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主将的王翦和旁观的蒙武、杨端和等人都渐渐回过味了。
李信不敢相信地惊呼道:
“国师,贲莫非想要挖河沟将黄河之水引到大梁城外,让河水将大梁的城墙冲垮,水淹大梁吧?!”
赵康平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对着王翦出声道:
“翦,派人去把贲喊回来吧,并且派人去大梁城楼前让士卒给宫中的魏王增送信,就说秦军已经顺着黄河修了两条七里长、二十米宽的河道了,若是魏王增在明日黄昏之前愿意打开城门,投降的话,秦军愿意像对待韩王国那般和平进城,倘若魏王增负隅顽抗的话,两日后,黄河的水就要围着大梁城流淌了,不知道大梁的城墙能在河水中浸泡几日。”
王翦心中一喜,忙大声抱拳道:“诺”
光着膀子、粘着满腿泥匆匆被士卒召回主营的王贲还一脸焦急,看着自己父亲埋怨道:
“大将军,卑职有事情要忙呢,您为何要急匆匆将卑职召回来?”
王翦见状直接伸手在自己儿子脑袋上拍了一下,没好气地骂道:
“小兔崽子,别嚷嚷了!你想出来引黄河之水,冲垮大梁城墙的事情已经被我们都看出来了,国师现在已经让人去城内给魏王增送信了,威胁魏增速速打开城门投降了!”
“什么?你们都猜到了?”
王贲惊得瞪大了眼睛,而后又伸手摸着自己后脑勺遗憾地笑道:“哈哈哈,那肯定是老师猜到告诉你们了。”
王翦一叹,没再往下说,果然,自己这皮猴子一样的儿子脑袋真是异于常人,这般刁钻古怪的办法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出来呢!
王贲左右看了看发现老师不在营帐内,不由看着自己父亲困惑地出声询问道:
“大将军,卑职老师去哪里了?那我那两条河沟还接着往下挖不挖?”
“先停止,国师说给魏王增一日的时间考虑。”
夕阳西下。
魏王宫内,魏王增焦虑的嘴上起了一圈火泡,看着下方一个个苦着一张脸、呆若木鸡的官员们,就忍不住心烦意乱地拍案怒吼道:
“今日已经是秦军围困大梁的第八日了,我们母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了,诸位卿家与寡人的性命全部系在此战上,咱们究竟如何击退秦军,哪位卿家能给寡人想出来一个好办法?!”
瞧着君上急躁的样子,跪坐在下方的文武百官们更是你瞧我、我瞅你、垂着脑袋嚅嚅而无言了,君上急,他们也急啊!若是有好办法,若是能够击败秦军,他们不就早开口了吗?
看到下方群臣们一各个目光闪避的模样,魏王增心中那叫一个气愤啊,忍不住想要拍案发怒之时,殿外突然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他拧眉看向殿外不满道:
“外面究竟在叫嚣什么?”
片刻后,就见一个宫廷精锐士卒面色惨白地匆匆步入殿内,捧着一封信,对着上首的国君骇然道:
“君上,大事不好了!”
“守城的士卒们前来宫中焦急禀报,说秦军竟然瞒着咱们偷偷在黄河边挖了两条长七里、宽二十米的河道!欲要引黄河之水来浸泡我们的城墙,让我们的城墙受损,水淹大梁啊!”
“什么?!”
听到士卒喊出来的话后,跪坐在上首的魏王增瞬间惊得身子瘫软、倒在了坐席上。
文武百官们在反应过来士卒究竟禀报了一个什么骇然的消息后,也全都眼前一黑,头晕目眩。
有反应快的人更是气得从坐席上跳起来,破口大骂道:
“竖子!竖子!究竟是哪个竖子想出来的歪点子!竟然胆敢引黄河之水来淹我们!这是根本不想让我们活了啊!”
“是也!是也!秦军简直是欺人太甚!咱们不如直接和他们拼了吧!死在戈矛之下倒比淹死还要痛快了呢!”
“不可,不可,莫要冲动!莫要冲动!君上,那城门外的士卒还送来了一封信,说是秦军那边的康平国师特意写给君上看的,君上快些拆信看看吧。”
瞧见殿中官员们气愤慌乱的模样,宫廷士卒忙捧着手中的信件往前两步高高举了举。
坐于上首,脸色惨白的魏增闻言怔愣地看向那封静静躺在士卒手中的信封,吞了吞口水,压着心中莫大的恐慌以及一阵阵如潮水般涌上来的脑袋晕眩感,哑着嗓子出声道:“呈上来让寡人瞧瞧。”
“诺!”
