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岚听着父母的话,也在脑海中回想了一番地窝子的信息,她虽然没有亲自拍过修建地窝子的视频,但这东西她知道原理,也能画出来。
她笑着道:
“阿父,我觉得阿母说的地窝子更适用于城外的庶民,你要是需要的话,待会儿我将火炕和地窝子的制作过程都画出来,你过几日给赵王送去。”
“好啊!好!”
赵康平听到这话,也不想别的了,连连拍手称赞。
守在一旁的花听得眼皮子重重一跳,虽然她不知道赵夫人口中所说的“新疆”是哪里,也不知道“火炕”和“地窝子”究竟长什么模样,但她大概听懂了眼下一家三口谈论的内容是要修建个什么奇怪的土建筑能让城外的贫苦庶民们靠此熬过这个冬天。
诚然,赵国的庶民需要防寒保暖的好用之物,秦国的庶民也是需要的,毕竟西边的风沙大,秦国的冬日虽然冷不过燕国,但比三晋地区要寒冷是真的。
[唉,如果公子在这里就好了……]
花想起母国心里有些难受,低着头没有吭声。
一家三口已经脑袋凑在一起商量防寒保暖的事情了,也没有顾得上往摇篮小床的方向瞧,自然也不知道花的心思。
赵康平背对着花,用普通话在闺女耳边碎碎念低声道:
“岚岚,爸知道你迫不及待想要把纸从空间里取出来用了,可纸张所代表的是更先进的生产力,关系重大,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用的时候,爸待会给你拿块白布,你用毛笔把那火炕和地窝子如何修建画上去。”
“我先找匠人在咱家盘个火炕,院子的空地建造个地窝子,看看防寒的效果如何,有成品了就去王城里寻赵王。”
赵岚听到这话忙点了点头。
……
一日后。
丹河西岸的秦军壁垒内,当白起从斥候的嘴中知晓廉颇又率领了二十万赵军与百万石粮草正在火速朝着长平方向驶来时,短暂的怔愣过后,瞬间反应过来:
他代替王龁为主将的消息已经被赵人知道了!
王龁听到这个令人震惊的情报也有点傻了,满脸懵逼的看着他的“白虎星君”不解地询问道:
“武安君,您在营帐内的消息是军中的最高机密,君上也早已下令谁敢泄漏您的所在就格杀勿论的,现在赵人怎么会徒增援军呢?”
白起眉头紧皱:
“可能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王龁你现在速速去整兵,挂上老夫的旗帜,趁着廉颇援军未至,我们今夜就带着大军尽数越过丹河去强攻赵军壁垒!”
“诺!”
王龁抱拳领命匆匆走出营帐。
白起也跪坐在几案旁,握着毛笔快速在竹简上写下了几列墨字,递给旁边的小兵道:
“你去将老夫的信八百里加急传回咸阳交给君上!”
“诺!”
小兵双手接过竹简就转身跑走了。
身着一身黑色甲胄的白起取出旁边的地形图,摊开看着,边看边在心中叹气。
除了已经被他们秦军占领的空仓岭防线外,廉颇还有丹河防线,以及用大石头建造的百里石防线。
在另一时空中,白起就是靠着将赵括的几十万大军引入丹河河谷后,用最少的兵力绕到丹河西侧的赵军第三道防线内,抄了赵军的老家,与秦王稷带领的河内郡援军牢牢的占领着百里石防线,相当于最后是他们秦军用廉颇修建的百里石长城硬生生地围困死了赵括反攻的后路。
百里石长城修建的十分牢固,按照白起先前的规划,他是想用赵军亲自修建的壁垒来把赵军给堵死的。
他一切的战术都是得等赵括带着大军走出壁垒后才能施展,如果赵括也学廉颇的样子拒守不出的话,他若还是用原先的计划去悄悄绕到赵括后背偷袭百里石长城的话,不仅占领不了这处要地!还会直接被后续赶来的廉颇同赵括联军,前后夹击的包围吃掉!
