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完和春申君忙俯身行礼。
“嗯,去吧。”
楚王横重新坐回软榻上摆了摆手,瞧见自己的长子和看重的臣子都退下后,熊横就再度钻回被窝里,拉起被子闭上了眼睛。
“歇,等一下,孤忘记问父王邯郸的消息是隔多久送来一次楚都的。”
太子完出声喊住黄歇。
春申君听到这话,也不由蹙眉道:
“殿下,那我们拐回去再问一下君上吧。”
“知完者歇也!”
楚太子心情极好的对着春申君往上挑眉。
黄歇也不由勾唇一笑。
二人转身原路返回,万万没想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刚走到楚王寝宫外就听到鼾声如雷。
瞧见盖着被子搂着养生壶睡得正香的老父亲,太子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
邯郸城内,成千上万的大小商贾们全都在盯着国师府东市的食肆内。
千等万等之中,总算是在十二月下旬等来了康平食肆上新的三种豆类新食物豆浆、豆花、豆腐。
这些日子以来,赵康平简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上旬时,他与妻子安锦秀到市集上买回来了两匹马、两头驴子加上家中现有的一匹马,一头牛,前院东侧靠着墙一溜的木棚子是占满了。
为了能杂交出骡子,赵康平直接将两匹母马、一匹公马与一公一母两头驴子养在一块。
中院的石磨旁边又添了两个石磨。
八个仆人分成两班配上两头驴子,在三个石磨间穿梭忙活,总算是能勉强做出供给食肆的豆制品了。
豆芽菜的火爆已经让“康平食肆”成了邯郸最出名的食肆。
庶民们也习惯了这个食肆买食物要限购,还要排队,早买早得的路子。
一听到食肆上新了,全都一窝蜂的涌来了。
豆浆有生豆浆和熟豆浆之分,盛在两个大陶缸子里,白嫩嫩的豆花盛在大陶罐里,豆腐切成小块、一小块半斤重,整齐的码放在竹排子上。
大虎、壮和桂基本上已经习惯在食肆忙活了,虎子维持秩序,夫妻俩一个卖,一个收钱记账。
食肆内的队伍早已排成长龙,从门内排到街道上。
“您需要什么?”
壮看着面前端着陶盆的中年人,笑呵呵地询问道。
鼻尖闻到豆浆醇香味道的中年庶民眼睛在三种豆制品上扫来扫去,忍不住吞咽着口水,询问道:
“这三种食物怎么卖呢?”
壮握着手中的长柄大木汤勺指着三种东西介绍道:
“盛在缸里的是豆浆,左缸是生豆浆,右缸是煮好的熟豆浆,瞧见这长竹筒了吗?装满就是一升半,四口人喝是没有问题的,一个刀币能买两筒子生豆浆,拿回去放进陶釜内煮至沸腾就能喝,熟豆浆因为用了柴火,比生豆浆贵些,一个刀币只能买一筒子。”
“豆花比豆浆浓稠,我手中的大汤勺子满满舀一勺差不多半斤重,四勺子一个刀币。”
“豆腐每块半斤,两块一斤,一个刀币能买三块,三种东西大人、小孩都能吃,都是国师用黄豆做出来的,豆腐吃着能当素肉,对身体好。”
中年人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他手中的陶盆不小,能装不少东西,忙开口道:
“那我要买三块豆腐!八勺子豆花!”
“对不住啊!东西有限,只能三选一,且每种食物最多只能买俩刀币的量。”
中年人听到这话,不由傻了。
桂瞧了一眼他怀中的陶盆将自家呆头呆脑的良人挤到一旁去,笑眯眯地说道:
“您是第一次来我们食肆买东西吧?”
中年人点了点头,桂笑道:
“我们食肆东西有限,向来都是限购的,我瞧着您怀中的陶盆挺大的,不如买两筒子生豆浆带回家中煮熟后,全家人都能喝。”
中年人闻言觉得桂说的话有理,遂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两枚刀币说道:
“那就给我来两筒子生豆浆。”
“好嘞!”
桂接过他递来的陶盆,动作麻利的往里面灌了两筒子生豆浆,随后递了过去。
中年人兴高采烈的捧着一陶盆的豆浆转身离开了。
康平食肆新上的三种食物仍旧没出乎意料的热销,仅仅过了俩时辰,所有的豆制品包括豆芽菜销售一空。
与此同时,二虎也赶着牛车游走在大北城与邯郸城外的乡间黄土路上,所到之处留下一段清晰的女声:
“豆浆香,豆花嫩,豆腐好,常吃豆制三宝,小孩长高长胖,大人各个活到老”
“康平食肆上新啦!美味豆三宝!就等你来!”
