到国师所举的例子,不禁满脸嫌弃地撇嘴道:
“国师放心,我们老秦人都懂农耕的不已,若是我们老秦家真的出现了国师口中的这种傻子肉食者,寡人要把他活剐了!”
赵康平心中暗道,“指鹿为马”也够荒唐了。
他没有接老秦王的话茬子,而是换了个话题出声询问道:
“君上,您觉得今岁的夏日与往年相比感觉如何?”
老秦王抬头眯眼看了一眼蓝天上的烈日,叹息道:
“不瞒国师,也不知道寡人是不是年迈了,禁不住热和冷了,今岁的夏日让寡人都觉得热得有些烦躁了,往年这个时候似乎是没有这般炎热的。”
听到这话,赵康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老秦王执政时间这么久,他若是都有这种炎热的感觉了,八成旱灾真的要来了,遂看着大魔王满脸担忧地严肃道:
“君上,家母和岳父昨日在府内对康平说,今岁的夏日热得感觉有些反常了,康平也去找太史令打听了,今岁春夏与去岁春夏记录在案的雨水相比,今岁差不多足足少了三分之一。”
秦王稷听到这话错愕地看着国师下意识就道:
“什么?今岁的雨水竟然比去岁少了那么多吗?为何底下的官员们没有向寡人上报耕种缺水的情况?”
第162章 天下灾情:【旱蝗涝】
赵康平想了想开口回答道:
“君上,臣认为这是因为今年春夏的雨水虽然与去年相比少了许多,但加上每个里分到的龙骨车的数量增多了,庶民们勤劳,天上的水不够,就卖力地从水渠里引地上的水,两厢叠加,田中的庄稼在整个生长过程中勉强不缺水,庄稼大体长势还可以,所以底下的官员们就没有往上报。”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庄稼能长就没事。
大魔王听到这解释,想了想赵岚造出来的龙骨车汲水确实很好用,国师说的话有一定道理,可他还是拧着斑白的眉头有些怅然地说道:
“国师,看来自春上应侯去了,底下的官员们还是疲懒了。”
“唉,与范叔相比,蔡相终究还是年轻了些,对底下文官们的威慑力和掌控力都不够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范雎也算是大魔王的白月光了,老赵心中也明白蔡泽与范雎之间的差距,不是蔡泽的能力不强,而是范雎太强了!且有近三十年的君臣情分在,纵使是蔡泽这个国相干的再好,估计在大魔王眼中看来终究是比自家范叔差点,再者底下官员没上报雨水这事儿,无论怎么看,他都觉得蔡泽不应该背这个锅的,遂出声笑道:
“君上,蔡相和应侯中间可以说是差着一辈人的,新人总是需要机会不断成长的,您再给泽些时间,他定能当好国相的。”
知晓国师护短的性子,左右庄稼都长熟了,秦王稷也就没再多说官员们失职的事情,而是对着国师纳闷地询问道:
“好端端的国师怎么突然提及雨水的事情了?还特意跑去太史令那里翻看天气记录了?”
赵康平示意大魔王随他到田地前,指了指那地里面明显干巴巴的泥土,忧心忡忡地回答道:
“君上,您也感觉出来了今岁的夏日与往年相比,的确是热了不少,臣的家母擅农事对天气和庄稼都十分重视,她老人家昨日中午对臣说,现在天上的云彩都被热没了,没云彩就不具备降雨的条件,若是天儿继续这般热下去,家母和岳父都担忧等到七、八月的盛夏,秦国八成会闹旱灾,恐怕到时庶民们的日子就会不好过了。”
“旱灾?!”
秦王稷的心脏猛地咯噔一跳,眼睛都惊得瞪大了。
赵康平抿唇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愈发严肃了:
“也是家母提了旱灾的事情,昨日下午臣才去寻太史令翻看了今年春夏两季记录在案的下雨天数,发现今岁上半年的下雨天数少不说,雨势也没有去年的大。”
“这样看的话,若天气继续炎热下去,雨水稀少,水渠、池塘的水位都会下降,裸露出来的土地还会加速蝗虫繁殖,若是旱灾真的来了,蝗灾也是早晚的事情,若这两种天灾一通全打下来,即便诸侯国的实力再强大也是扛不住的啊!”
“臣给您说这事儿,也是希望秦国能够预先有个应对天灾的救灾准备。”
听完这些话,秦王稷脸上的神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他执政五十一年了大大小小的灾害也都见过了,自然知道旱蝗的可怕。
他眯眼仰头看了一眼蓝天之上明晃晃的大太阳,有些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地嗫嚅道:
“国师,今夏真的会闹旱蝗吗?”
赵康平也眯眼仰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蓝天,低声答道:
“君上,天气热的反常,臣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早做准备,心中有数,总归是好的。”
老秦王听到这话,一颗心是瞬间落到了谷底,紧抿着薄唇,斑白的眉头也紧紧拧到了一起,旱灾本就够要命了,若是蝗灾也来了,秦国必定会受到一定重创,那么今年、明年、甚至是后年都别想着秦军能有足够的粮草,支撑着大军能东出打仗了。
他心中犹豫不决,三川郡就如一块大肥肉般吊在前面,眼看着顺利的话今年荥阳就能被秦军攻破,明年就能建立三川郡了,到时想要攻打新郑和大梁,那不就是秦军伸伸胳膊就能够得着了?
利益太大,老秦王不舍得放弃,遂侥幸地说着:
“国师,天气往往热到极致就会降下瓢泼大雨了,依寡人之间,提前准备救灾的事儿还是再等等看吧。”
赵康平也知道单凭自己一番话想要让老秦王停下攻韩的话肯定是不可能的,他想了想又道:
“君上,那不如就先下令让庶民们这些日子加快收割粮食的速度吧。”
“天儿这般热,旱灾兴许还没形成,个别气温高的郡肯定已经出现干旱的征兆了,庄稼与其长在田里面临蝗虫蚕食的风险,不如先都早早地割下来收进粮仓里,左右都已经长熟了,再在田里留几日也不会多长出一斤穗来,不如快些都收了。”
这个可以有!
老秦王心中松了口气,笑着颔了颔首,算是应下了。
俩人又沿着黄土路,查看丰收的景象。
近六百个壮小伙卖力地拿着农具,收割庄稼,那架势就像是推土机往前轰隆轰隆地开,收割速度极快,快二十亩的东西,刚到正午就全都收割完了。
田地中整齐地摆放着一堆堆、一摞摞的口粮,看着就极其喜人,尤其是那满地的大南瓜和圆乎乎的土豆,看的人更是心头火热,实在是没想到老南瓜竟然能长得这般大!一个抱起来估摸着都有几十斤重!土豆的个头虽然不大,但架不住数量多啊!一根土豆秧子薅起来,好家伙,底下大大小小的土豆竟然有十几个,就没见过这般能长的作物!
四个农事官今日可算是开眼了,国师家庄子上的农作物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长的多不说,品相还如此好,不用问就知道,一是因为这些农家弟子们照料的精心,二是因为种子本身的质量就很好。
农事官们招呼着人当即取来秤砣和麻袋称量,准备算出土豆和南瓜的亩产量,老秦王也直接跑到了田里查看情况,全程乐呵得连嘴角都没有压下去过。
政崽戴着遮阳帽,站在姥爷身边,一张小脸热得红彤彤的、额头汗津津的。
小熊启、小蒙毅也不遑多让,小王贲的脸蛋更是黑里透着红,仿佛是因为他皮肤黑,站在这田中他吸收的热量都要比其他小孩儿的多些,整个人热得黑里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