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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球撤回了第一个幻境。
它花了一点时间回顾刚才的失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它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人类,它认为忌恨是最容易点燃的火焰。而且幻境的变化也证实了这一点:夏思瞬和程闻安亲密,这一幕明明是商凌潜意识中最害怕见到的场面。
商凌却没有爆发出来。
它能感知到他心里确实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情感波动,但似乎有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把那种涌上来的情感压抑下去了。
难道他一点都不羡慕吗?一点都不愤恨吗?
小球开启了第二个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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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三睁开眼睛。
酒店房间的白床单凌乱,有些褶皱看起来像是被紧紧攥住后留下的,昭示着昨天晚上激烈的战况。
他转过头,看到她躺在他身边,背对着他,依然在沉睡中。她的头发漆黑,丝丝缕缕地散在枕头上。
商三愣了一下。
他的视线还是停留在她身上。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几乎在她裸/露在外的肩头上灼烧出一个洞来。
他胸腔里常年不缺勤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激烈。或者说,不仅仅是心脏,还有更躁动的情绪。
商三发现自己在慢慢靠近她。
他的身体正在背叛他的理智。他能闻到她的气息,淡淡的萦绕在他的鼻尖,他大脑里的神经几乎崩断了。
他的嘴唇距离她的肩头只有毫厘。
他能看到她皮肤上细微的绒毛,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散发出来的温度,这种气息和温度混合着的力度正把他往里面吸。
在最后一丝距离上,他停住了。
商三拉开距离,帮她盖好了被子,起身下床。
他看到了她那一侧床头上放着的小球。小球安静地躺在那里,在手机和房卡中间,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金属小球。
他皱了皱眉。
商三绕到床的另一侧,蹲下来,正面看着她熟睡的模样。
他注视着她细微的呼吸,看着她的嘴唇,手指几乎要去触碰她的嘴唇,但伸手的方向急转向上,转而抚上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他压抑着内心的躁动,手抚摸她的头发的同时,语气平静地叫醒她:“醒醒。”
夏思瞬醒了。
她的眼睛睁开,看到了蹲在床边的他。
“有件东西要给你。”
商三把手伸进被窝里,找到她的手。他的手要比她的手冷一些,微凉的手指轻轻牵住她的,掰开她的手指,往她的手掌心里放了一样东西。
小球。
夏思瞬还没睡醒,她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感觉到那是一个金属球的形状后,想要拿起来看一看。
但他的手依然包裹着她,和她的手交缠着。
小球万万没想到商三会如此行动,它趁着还和商三有接触的机会,向他发出消息。
小球: [你要做什么?是我让你得到她的! ]
商三按住夏思瞬的手指:“我用它和你交换一个吻。”
小球: [你在做什么?她怎么可能答应?没有我的帮助,你什么都得不到的! ]
夏思瞬怔住了,想了想:“不行。”
小球:[我早就说了,没有我的帮助,你得不到她的。放开我,把我拿出来,重新放回床头柜! ]
商三没有恼,他把小球干净利落地塞在她的手里:“既然如此,随你处置。”
他依然在生着气。
但他没办法。
正事就是正事。
夏思瞬的手握紧了小球。
她一用力,小球再次碎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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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球想不通。
它甚至不再思考为什么商凌不吃它构建的幻境这一套,因为另外一种感觉正让它如临大敌:
为什么……每个幻境的结局都是夏思瞬捏碎了它呢?
小球甚至怀疑是自己陷入了幻境。
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它依然在她面前战栗?
引诱的机会已经用尽。
小球终于放弃挣扎。
房间门口,小球咕噜噜滚远了,滚到走廊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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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凌从幻境中醒过来。
像是浮出水面一样,他猛然睁眼,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撞击着。
他微微侧过头,床上并没有她。
并没有散在枕头上漆黑的发丝,没有露在被子外的肩头。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懊恼地抬起手,按在额头上。
他的大脑正在做一件残忍的事:它在回放,一遍又一遍地向他展示他在梦中所见的场景。
他做了两个梦。两个梦都是和夏思瞬有关的。两个梦都是肮脏的、荒唐的。无论是她和别人、或者是她和他。气息、声音、温度、触感,那些感觉如此逼真。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从青少年开始就以严格的禁令控制自己远离欲望,导致一朝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停下来。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全是那些他想象出来的龌龊画面。在他清醒时不敢想象的画面,在梦境的掩护下肆无忌惮地涌现。
他的手掌压在额头上,压得很紧,用这种物理上的疼痛驱散这些画面。
“笃笃”,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精准地击穿了他脑海中那些纠缠不清的画面。
得救了。
商凌迅速起身,穿好衣服,走过去开门。
门外正是夏思瞬,酒店走廊上亮着感应灯。
她看起来也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头发随意地扎着,几缕碎发落在外面,穿着灰色的棉质睡衣。
她打量着他:“你还好吗?你做梦了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商凌在见到她的时候便有些发怔。
他才刚逃脱那个陷阱,现在陷阱本人就站在他面前,用那双温和的眼睛打量着他。
她这话一问,他更是僵住了。
等等,她知道了吗?
他强装镇定,松开门把手,借着进屋的由头转身背对她,走开了几步:“没有。”
他的声音虽然哑,但听起来至少还是正常的。
夏思瞬如释重负:“我梦到小球把你当成猎物了,吓了我一跳。”
小球吗?
他没梦到小球。
他只梦到她。
商凌眼前一阵发黑,他的脸颊正在慢慢变烫,像是被人抓住了见不得人的把柄。
他的眉毛皱起来,强迫自己的面部肌肉做出这个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锋利更强硬一点,免得他的意志被攻陷。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一些:“没有,谢谢你的关心,回去睡觉吧。”
夏思瞬当然也知道,但她不相信小球会轻易放过猎物:“你自己小心一点。”
就这样?
听她那么轻飘飘地把这件事揭过去了,商凌心里却闪过一丝不舒服。
他转过身面对她,再次丢失了“合作对象”应有的礼貌:“你三更半夜把我挖起来,就跟我讲这些没头没脑的?”
夏思瞬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她觉得确实有点过头了,道:“好吧,这件事是我理亏,你继续睡觉。小球的事情可能让我有点走火入魔了。”
走廊上感应灯许久没有感应到动静,便自动灭了。
她的身影落在阴影处。
商凌的目光锁定她的眼:“我觉得你需要赔偿我。”
在梦境中的愤怒和不甘终于爆发出一点来。
但他说完就后悔了。
他在对合作对象说什么?他现在在做什么?做梦没有边界感地乱做就算了,清醒的时候也开始丢失边界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