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着手中的《蒙恬家书》,紧抿着两片薄唇,眉头拧得都险些要打结了。
人都是视觉动物,男人尤其是。
他前年能在吕不韦府上一眼看中“赵姬”,自然是因为这个女人容貌长得极其出挑。
他不是不知道“赵姬”的性格,这女人就喜欢长得英俊的男人。
以往长相儒雅的吕不韦将“赵姬”迷得心甘情愿地离家出走,愿意成为吕不韦养在大北城的一个姬妾,后来遇到自己这个秦国王孙同样被迷得不要不要的,愿意和自己的本家家主对着干,恨不得天天和自己风花雪月。
可是他看着蒙小少年家书中所写的能画出“地窝子”和“火炕”聪明灵秀的才女会是他那个整天脑子里塞满了情情爱爱和华服美食、容貌甚美脑子却甚是愚蠢的“姬妾”?!
瞧着蒙小少年言,赵府上上下下从未有一人提及过他这个逃跑的出身高贵的女婿,甚至往日里整天用痴迷的目光望着他的“赵姬”都未曾在桂、壮、花三人面前询问过一声他在秦国的情况,连打探的兴趣都没有,仿佛他的存在只是帮助“赵姬”把“政”给生出来了一样?
嬴子楚只觉得有些离谱,又有一股子闷闷的心中不安感,只觉得无形中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已经彻底远离了他,且一去不复返。
与满殿人津津有味看大白话的碎碎念家书不同。
跪坐在武安君对面的应侯自打拿到宦者分给他的竹简后就一直蹙着眉头竹简看。
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满殿人都是《蒙恬家书》,唯独他拿到手中的竹简是压在一堆家书下面的《邯郸消息》。
范雎拿在手中的一卷竹简,内容凝练,完全就是蔡泽用言简意赅的笔墨写出来可以对外传播让全天下所有读书人研读的文章,只见文章卷首处写着《康平学社会运行的两大规律》:
【……】
【康平曰,曾闻,马氏贤者,言,古今中外,人类社会运行的规律无外乎二,一乃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矛盾,二乃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之矛盾。】
【生产力,生产关系。两者辩证也,前者为基,后者为形。】
【上古,器具简陋,生产力低,人苦,粮少,禅让制也,后器具改善,生产力高也,粮多,私有制生,公禅让转为家天下也。】
【历经夏商,周分封天下,初始善,余后八百年,天子弱、诸侯强,生产力高也,分封不适,未来行郡县,天下统一也。】
“啪嗒”
瞧见此篇文章,应侯捧在双手中的竹简瞬间摔落在木地板上,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拿着重棒猛烈地击打了一下!
他整个人两眼发直,仿佛石化成了一尊雕像呆呆地跪坐在坐席上,像是完全待在真空中,与身边整个世界都隔绝了。
竹简落地的声音也都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看到范雎瞧完手中的竹简后,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异常呆滞。
秦王稷不由疑惑地出声喊道:
“范叔,你怎么了?”
可是应侯却充耳不闻,仍旧是一副灵魂出窍,无知无觉的模样。
吕不韦和应侯的坐席是同一排的,他不由从坐席上起身,躬身来到应侯身旁,伸出右手轻轻触碰了应侯一下。
哪曾想他的手指刚摸到应侯的肩膀,范雎就像瞬间神魂归位了一样,整个人“唰”的一下从坐席上跳起来,如同疯魔一般,高兴地举起双手在大殿内跑了起来,边跑边兴奋的高声喊道:
“康平先生,圣才也!雎悟啦!”
“雎彻底领悟啦!”
众人冷不丁的全都被应侯突如其来的癫狂给吓着了,吕不韦都不由惶恐的往后退了一步,天地可鉴,他可对应侯什么都没做啊!
“范叔!”
秦王稷更是惊得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自己满殿跑的肱骨之臣大喊了一声,可惜没有一点用。
他瞥见范雎坐席前掉落的竹简,不由蹙了蹙斑白的眉头,离开坐席走到范雎的坐席前,弯腰捡起木地板上的竹简,拧着眉头看了起来。
众人见状也都猜到必然是竹简上所写了什么,才把应侯给“逼”成这般的疯癫模样了,全都从坐席上站起来,围到了秦王稷身旁,探着脑袋往褐底墨字上瞧。
这一看,秦王稷霎时间惊得瞪大了凤眸,太子柱、公子子楚、武安君等人也全都变得目瞪口呆,只因为竹简上所写的东西读起来太振聋发聩了。
古往今来,天下间出了多少位圣人学者,讲授了多少种思想,可从未有人如此这般直白的讲清楚整个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律究竟是如何的,从上古至今究竟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推着人类社会向前发展!