宫廷士卒忙将手中的信封递给候在一旁的红衣宦者,宦者双腿颤抖地将信封轻轻放到大王面前的漆案上,魏增手颤的不行,用小刀片划了好几次才哆哆嗦嗦地将信纸从中取出来,抿唇阅读。
满殿的臣子们也瞬间屏住呼吸,齐齐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君上的神情。
第259章 魏国灭亡:【魏王增投降】
过了好大一会儿,瞧见君上阅读完信后,捏着信纸的双手颤抖个不停,惨白的脸色先是变得涨红一片,而后又是隐隐发青,鼻孔喷气,仿佛是被信上所写的内容给气炸了一般,但是片刻后又攥紧信纸,闭眼深深沉默了起来。
这副快速转变的神情让群臣们看的也是跟着心情一波三折。
焦灼不安地等了半晌,有文官忍不住看着上首开口询问道:
“敢问君上,这信上究竟写了什么内容?秦军这个时候派人送信又想要干什么呢?”
魏王增闻言遂睁开眼睛,满脸无奈又凄惶地对着下方的群臣苦笑道:
“众位卿家,秦军用城外的两条河沟来写信威胁寡人,说寡人如果在明日黄昏前不打开城门投降的话,秦军就会用耒耜接着延长河沟的长度,把汹涌的黄河水引到大梁城门之外,让河水将城墙泡塌冲垮,水淹大梁!到时别说城内的贵族们一个都跑不了了,连魏王室的王陵都得被大水冲毁!”
群臣们一听到这话简直眼前一黑,险些要被活活气晕过去。
有上了年纪的老臣们更是狂拍着大腿,愤怒地痛苦骂着,老泪纵横道:“唉!蛮夷!真不愧是蛮夷!如此歹毒的破城之法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该死的庶子想出来的啊!”
“魏国,魏国……”老贵族们说着说着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一些年轻些的臣子们也颇为无措,纷纷惶恐地看着上首的国君,哽咽着出声询问道:
“唉,君上,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若是真等秦军把河沟延长到大梁城门外了,咱们大梁人就真的没活路了啊!”
“是啊,是啊,君上这可如何是好呢?秦军们的手段实在是太过狠辣了!”
心中慌乱如麻的魏王增,听着下方比他更加慌乱、更加恐惧的臣子声音,眼中也不禁泛起了涟涟泪水,明白这场战事延续到现在的地步,只有打开城门、乖乖投降一条路能走了。
呵他魏增将成为魏王国的末代之君了。
魏增笑着笑着就大哭了起来。
……
城外。
红彤彤、金灿灿的太阳将奔腾不息的黄河水面照得波光粼粼的,赵康平站在黄河边看着眼前的风光,脑子中不禁闪过前世他拿着鱼竿坐在滩涂边悠闲钓鱼的画面。
前世、今生,截然不同的画面相互交叠,隔着两千多年的光阴,数个朝代更替,麦子熟了一茬又一茬,唯独这滔滔不绝的黄河除了河道会更改之外,其余地方没有丝毫改变。
又圆又大的落日一点点朝着西边的地平线滑落,绚烂的火烧云遍布了整个大梁城上空,踩着上辈子的家乡土地,老赵负手远眺着魏都的方向,明白一个混乱的时代很快就要彻底过去了。
……
盛夏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时至深夜,晴朗了多日的天气,突然下起了噼里啪啦的瓢泼大雨。
倾盆大雨足足持续了半夜,待到次日清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王贲顶着从河沟中摘下来的碧绿大荷叶,冒着小雨骑马跑到他带着一万士卒挖出来的两条河沟边,仔细弯腰看了看,发现经过昨晚一场大雨的泼洒,这河沟上的水位又漫上来了许多。
他转头回望了一下雨幕之中的大梁城,虽然非常遗憾自己不能将河沟挖到大梁门前,水灌大梁,但是也明白老师的打算,遂冒着细雨溜溜哒哒地回到营地,寻到老师的帐篷内,发现老师正在里面伸胳膊、蹬腿儿的打八段锦,他不由腆着笑容蹭了过去,看着国师咧嘴笑着出声询问道:
“老师,您说,魏王增会听从我们的威胁,今日打开城门投降吗?”
