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好她才回身,揉了揉老虎的脑袋。
刚刚老虎那个举动,有点像它吵架百忙之中回过头关心一下她的伤口。
不管是不是,朝晨很受用,看老虎继续和头顶的狼群互嗷着,也不打扰它,朝一侧瘫软的狼走去,抽出刀,在狼脖颈处重重一划,割开狼的喉咙放血。
狼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后,彻底闭上了眼。
朝晨半蹲在它身侧,眼中已经没有了悲悯,也没了第一次宰杀猎物时的手忙脚乱和不忍心。
她还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头一回宰杀猎物时的场面,因为下不了手,反而使得那只野鸡遭受了更多的痛苦。
现在她熟门熟路从角落捡了之前编的绳子,套在狼的腿上,狼实在太大,她又受了伤,拽不动,朝晨喊老虎的名字。
老虎没有脾气地停下和群狼的‘战争’,过来帮了她一把。
在它的协助下,朝晨将狼倒挂在凸起的石壁上,让它的血流得更快。
做这些的时候心里始终没起什么波澜。
她怀疑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善人,上辈子之所以连鸡都没有杀过,是因为环境太过便利,菜市场超市可以随随便便买到宰杀好的,再不济还有外卖,是社会的宽容才造就她的。
来到这里之后什么都要自己动手,但她很快就适应了下来,现在捕猎都有点习以为常的意思,没有半点手软。
好人不会像她这样吧。
朝晨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就将这些抛在脑后,捡了叶子折成一个三角形,卡在石头缝隙里接狼的血。
虽然血会很腥,处理不了根本吃不了一点,但她还是不想浪费,想试试看。
朝晨编第二个的时候,老虎已经抽空将大小两块鹿肉捡回来,搁在一旁她身边,它自己则仰着头,接着和洞口嘶吼的狼群对骂。
朝晨第二个编好,带着老虎捡来的鹿肉洗洗放在火上继续烤时,老虎正在她身侧,走来走去,脚步焦灼又急促,尾巴甩着不悦地弧度。
想也知道,上面有那么多嘴,它只有一个,肯定是骂不过对方的,被对方气得不轻。
一人一虎又在烤肉,香味浓郁,环绕四周许久不散,那些狼不知道是为了头狼,还是为了烤肉,反正一直在头顶不走,来来回回的急躁脚步声丝毫不弱于老虎。
朝晨怕两方吵着吵着上头,头顶更多的狼被激下来,她俩白天消耗了不少,晚上又和头狼博弈,她还有伤,再来一头狼,谁输谁赢真不好说。
就算真的再次捕猎成功,肯定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而且是掉下来一只,还是两只,更说不准,所以将老虎叫过来,安抚似的抱住老虎的脑袋,不让它再吵。
老虎喉咙里嗷呜一声,好像在跟她告状,朝晨猜测它肯定在说。
‘人,刚刚那些狼骂的可凶了。’
‘人,你为什么不帮我骂回去?’
‘人,你别拦我,我还能骂。’
朝晨继续揉着它的脑袋,“咱们占了便宜,杀了它们一只狼,让让它们呗。”
老虎听不懂,但在她怀里,被她一直抚着脑袋,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鹿肉烤好,朝晨先割给它,这只老虎才彻底消停,抱着肉安然啃着。
朝晨也给自己切了一块,一人一虎相依坐着,安静品着这最后一顿鹿肉。
火堆怕引来不明物体,一直都烧在角落,一人一虎现在的位置也是,从上面瞧不见她俩的身影,但动物五感都十分灵敏。
头顶的狼听到啃嚼食物的声音,叫嚣地更加厉害,黑暗里隐约可以瞧见绿油油地眼睛,听到涎水不断滴落的声响,那恨不得立刻下来的焦灼脚步声,几乎和那只头狼相差不大。
朝晨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那只头狼会被诱下来,它估摸着不是不知道洞内有只老虎,毕竟上次瞧见过,但烤肉太香,再加上她使了计,那只狼本能去叼肉,忽略了别的。
它死的太快,从它出现到掉下来也太快,几秒而已,其它狼根本反应不及,等发现的时候已经瞧见了头狼的尸体,因此不敢乱来,要不然的话,今天可能还要对付其它狼。
话虽如此,朝晨还是不敢小觑它们的,也不敢再让气味继续这么散着。
引来那头狼和狼群其实是她们幸运,引来别的,对付不了又恰好能下来的动物就麻烦了。
所以肉全部烤好,朝晨立刻就将火灭了,草木灰撒去角角落落,掩盖气味。
烤肉的香味逐渐消散,头顶狼群聚集很久又始终没讨着便宜,也找不着下来的通道,没办法,只好撤走。
它们离开,坑洞底下,朝晨才敢松开握住刀子的手,另一边的老虎反倒像是早就已经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似的,尾巴轻甩着,继续啃它的骨头。
朝晨估计又要几个小时。
左右她现在身上湿着,也挺难受的,根本睡不着,干脆陪着它。
没事做,继续拧自己的衣角,试图挤出更多的水来。
这衣服刚刚有火的时候她就脱下来拧过,还烤了一会儿,这会儿只是潮乎乎的,怎么挤都不出水滴,她才放弃,穿回去后,理了理衣角,又整理了一下头发,随后学着部落里的其他人一样,盘着膝,单手放在自己胸口,向神祈祷。
部落里文明虽然没怎么发展,但有太多不能理解的事情发生,所有无法解释的东西,都会被称为玄学,所以部落有拜神的习惯。
每次扑捉到猎物,部落里的人们就认为是神赐,做成一件事也是。