假如摸清楚这其中最基本的运行规律对于聪明人而言岂不就是提前窥见未来的天下演变形式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吗?
“一统、一统!”
大魔王念叨着这个词,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整个人都险些从地板上飘了起来,他激动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看着还在满殿疯跑的范雎喊道:
“范,范叔!”
范雎边跑边朗声大笑道:
“远交近攻!远交近攻!”
“哈哈哈哈哈哈哈,七雄争霸的结局就是一国灭诸侯,平天下!我悟啦!我范雎明悟啦!”
“砰”
大喊一声道出自己感悟的范雎被喜悦冲昏头脑,当即就两眼一黑,重重晕倒在了地板上。
听到自己应侯喊出来的“灭诸侯!平天下!”
秦王稷也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君上!”
“父王!”
“大父!”
看着秦王稷满脸通红,想要晕倒的模样,武安君,太子柱和公子子楚忙惊得伸出手,搀扶住老秦王。
“武安君,武安君。”
“君上,白起在。”
武安君忙搀扶着自家君上的胳膊,一脸担忧的望着大魔王。
秦王稷用大手紧紧攥着白起的衣袖,呼吸不畅地断断续续说道:
“武,武安君,帮,帮帮寡人,寡人要进攻邯郸!进攻邯郸!迎康平先生一家入秦!”
说完这话,秦王稷也两眼一翻地激动晕了。
“君上!君上!”
白起的眼皮子重重一跳,满殿的人也都瞬间慌乱了。
看着晕倒的老秦王,再瞧瞧倒地后人事不省的应侯,太子柱忙慌里慌张地跑到殿外对着守在门口的宦者大声喊道:
“快去喊太医令!”
“速速宣太医来章台宫!”
宦者们瞧见太子殿下惊慌失措的模样,也都不由慌乱了,不知道殿内发生了何事,只觉得心惊肉跳,忙撒腿去喊太医。
另一厢,完全不知道自己前几日与蔡泽说的话全被老嬴家知晓了的赵康平,正喜滋滋的拿着拍立得和手机给他的外孙拍“百天像”。
三个多月大的始皇崽今日仍旧穿上了他金光闪闪的富贵衣服,脑袋上戴着毛茸茸的虎头帽,脖子上挂着银质长命锁的小家伙丹凤眼亮晶晶的,软乎乎的小身子被他的母亲抱在怀里,母子俩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有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格洒在二人的脸上。
母子俩嘴角上扬,看着姥爷、姥姥、太姥爷和太姥姥的方向露出相似的灿烂笑容,只听“咔嚓”一声响,一大一小的明媚笑容就被定格在了相纸上。
母子合照完后,始皇崽穿着金灿灿的衣服独自躺在暖炕上被他的姥爷全方位、各角度的拍了一组“百日写真”,而后被他姥姥换成秦人喜欢的黑衣服,又拍了一组照片,紧跟着又被他太姥姥换成了赵人喜欢的红衣服,又拍了一组照片,最后是他太姥爷提议从空间二楼取出来了现代小娃娃的服装,政崽穿着现代小婴儿的衣服又双叒叕的拍了一组写真。
诚然始皇崽是很喜欢拍照环节的,他不是头一次看到相机和手机了,现在越来越大的他,脑子也愈来愈聪明,已经学会了一看到姥爷和姥姥手中出现的相机和手机就熟练地摆出各种姿势了。
始皇崽出生的第一百天,北国的初春开始逐渐升温,冰雪也慢慢地消融,春寒在一步步的消退,整个大地都在努力摆脱冬日的寂寥,走向万物复苏。
于小小的始皇崽而言,这一日他在赵国都城邯郸的母族人很高兴,母亲,姥爷,姥姥,太姥姥和太姥爷看着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他,激动的哈哈大笑。
他远在秦国都城咸阳的父族人也很高兴!他的父族亲人们以及忠心的臣子们喝到了一大锅浓浓的“精神大补汤”,精神万分愉悦,甚至他的曾祖父战国当今的大魔王都高兴的在章台宫里晕倒啦!由此可见,今日真是令人高兴的一日,应当被秦国史官拿着笔墨用竹简记入史册,好好留给后世人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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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加盟食肆:【空间升级】
待喜极而昏的应侯被太医令给一碗草药灌下肚,掐着人中掐醒后,躺在软榻上的秦王稷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瞧见老父亲醒了,太子柱忙凑上前一脸担忧地询问道:
“父王,您感觉如何了?”
