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泱低下眼神,故意避开了看向夏思瞬的那条视线的路径,他皱起眉。
刚才他看向她是正当的,因为她才说完了那句话,这是理所应当的。但现在他再看她就是不正当的了,因为说话的是别人,他没理由再在人群中单独地将目光投向她,试图从她脸上获得一些信息。
“我拒绝被消除记忆。”
潘颖游无语:想留下来就直接说嘛,还要夏思瞬特地给他递台阶,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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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好去处后,夏思瞬给加布里消除记忆,把昏迷的加布里安顿在原地。
离开前,潘颖游顺走了加布里的那辆自行车。
“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夏思瞬挖苦道。
潘颖游“嘁”地辩解道:“食物和钱都留给他了,他活得下来的,再说这里也不是什么沙漠旷野之类的,走两步就到附近的镇子了,他没那么脆皮吧。”
说实话,两个人的性格还是有点差别的。
夏思瞬是中立,混沌中立,界限模模糊糊的躺平贴纸派。
潘颖游是极恶,极端凶恶,自我宇宙中心的精力旺盛派。
潘颖游之前最讨厌这种模模糊糊的中立派,但她现在认为,坚持做善良的中立派,也是一种极致的血性。
尤其是像夏思瞬这种经历过磋磨冤屈却仍然坚守内心的中立派,往往比坏人更有血性更有锋芒。堕落谁都会,自私谁都会,但像她那样,却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当然,以上大夸特夸永远不会出现在潘颖游的嘴中,她才不会平白无故给夏思瞬嘚瑟的理由。
顺走加布里的自行车后,四人组重新有了四辆自行车,刚好一人一辆。
妙就妙在,潘颖游之前为了跟上夏思瞬在林间穿梭的踪迹,特地让队员们购置了轻巧方便的自行车。
于是,这又是一趟全新的自行车旅行。
四人组骑着车在夜晚的郊野里前行。
往前拉开一段距离,彻底把加布里甩在后面后,四人组停了下来。并不是因为夜晚需要休息,而是情况还是不对劲。
月亮仍然挂在原来的地方。
远方树林的线条原模原样。
通讯信号照旧不存在。
虽然“空间转换”消失了,但是“无尽头的路”依然存在。
潘颖游郁闷地一口气提出许多问题:“到头来我们还是没有走出那个空间吗?为什么这条路走不完?所以加布里现在和我们还在同一个空间吗?这个空间那么大吗?”
夏思瞬悄悄问梁照黎:“你能变出一些什么林中小屋、森林城堡之类的建筑吗?让我们进去休息一下。”
梁照黎看了她几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他小声地在她耳边道歉:“……我好像不是神笔马良。”
她对于这个异能的呈现效果多少有点失落:“哦,我以为你是呢。”
潘颖游提议道:“我们先休息一下再说吧。”
夏思瞬几乎觉得她已经悟到了为什么梁照黎会被关在海洋能源基地的原因。因为梁照黎的异能基本上不受控制,他的“心灵外化”异能得达到“悟道”的程度才可以改变空间。只要他的内心想法不变,那么这个空间就不会改变。
问题是,现在梁照黎心里到底还在想什么!
为什么这个无尽的空间依然存在!
她看了梁照黎一眼,又看了他一眼,试图把他看得透明了,看清楚他脑子里还在思考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把他脑子里的毛线团挖出来,摊在地上看看到底是什么。
要是读心异能者银粉在就好了。
她叹了一口气。
在不了解梁照黎的内心前,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甚至可能梁照黎本人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有可能是他深藏在深意识中的念头。
既然如此,夏思瞬决定先不思考这件事。
她转而靠近艾泱一些,从包里翻出那个钱包递还给艾泱。
艾泱怔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发愣:“这是什么?”
夏思瞬纳闷,她好心把钱包还给他,他居然认不出来。
“你看不出来吗?”
艾泱低下头去看向那个钱包。
里面是他的证件、现金,还有投资买的金豆子。
潘颖游也瞄到了其中的内容物,立刻反应过来:“噢,这就是你说被抢走的钱包啊,原来是被夏思瞬抢走了。”
艾泱这才想起,之前在智库中心礼堂时他被灌输了错误的记忆,以为他的钱包是被异变的核尾抢走了,结果是到了夏思瞬手上。
这回轮到潘颖游挖苦夏思瞬了,她用一模一样的话问夏思瞬:“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夏思瞬笑着辩解道:“形势所迫嘛,我也没拿他的金豆子。”
艾泱情绪复杂。他之前因为钱包被抢、想到里面还有花大价钱买的金豆子感到郁闷无比,但现在再次和金豆子见面的时候,竟然也没有意料之中的欣喜若狂。
难道他已经对金钱祛魅了吗?不是这样的。
“我对钱包没兴趣。”艾泱说。
夏思瞬有些震惊:“你什么时候这么慷慨了?”