没有办法!现在只能打个时间差趁着廉颇未至强攻赵军壁垒了!
“嗐!怎么会风向变得如此之快!”儒雅的武安君低吼一声,一掌拍塌了面前的案几。
……
半夜时分,赵括正穿着红色甲胄躺在营帐内合眼休息,突然听到急促的战鼓声,他瞬间惊得从土榻上站起来,只见门口的持戟护卫突然冲进来,对着他抱拳大声道:
“报告将军,秦人的大军倾巢而出夜半跑来强攻我军壁垒了!”
赵括闻言,“唰”的一下抽出腰间的青铜剑大喝一声:
“迎战!”
……
漆黑的冬夜里,秦军将攻城的云梯靠在赵军修筑的高高黄土壁垒上手脚并用的往上爬,站在壁垒之上的赵军抱着大石头往下砸!
秦军像是蚂蚁一样被砸下去后又有更多的人飞快的往上爬。
戈声、矛声、北风声、声声入耳,两军正式厮杀在一起。
秦赵两军都不伪装了,秦军黑色的旗帜下方高高飘扬着武安君的旗帜,赵军红色的旗帜下方高高飘扬着马服子的父亲马服君的旗帜。
隔着黄土胚造就的壁垒,秦军为秦人而战!赵军为赵人而战!
战斗残酷有激烈,天光刚刚擦亮时,壁垒之下就堆积出了高高的尸首山,鲜血将黄土浸染成深红。
……
又一日,咸阳,章台宫。
当邯郸第二批细作的竹简还没有送到范雎府邸时,自信满满的秦王稷就先一步收到了从长平而来八百里加急的武安君信件。
待瞧见信上写,战场上的秦赵局势转瞬就变,廉颇率领了二十万大军与百万石粮草马上就要到战场上时,秦王稷大怒,拍着黑色的漆案愤愤不平地吼道:
“怎么会这样?!寡人明明下令不能让任何人泄露武安君为主将的消息!为何赵人还是知道了!”
“是谁?!究竟是谁泄露了我军的最高机密!寡人要活剐了他!”
看着老父亲怒火中烧的模样,站在旁边的太子柱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范雎看完武安君送来的竹,简眉头也皱的能夹死苍蝇了,心中同样也想不通,他刚刚废了那般大的力气让赵王用赵括换了廉颇,眼看着反间计就要瞧见结果了,怎么转瞬之间这个绝妙的计策就黄了呢?
“父王,武安君请求派兵卒、加派粮草增援。”
“咱们要不要派蒙骜上卿在国内尽快征收粮草和兵卒前去长平支援呢?”
太子柱小声询问道。
“来不及了!”
秦王稷从坐席上站起来,两条宽大的黑袖子拂过案几,凤眸中的熊熊怒火像是要毁天灭地:
“寡人现在就启程亲赴河内郡征兵!为我秦军鼓舞士气!”
……
始皇崽出生的第二十四日。
他躺在邯郸大北城的摇篮小床里“吨吨吨”地喝着香甜的奶粉,约莫七百公里外,他六十六岁的曾祖父穿着一身黑色的甲胄,乘着战车昼夜不停地赶到距离长平最近的河内郡,召集郡内十五岁以上的男丁,每人赏赐一级爵位,亲自领着兵卒,奔赴长平战场支援他的武安君。
而在距离邯郸三百公里远的魏都大梁。
四十多岁的魏王圉已经接待了好几日来自赵国邯郸的平阳君了。
平阳君赵豹跪坐在魏王宫内,看看跪坐于上首的魏王圉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那套夹层之内绘画有“山川溪水”的“仙壶仙杯”,容貌艳丽、肤色白皙,长得貌如好女的龙阳君也坐在魏王圉身边满脸惊奇的轻轻触摸着纯净度极高的“水玉”筒杯。
这俩人见面对他和和气气的,留着他吃、留着他睡,就是迟迟不开口说派援兵、援粮去长平的事情。
平阳君赵豹有点坐不住了,他抬起右手重重地拍了一下面前的几案,忿忿不平地看着坐在上首二人询问道:
“魏王,龙阳君,你们二人究竟派不派兵与粮增援我国?”