“寡人无碍。”
秦王稷的目光在胖儿子的脸上一扫而过,又飞快的瞥过孙子,随后落在武安君和应侯二人脸上。
他按着软榻坐起身子,左手抓着白起,右手抓着范雎,凤眸极其明亮,声音难掩激动地说道:
“武安君,范叔,康平先生已经一语道明白未来的天下形势了!一统!寡人想要一统天下!武安君和范叔可愿意辅佐寡人完成这项伟业!”
应侯瞧着自家君上野心勃勃的凤眸,满脸为难地叹息道:
“君上,臣自然也是打心眼里想要看到您能够覆灭六国,统一天下的。可惜现在的时机尚不成熟,东边的齐国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发生战事了,齐国的实力并不弱于我秦国多少,楚国虽然被武安君打得再次迁都了,可若是想要覆灭楚国也是很不容易的,更别提赵国此次经历长平之战后存活下来的青壮年也有不少,还有康平先生、信陵君坐镇邯郸,秦国的实力虽然强悍,但是还没有强悍到能覆灭一个诸侯国的地步。”
听到应侯这话,大魔王不由嘴唇紧抿,只感觉心在滴血,瞥见旁边的儿子和孙子,更是胸腔中窜起一股子怒火,他当即抬起双腿,“砰砰”两脚下去,一脚一个就把围在软榻前的不成器儿子与不肖孙子给踹翻在地,甩动了一下宽大的黑色袖子,用右手指着仰躺在地上的父子俩大声地咆哮道:
“嬴柱!嬴子楚!康平先生这样的大才原本应该是要为寡人效力的啊!”
“寡人一想到这般能一语道破未来局势的大才此刻竟然住在邯郸,被赵丹那样的笨蛋收到门下了,寡人就恨得牙痒痒!夜不能寐啊!”
冷不丁被踹翻在地的太子父子俩闻言忙惶恐地从地板上爬起来,朝着软榻俯身大拜,额头紧贴着木地板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秦王稷咬了咬牙,又将视线收回来,如同昏迷前一般,紧紧地拉着武安君的左袖,蹙着斑白的眉头认真地询问道:
“武安君,寡人想要等今岁秋收结束后就再次举兵进攻邯郸,威胁赵丹让他用康平先生一家来换取停战议和,你可能为寡人领兵作战顺利迎回康平先生?”
武安君抿唇沉思片刻,而后摇了摇头,实诚地回答道:
“君上,正如应侯刚才所言如今不是一统天下的时机一样,现在也不是进攻邯郸的好时机,魏国的信陵君客居在邯郸,康平先生也正在大力推广他家的食肆,赵国人现在的士气很高,氛围也很积极向上,我秦国若秋收后前去攻打,魏国必定会出兵援助,倒是我秦军远程作战不占优势,赵人会拼死保护他们的都城,邯郸之战,秦军只会失败不会胜利!还请君上三思啊!”
如今的秦王稷远远不像另一时空中的他一样在长平之战后被韩、赵欺骗大怒在邯郸之战中打红眼,从而丧失理智,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应侯说的话很中肯,武安君讲的话也是事实。
他松开武安君的袖子,伸手扶额,语气满是怅然地叹息道:
“难道上天注定寡人就不能完成统一天下,覆灭六国的伟业吗?”
看着自家君上满脸郁闷的模样,应侯、武安君等人心中也很是不好受,明明能看到天大的功绩却偏偏完不成,这岂不是在毛驴面前吊了一个美味果子,只能看,摸不着,更吃不着!对于心中有强烈野心的君臣们来讲,这简直是比杀了他们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