锻炼得全身发热的老赵一看王贲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个静不住的皮小子心中在打什么主意了,这孩子简直和他父亲是两个极端,不由有些好笑地说道:
“贲,你就别惦记着水淹大梁的事情了,大梁的地势低、还紧挨着黄河边,大梁人简直都被涨河给吓怕了,唉,黄河水每涨一次,大梁就得被淹一次。”
“你的破城之法虽然想的巧妙,但若真得实行的话就要与魏人结大仇了,耐心等着吧,我相信魏王会做出最适宜的选择的。”
听到老师这话,王贲不由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脑袋。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没了。
坐在魏王宫中的魏王增抚摸着漆案上红玉制作的国玺,视线在虎符上面扫过,又仰头打量着漂亮的雕花房梁,脸色甚是灰白。
时至今日,魏王国已经有整整一百六十五年的国祚了,历经了包括他在内的七位国君。
往昔,魏国也强大过,可惜……今日终将走到尽头了。
……
魏国的王后姜玉牵着五岁的儿子魏假缓步来到国君寝宫时,入眼就看到自家大王正坐在临窗的漆案前低着头,漆案上放置着国玺与调兵遣将的虎符,窗外是密集的雨幕,大王独自一人坐在内殿之中,整个人都散发着极其失落与沮丧的情绪,她不由轻轻握了握儿子的小手。
太子假感受到母亲的动作,有些困惑的仰起头,在母亲的眼神示意下立刻松开母亲的手,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边往漆案的方向跑,边奶声奶气地张口喊道:
“父王!父王!”
正沉浸在自己绝望思绪中不能自拔的魏王增突然听到了儿子的小奶音,下意识抬起头就看到自己的妻子正含笑站在屏风处望着他,而幼小天真的儿子一跑到漆案前就边往他怀里钻,边奶声奶气地开口埋怨道:
“父王您都有好些天没来后宫中看假了。”
听着儿子的声音,看着小家伙满脸稚嫩的样子,心中痛苦万千的魏王增鼻头一酸竟然不知道此刻究竟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他虽然要成为亡国之君,好在种种荣华富贵、大权在握的幸福生活都享受过了,可怜自己的儿子以后要沦为庶民了……
姜王后迈步走到朱红的漆案前,顺势在坐席上坐下,看着自家大王眼眶之下那黑的如墨汁般的大眼圈,以及那那万分憔悴、邋遢的面容,忍不住有些心疼地温声劝慰道:
“大王已经好些天都没有阖眼休息了,臣妾知道大王心中的苦楚,可是天下大势面前,人所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有限了,臣妾相信即便先王和信陵君在世,面对今日秦军压境的危机也是很难走出生路的,大王不必硬扛。”
发妻温温柔柔的声音却像是一支锋锐无比的利箭般“咻”地一下彻底穿透了魏王增崩到极致的脆弱心房,他看了看双眼湿润的妻子,嘴唇颤抖着,终究是懊悔地哽咽道:
“玉,寡人知道你是在宽慰寡人,可是寡人心中还是有愧啊!早知今日要面临亡国之患,当年寡人就不应该与小叔叔赌气、故意与小叔叔过不去,小叔叔乃是我魏国最坚固的一道城墙,是我魏国最强大的将领,唉,可惜寡人年轻时被王权迷了眼,听不进父王的劝告,对小叔叔有诸多怨言,若是当时寡人能够有自知之明,主动退位让贤,让父王将王位传给小叔叔,兴许我魏国今日就不会如此狼狈了。”
姜王后闻言视线下垂,没有吭声,而是静静地听着大王诉说着他对信陵君的悔意与此刻的心痛。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魏王增仿佛是将自己的妻子当成了自己早逝的小叔叔一般,搂着怀里软乎乎的儿子,絮絮叨叨流着眼泪将憋在心中所有的惊吓与悲痛尽数倾泻完后,窗外的小雨也彻底停了。
湿漉漉的王宫被即将暗下来的天色给蒙得罩上了一层阴影。
心中焦灼不安的百官们足足在魏王的寝宫外等了一天,眼看已经要到秦军许下的投降时间点了,缩在寝宫内的大王还是迟迟闭门不出,生怕虎狼秦军一言不合真的接着在城外挖河沟了,到时水淹大梁后,满城人一个都别想逃脱!
众臣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互相用眼神催促着想要让对方前去寻国君,但谁都不想出这个头。
直至,戌时初,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后,黄昏的时间点早就过去了,百官们心中都感到有些绝望了,突然看到禁闭的宫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给打开了。
开门声引得疲惫又绝望的官员们纷纷下意识往殿门口望,下一瞬,只见摇曳的昏黄灯光之下,已经憔悴的不成人样的大王竟然换掉了发皱的红色王袍,换上了一件素服,摘掉了冠冕,浑身上下收拾的干净齐整,抱着五岁的小太子,领着姜王后,一家三口迈过宫门槛走了出来。
小太子假怀中抱着红玉国玺与金色虎符。
群臣们见状也明白大王的打算了,立刻上前俯身行礼道:
“臣等拜见君上,拜见王后娘娘,拜见太子殿下。”
瞧着昏暗的天色,魏王增回头看了妻子一眼,随后将怀里打哈欠的儿子往上抱了抱,深吸一口气对着百官哑声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