“如果你们不愿意帮助我国,老夫就要把仙人赐下的仙壶仙杯通通拿到齐国去了!不会再在你大梁浪费时间了!”
跪坐于上首的二人闻言不由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几日他们俩听着平阳君口口声声说秦国的武安君在长平偷偷摸摸地打仗,这个秦军最高机密他们自然是没听到的,是以二人也不愿意相信赵国现在是真的处在极其危险的时刻。
毕竟另一时空中的“窃符救赵”的背景乃是“长平之战赵国人被坑杀掉四十五万人后,赵国紧跟着发生的邯郸保卫战”,眼看着秦军都开始进攻赵国都城了,魏王再傻也是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的。
可惜现在没到那时候,魏王是真的对平阳君口中那番“唇亡齿寒”的言论紧张不起来。
他捋着下颌上的胡子,风度翩翩地笑道:
“欸,平阳君你切莫心急,寡人就算要派兵增援你国,也得搞清楚状况啊。”
“寡人现在已经派人去信陵给无忌送信了,待无忌从信陵赶到大梁与寡人和龙阳君商量后,我方自然会给汝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赵豹闻言不由闭眼生闷气,这话他明知道是魏王圉的拖延之词,偏偏还不能反驳。
十七年前,二十多岁的魏王圉刚刚继承王位时,他的胞弟魏无忌还是个几岁大的奶团子。
魏王圉那时还是很疼爱自己的亲弟弟的,登基第二年就给弟弟封为了“信陵君”。
然而这些年随着魏王圉的年龄增大,信陵君的名声渐渐增大,信陵君的名气要比他的大侄子太子增要大多了。
魏人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觉得若是信陵君能代替太子殿下接君上的王位可多好啊。
为此,这些年来父子俩都开始不自觉地防备起亲弟弟/亲叔叔了。
信陵君也是自家知道自家事,他加冠后大部分时候都住在自己的封地内,鲜少来都城。
凭借现在的消息传播速度,谁知道什么时候信陵君才能听到“赵国使臣来大梁请求增援”的事情啊。
瞧着平阳君赵豹闭眼生闷气的模样,跪坐于上首的魏王圉微微勾唇一笑,眼中尽是对怀中“仙壶仙杯”精巧工艺的称赞,如此纯净的“水玉”不仅能做出“夹层”,夹层之内竟然还绘有这般漂亮、色彩艳丽的“山川溪水”,果真是唯有“仙人”才能制造出来的器物啊!
魏王圉眼里泛着亮光,琢磨着该怎么把怀中的“仙壶仙杯”占为己有,而后泡一壶甜甜的蜜水与自己宠爱的龙阳君对饮。
恰在此时,一个宦者拿着一个布袋子急匆匆的走进来,对着上首的魏王圉俯身道:
“禀报君上,有人从秦国河内郡送来了老秦王给您八百里加急的信件。”
听到“老秦王”三个字,魏王圉、龙阳君和平阳君全都愣住了。
三人心中同时滑过一个想法:[老秦王的信件怎么会从河内郡送来]
“呈上来给寡人瞧瞧。”
魏王圉放下怀中的“仙壶”蹙眉道。
“诺!”
宦者忙脚步轻轻的上前。
跪坐于下首的平阳君赵豹抿紧薄唇,忧心忡忡地盯着宦者手中的布袋子。
魏王圉解开布袋子,只见里面只有一根长竹简,连漆泥都没有。
待在他身旁的龙阳君也好奇的往魏王圉手中的竹简上瞧,只见其上只竖着写了一列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