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搴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国师派,一看到面前这些软骨头的商贾们,他瞬间虎着一张脸,张口就厉声骂道:
“是,是,是个屁!去你们爹的蛋!”
“国师带着你们赚钱的时候各个眉开眼笑的,怎么一闹出事儿,你们的骨头就软了?”
“赵会长,你这话说的未免也太难听了吧?咱们商贾位卑啊,不得小心谨慎的做事儿吗?”领头的商贾不满的斜眼看着赵搴气愤地甩袖怼道。
赵搴晃了晃手中的秦纸冷哼道:
“你们是真蠢还是在同我装傻?国师没有事先通知咱们商会,这事儿又一下子闹得这般大,肯定是直接冲着顶上的肉食者们去的,肉食者们知晓消息去派士卒去清理这些移民令都来不及,哪有那闲工夫来为难咱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虾米?”
“我奉劝诸位,你们与其站在这里埋怨国师不事先通知咱们,不如赶紧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要不要移民。”
“我家还有事儿,我先走一步了!”
一口气说完这话,来不及看这些商贾们的反应,赵搴就脚底抹油的拿着纸张匆匆离去了。
等他找到自己的车夫,上了牛车行驶在街道上时,看到城内像是菜市场一样,已经闹得沸反盈天了。
上到五、六十岁的驼背老汉,下到十五、六岁的青涩少年都在街道上言辞激烈地高声谈论着“秦国移民令”的事情。
沿街的酒馆、食肆更是热闹的紧,门里门外都坐满了人。
各间康平食肆的分肆门前更是人满为患,一间间被挤得水泄不通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围在一起谈论国师,认识字的人在大声读墙上所贴的移民令、不认识字的人则努力支棱着耳朵听内容。
乱了!真的全乱了!
一路走、一路看,赵搴吓得全身冒冷汗,右手拿着帕子颤抖地擦额头上的汗珠,把整块帕子都擦得湿透了。
甫一入门,他就急急忙忙地让仆人将自己的儿子、族内的族老、各支脉管事的亲戚都立刻喊到府内,阖族商议移民的事情。
他清楚地感知到赵国这次要出大乱子了!邯郸这地已经变得非常不安全了!
搬家!移民!一定要尽快整理好家资!搬家移民!
若是迟了,兴许都走不出赵国了!
同赵搴想法一样的聪明人还不在少数。
待在府内的华阳君看到孙子送进府内的“移民令”,再也坐不住了。
他拧着花白的眉头、背着双手在地板上徘徊了一会儿,随后就目光灼灼地看着孙子低声吩咐道:
“去疾,你现在就去派人通知乡民们,咱们不等这茬麦收了,即刻全郡开始搬离赵国回上党去!”
冯去疾一听这话,也没多问,赶忙拔腿出去喊人了。
冯亭则看着移民令上的内容连连摇头叹息。
……
“荀公,秦国前些天宣扬的移民令这次真的出来了!”
荀子府上,身着紫衣的淳于越拿着一张移民令急急忙忙地送到了荀子面前。
荀子拧眉看完移民令上的内容后,眉头又瞬间舒展开了。
他将移民令放在案几上,对着站在面前的青年儒家弟子开口道:
“越,你虽然不是我的弟子,但却也是从在我身边待的时间最久的儒家学子了。””
“我一旬后就准备动身去楚国兰陵养老了,你可愿意随我一起去楚国?”