“咿呀咿啊啊啊昂咿呀啊”
仍旧是一遍遍重复的女声与婴儿声,仍旧是牛车所到之处,庶民们纷纷从地窝子里钻出来跟在后面边听边看。
可惜没有石磨,庶民们压根不可能做出豆制品,此次录音中没有讲豆浆,豆花和豆腐的制作过程,然而这缺不妨碍,庶民们跟在牛车后听稀奇。
有人道:“我怎么觉得那车厢中的女声好像没什么变化,婴儿声音变得似乎大了些呢?”
“那能不大吗?你去城内看一圈就知道了,那女声中的康平食肆就是国师家的铺子,铺子的名字里有俩手印,小手印是国师外孙的,这女子的声音应该是国师女儿的,小婴儿的声音想来就是国师宝贝外孙的。小孩儿一天一个样,说不准等到明岁咱们就能听到国师外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说话了。”
“原来如此!他日我也进城瞧一瞧。”
……
食肆内,等劝走最后一个不死心的客人,让他看清楚空空如也的陶缸、陶罐,与一个豆腐渣都没有的竹排子后,客人才不得不遗憾的甩袖离开。
大虎、壮和桂正准备收拾完台面,锁上食肆门离开时,一队穿着黑衣,脑袋上梳着斜发髻,走路如风的秦人们进入了食肆门。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正低头忙活的三人头也不抬的说道:
“对不住,食物全都卖完了,请客人明早再来。”
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音开口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听到用熟悉的秦腔唱的《秦风无衣》,正在拿着细麻布擦竹排子的桂和壮,心肝一颤,忙抬起头来就瞧见一个穿着黑衣,背着箭筒,浓眉斜飞似长剑,一双长目如寒星,身姿挺拔像修竹的小少年与他身后七、八个的高大秦人汉子。
大虎也循声抬头往门口看,作为赵胡混血,大虎只能听懂赵语和胡语,瞧着堵在食肆门口仿佛空气都染上几分冷意的黑衣人们,大虎困惑的用右手挠着脑袋,嘟囔道:
“这唱的是啥玩意儿?”
壮和桂已经走出柜台,激动的上前道:
“汝等可是公子异人派来的?”
小少年闻言不禁一愣,想起出发前大父和父亲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话,矜持的颔了颔首。
……
大北城,赵府内。
穿着羽绒衣服,戴着虎头帽子的始皇崽正趴在暖和的火炕上,努力“啊啊啊啊”地想要试着练习自主抬头,这是大多数月龄满三个月的小宝宝可以掌握的技能。
随着小不点儿的使劲,他软乎乎像是嫩豆花的脸颊肉颤悠悠的。
今日联系了一会儿,可惜始皇崽还是没学会自主抬头。
赵岚伸出双臂将儿子抱到怀里,接过花递来的奶瓶,让小不点儿抱着喝奶。
赵康平躺在宽大的火炕上闭目养神,最近可是把他累坏了。
既要与信陵君那边派来的管理大梁分肆的魏商交接事务,又要应对源源不断来寻他面试,自荐要做门客的人,可惜赵康平面试了上百个人没有一个能看得上的。
天气到了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了,医馆中看病的人也变多了。
安老爷子一个人坐诊,看病,抓药的忙不过来。
他闺女安锦秀上辈子从小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之下,也是会按着方子抓药的,故而安锦秀就去医馆给自己老父亲帮忙了。
王奶奶仍旧泡在庖厨内研究制作豆皮。
待到天色擦黑时,安爱学、安锦秀、大虎、二虎、桂、壮都陆陆续续从外面回来了。
随着一大家人用完晚膳,桂、壮两口子一直瞧着心不在焉的。
正当赵康平和安锦秀陪着外孙玩耍完后,夫妻俩准备回房间洗漱泡脚歇息时,门外突然传来仆人的禀报声:
“老爷,夫人,咱们府邸外面来了一个秦人,他说要来给老爷做门客。”
正守在修有火炕的房间内闲聊的一家子人听到这话,不由提起了精神。
“秦人?政儿他父亲这是终于想起政儿母子俩了?”
穿来快三个月的赵康平不满的往上挑了挑眉。
赵岚也抿了抿红唇,看了看正躺在火炕上,抱着拨浪鼓,双脚朝天乱蹬着玩儿的儿子。
“老赵,还是把人喊进来看看吧。外面天儿挺冷的。”安锦秀说道。
赵康平将两只大手合在一起,五指交叉的捏响了一遍,冷笑道:“我倒是要瞧瞧我那好女婿派人来是干嘛的。”
跪坐在不远处的桂、壮不禁垂下了脑袋,花见状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二虎,开门去把那人喊过来。”
赵康平对着跪坐在门口的二虎吩咐道。
二虎在暖和的炕屋内困得迷迷糊糊的听到老爷的声音,忙从地板上爬起来,一路小跑的冲进室外的夜色内。
没一会儿二虎的大嗓门就在门外兴冲冲地响了起来:
“老爷,来了一个秦人小少年。”
“带进来。”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