艾泱知道自己当着梁照黎的面这样说可能不太好,但他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知道我被消除的记忆中到底有什么,那辆车是怎么回事。还有,根据我的推理,我们应该有过两次吻吧?”
第116章
这是能推理出来的吗?是测算过嘴里的菌群数量了吗?
夏思瞬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该怎么回答,而是“他到底是怎么推理出来的”。但她显然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问,因为那样的话,她看起来像在找茬。
“艾泱, 我们换个场合继续说。”她说。
梁照黎的眼神向夏思瞬这边探了一下,移过去观察艾泱, 然后又落到了她身上,像是在测量她和他、她和艾泱之间的距离。
潘颖游一副看戏的模样,眼睛都眯起来了,就差憋着一口气笑出来。
艾泱对此没有意见:“好。”
夏思瞬拉着艾泱走远了一些,差不多距离时,她停下来,终于有机会问出她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推理的?”
艾泱盯着她:“也就是说两个吻是真的喽?”
夏思瞬:“……难道你刚才是瞎说的吗?”
艾泱嘴角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有些促狭:“我当然是瞎说的,就是看看你的反应怎么样。”
这个人!她还期待着听到惊世绝俗的推理过程呢,害她白期待一场。
她还是不甘心,试图抓住最后一线希望从他嘴里掏出真相:“那你瞎猜得也太有水平了,怎么做到的?”
可能是她的夸夸大法起了作用, 也可能是她看起来实在太好奇了,艾泱果然解释道:
“两次都是我昏迷过去后失去记忆,但我身上没有被敲棍子的痕迹,也没有任何药物痕迹,显然你是用其他方法把我弄晕的,那么我们之间必然有身体接触。你送了我一辆车,我去找了车的行驶轨迹,找到了我们一起隔离居住的地方。你第一次之消除我的记忆的时机,恰巧是在被通缉前,可想而知你是为了安顿好我才下手的。你给我的那张纸条上又写了消除记忆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这些线索足以说明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普通。”
虽然他说了很多, 但这些逻辑并不足以说服她。
夏思瞬怀疑地道:“还是没法推出有两个吻这个结论。”
艾泱看了她一眼:“我怎么推理的很重要吗?比接吻这个事实本身还重要吗?”
夏思瞬胡诌道:“当然很重要,这样下次我就可以滴水不漏了。”
艾泱的耳朵已经红了,语气有些微妙的震惊:“你的意思是你还想吻我?”
夏思瞬狡辩:“第一次是我亲你的,第二次是你亲我的,你别把自己的责任摘出去。”
艾泱的耳朵已经有越来越红的趋势了,他皱起眉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些:“那也是你先动手的。”
夏思瞬:“……”
两人都意识到争论这种事是小学生才会做的事,安静下来。
各自头脑风暴片刻后,两人同时开口:
“你需要我再解释一遍前因后果吗?”
“算了。”
语句相撞,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夏思瞬若有所悟:“所以你根本不想知道真相,你只想套出我到底有没有亲你这件事。”
艾泱无话可说,他的眼神抬起来,又落下去,有些不自在。
他只能补充道:“还有异能故障。”
夏思瞬早就说过,这件事搭配上艾泱执着的性格,迟早变成永动机。她在智库中心礼堂已经给他科普解释过一次了,现在她只能再次给他科普。
听完解释,艾泱不说话了。
夏思瞬依然等着他继续问,她知道他还有问题,按照他这个性格不可能“算了”。
果然,他问了。
“为什么?”
他顿了顿。
“如果你不喜欢我,你就不要回应我。”
艾泱一面说,一面把脸侧过去,视线落在斜下方。
月光很明亮,在没有城市化的小渔村里,从前的月亮也是像这样光辉明亮,人走在路上不需要路灯就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落在地上。
他的头发在这样的月光下被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没有不喜欢你,我是喜欢你的。”夏思瞬说。
艾泱耳朵上的红一下子蔓延开来,他恼羞成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夏思瞬:“我知道。”
艾泱看着她,嘴唇在微微地颤抖着,像是气坏了但是没话可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