淳于越也知道春申君已经来了好几回信邀请荀子尽快南下入楚了,他看了看案几上的移民令,又抿唇想了想,随后对着荀子俯身答道:
“荀公,越不想要南下入楚,反而想要去西边的秦国闯一闯,秦国虽然依靠法家治国,但越始终觉得,等到天下一统、没有战乱了,我们儒家在治国理政方面也大有所为。”
“越不才,此次入秦,希望能去咸阳找寻我们儒学发展的新道路,以便等七雄合一后,我们儒学也能在君主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荀子听到这话不由用右手捋着下颌上斑白的胡子一叹,身为儒家大师,他自然也是盼望着儒学能不断往前发展的。
淳于越想去秦国这事儿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他的年龄大了,老胳膊老腿的也折腾不了几年了,只想找个山清水秀、远离纷争的清静日子著书立说,看看能不能在闭眼前找到个满意的亲传弟子传授完自己的思想就不枉此生了。
咸阳那风起云涌的秦都是不适合他的。
荀子看着满屋的书架,想了一会儿后,就抬脚钻进自己一排排书架内,精挑细选了十几卷竹简放到了一个小木箱子里转身递给淳于越笑道:
“越,我还惦记着政小友的齐语学习情况呢,这箱子内最上面的红布袋子内盛着我给国师写好的一卷信,其余蓝布袋子内都盛着我给政小友编撰的齐语书,之前没机会将这些东西送到咸阳,你若是去秦国的话就一并帮老夫捎去吧。”
淳于越一听这话眼睛一亮,知晓荀子这也是在帮他和国师府搭关系,赶忙恭敬地双手接过荀子递来的小木箱子,感激地对荀子俯身道:
“越多谢荀公!”
荀子笑着伸手拍了拍淳于越的肩膀鼓励道:
“越,打定主意就早些动身吧,路上注意安全,我们这些人都老了,这纷乱了八百年的乱世终究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想办法去终结。”
“是,弟子知晓了!”
淳于越眼睛发亮地对着荀子又恭敬地俯身行了一礼就抱着小木箱子匆匆告退了。
“赵康平!赵康平!寡人真恨当初没有早早地活剐了你啊!”
赵王宫内,赵王看到自己两位叔父匆匆送到宫廷内的“移民令”气得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腹内的心肝脾肺肾都疼得扭到一起去了,一把将案几上往昔珍爱的不得了的水晶养生壶具尽数用胳膊扫到了光滑的木地板上。
伴随着“咚”的响声,木地板上瞬间狼藉一片,水晶碎渣和盛在里面的蜜水洒了满地。
看着大侄子攥着手中的秦纸气得双眼通红、都要流眼泪了,胸膛起伏不断,赵豹忙用大手轻抚着赵王的胸口边给气坏了的大侄子边顺气,边急声劝慰道:
“君上,赵康平这就是故意在气您,想要让您心神不宁、方寸大乱!”
“这时候您千万要稳住劲儿,速速传令下去,派出王宫精锐骑快马到赵国各地撕毁这些蛊惑人心的可笑移民令,并且下令封锁所有边境哨口,规定只许进不许出!人口稳定对一国治安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咱们绝不能让国内的人口流出去!”
听到自己三兄的话,气得老脸涨红的赵胜也用大手重重拍打着案几,怒不可遏地跟着骂道:
“君上,兄长说的话在理!赵康平使出这阴损的法子本就想要把咱们赵人骗到秦国去,趁着咱们人口衰减来趁机攻打咱们!”
“您不仅要立刻下王令封锁边境线,还要马上往宫外传王令,向庶民揭开赵康平的狼子野心与不怀好意!秦人奸诈!嬴稷更是出尔反尔之辈!虎狼秦人们这是想要把咱们赵人骗到秦国杀掉啊!打着移民的幌子在行卑劣的事情!咱们万万不能让这些贼人得逞!”
赵王瘫坐在坐席上闭上眼睛连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感觉自己躁乱的心神稍稍稳固了,眼前金星不晃了,才睁开眼睛,紧攥双拳,咬牙切齿地气愤道:
“移民令的事情,寡人全权交给两位叔父处理!若有人故意找事,一律就地问斩!”
“喏!”
“喏!”
赵豹、赵胜兄弟俩对视一眼忙齐齐俯身行礼,随后就相携着快步离去了。
“啊啊啊啊!赵康平!寡人要杀了你!杀了你啊!”
赵王通红的眼睛中戾气满满,将摊放在案几上的移民令给撕个稀巴烂,又一脚踹翻旁边半人高的青铜烛台,将地板上破裂的烂杯、烂壶给砸得粉碎,抽出挂在墙上的赵王剑在内殿中左砍右砍的。
吓得站在殿内的宫人们全都惶恐地跪倒在了地面上。
把听到风声速速带着伴读郭开来寻自己父王的太子偃都给吓得缩着脖子,立刻滚了出去。
王城、小北城、大北城内像是沸腾的油锅般,躁乱不已。
赵国西边境关哨口的红衣士卒们懵逼地看着急哄哄出关的人群。
这里面有驾着马车的,有驾着牛车的,还有骑着骏马的,拉着板车的,甚至还有背着大包小包、拄着树枝徒步的,无一例外,这些都是住的离边境线近的庶民。
他们清早一看到康平食肆宣传墙上的“秦国移民令”,胆大心细的人就立刻带着家当与家人们跑来离境处了。
“我滴个老天爷呦!莫不是国中又闹饥荒了?这些人又准备带着大包小包的去他国逃难了?”
“谁知道呢?以前也没这般多的人离境啊?”
看守边境的士卒目送着这些排成长龙的队伍渐渐离去,一些入境的他国人也都像是看稀罕景致般频频扭头观望这急切的仿佛逃难的赵人队伍,简直满脑袋雾水,不明白赵人们这究竟是在干啥子嘞?
……
“哎呦!夫人啊!你怎么还没拾掇好啊?不是说只要带上金饼和几件换洗衣服,咱们就得快些离开赵国了吗?”
急得额头冒汗的赵搴一进卧室看到自己妻子还在翻箱倒柜的打包东西,只觉得自己都要急得跳起来了。
赵夫人白了赵搴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个糟老头子急什么呢?你事先连一个防备都没有就急哄哄地跑回家里,像催命一样催我们抛下这般大的家业,快些离开邯郸,那咸阳离咱们邯郸一千四百多里地呢,你就是再催着咱们走,我也得把房契、地契的都收好一块带走吧?”
赵搴一听这话,急得重重拍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张口就对着自家婆娘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李银!你莫不是傻了吗?咱们一家子都要移居到咸阳了,哪会能再顾得上这些赵国的地契、田契啊?”
“你信不信?若是你再磨蹭一会儿,咱们全家都得交待在这儿!”
看到自己良人如此气愤的焦灼模样,赵夫人也被吓得身子一抖,刚想说:“有那么着急吗?”
门外就传来了老管家的叫喊声:
“家主!家主!哎呦!不好了!咱们出不去了!”
赵搴一听到喊声赶忙跑出屋门,赵夫人也咬着唇匆匆追了出去。
入眼就看到管家着急地连说带比划:
“家主,城内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到处都是抓人的王宫精锐!好多大声宣读移民令的游侠来不及逃走都被精锐用弩箭射杀了!”
“城门呢?”赵搴心肝一颤。
“城门也关闭了!所有的城门都关上了!”
“完了!完了!这下子是真走不了了!”
赵搴眼前一黑,双腿瘫软一屁股就重重地跌坐到了地上。
赵夫人也吓得脸色一白,用手紧紧捂住了嘴。
第174章 岚望远镜:【愤怒的赵王,高兴的国师】
“大王有令!赵奸赵康平为了功名利禄已经忘记初心!背叛母国!背叛赵人!背叛他埋在邯郸的列祖列宗!彻彻底底沦为奸诈秦人的爪牙!妄图用虚假的移民令,来挑起国中纷争,引起内乱,借机将我赵人引诱到秦国进行虐杀!这种可耻又可恨的作孽行为,这种不顾恩义、不知尊卑的奸诈小人,赵人人人见而诛之!为了避免赵康平奸计得逞,为了保护全体赵人的生命安全!即日起,赵国全面封锁边境线,不允许任何一个赵人出境!违令者!斩!”
入夜后,一个个身着红色甲胄的赵王宫精锐骑着骏马游走在邯郸的大街小巷中,敲锣打鼓、扯着嗓子高声宣传赵王的王令。
经历了白日内激烈的当街抓捕和砍杀后,城内的街道上鲜血、残肢、尸首遍布,庶民们都被士卒当街杀人的举动给吓傻了,全都慌不择路地逃回家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此刻,漆黑的夜色笼罩下,大小城门全部关闭的邯郸城内简直安静的可怕,街道上兵卒的高喊声像是一道道利箭般,越过高高矮矮的院墙钻进了千家万户的庶民耳朵里,也射到了无数赵人的心坎上,赵人们敢怒不敢言。
住在小北城的贵族们也能清晰听到外面一阵阵士卒的高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