每天吃饭前,烧火前都要感谢一遍神。
部落里的神叫阿萨,阿萨在这里是母亲的意思。
人们认为这片土地孕育了她们,就像母亲生下孩子一样,所以将神唤为母亲大人。
朝晨平时会跟着家里人祈祷,因为她觉得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那大概就像部落里人们觉得的那样,神明是母亲大人。
母亲大人是伟大的。
但她还是不信这世上有神,因为部落里很多无法解释的东西,她能理解。
比如火,这里的人们认为火是神明大人赐予的。
她却是很清楚的,火就是一种化学反应。
打猎得来的食物也是靠自己的本身,和神无关。
但被困得时间太久了,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希望,她也想试试看。
所以她闭上眼,虔诚地祈祷。
神明大人,母亲大人,如果您真的在的话,希望能保佑我和老虎平安出去。
在此之前,她其实是有些怨恨神的,尤其是在没有希望,只能等待死亡的时候。
她平等地诅咒每个人,希望世界和她一起毁灭。
但现在她已经改变了想法。
如果世界真的有神明,被鹰抓逃走,掉下坑洞恰好有水,遇虎非但没成为死敌反而成为朋友。
神明要多努力才能一路保佑她活到现在。
她虔诚地向神明告罪,她之前声音大了点,现在她已经改好了。
她不会再怀疑自己不被命运和神明眷顾,她相信自己这辈子是在爱里长大的。
朝晨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多,久到她睁开眼的时候,老虎已经啃完了骨头,虽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学着她,半蹲坐着,将一只爪子搁在自己胸前,眼睛一会儿睁一会儿闭的,瞧见她睁开眼,它才起身,走过来,想舔她的鼻子。
相处越久,这只老虎就越爱舔她。
朝晨不想被糊一脸的口水,避了避,扶着老虎站起身后,一人一虎窝在枯叶堆里,打算结束这跌宕起伏的一天,互相埋首睡去。
第二天一人一虎起得有点晚,因为昨天折腾到大半夜才睡,醒来的时候洞里略有些昏暗,天是阴的,无法判断现在是几点,只根据洞口亮光照射的方向大概感觉应该是上午。
洞口下方的陆地是潮湿的,有水积着,昨天她们睡后,肯定是下过雨的,不过是小雨,对她们没什么影响。
朝晨站在陆地中央,大大伸了个懒腰,抬头的时候瞧见些许绿油油地叶片从洞口露出一角来,上面沾染的露水叫她忍不住猜测。
现在上面肯定是湿漉漉的。
如果这时候能出去,可以采摘到很多山货,各种各样的蘑菇,又鲜又嫩,煲汤好喝,单炒也很鲜美。
部落里的其他人不敢捡蘑菇的,因为吃死过很多人,哪怕她告诉过别人,哪些是可以吃的,不到弹尽粮绝的时候,也没人敢采。
都便宜了她,她能简单认识几样菇类,每次雨后上山去捡,能背回来一箩筐。
晒干后储存个小几年不是问题,家里那个存放粮食的地方还有好几箩筐晒干的各种菌类。
还有木耳,木耳也是一大美味,尤其是这里的,经常有雨水滋润,肉质又肥又厚,长得还大,又 多,一颗倒下的树上就可以取下满满一箩筐。
木耳需要晒干了才能吃,不然有毒,部落里的人更不敢沾碰,还是便宜了她。
朝晨眼神忽而一黯。
她想那些山货了,也想可以煲汤煎煮的锅具,更想那间山屋,和住在里面的爸妈。
第28章 比老虎大 ◎的大老虎。◎
朝晨叹息一声, 很快收拾了心绪,刷完牙,洗完脸, 去处理狼。
昨天抓到这只狼的时候太晚,一人一虎已经处于精疲力尽的状态,所以只放了血,别的还没动。
血装满了三五个用叶片折叠起来的容器,有一个昨天被老虎直接舔喝了,还剩下三个半, 因为她也尝了几口。
真的腥,但里面又带一点甜,腥甜腥甜的。
她记得血里面是有盐分的,人长期不摄入盐分会有危险, 所以逼着自己喝了点。
远古时期的人盐需求量没有现代大, 大概是因为还没到很依赖的时候, 毕竟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很稀少, 而且贵, 很多人是买不起的。
在有她之前, 家里也不经常买,因为觉得用大块大块的肉换一小罐子盐很不划算。
她来了之后吃不下没有味道的东西,家里才频繁添的,但每次做饭也只放一点点而已。
吃得少, 可能也有基因的原因在, 所以她现在暂时还没有出现虚弱的情况,但她感觉再继续下去,可能会,尤其是她最近流了不少血, 也相当于丢失了很多盐分。
老虎还好,它会舔河边的石头,也会舔山壁上的,捕猎后更是会直接喝血,那只鹿到她手里的时候血就是被吸空了的状态,后面的鱼血,狼血,它都喝了不少。
它的情况十分健康,那只断骨的翅膀,现在偶尔也能随着翅根动弹,跟着展一展,没一开始那么无力,在稳步恢复中。
朝晨回头,看了一眼在枯叶堆里伸懒腰的老虎,心说再过两天还出不去,她也要跟着它舔石头了。
现在她打算把三个半叶片里的狼血烤成块状,然后储蓄着,和老虎一天一块分吃了。
朝晨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倒挂着的狼尸,意外发现它腿上少了几块肉,看伤口的新旧程度,感觉像是昨天半夜她睡后留下的,因为睡前她看过两眼狼,除了脖颈处老虎咬的,和胸口她用刀捅的,并没有别的伤口。
半夜老虎饿了啃的吗?
但瞧上面的齿痕,又不像,老虎左右两边各有一颗尖牙,它吃饭的时候会习惯性一口咬很大,结果撕不下来,改为小口,所以每次都会留下两个或者三四个多余的洞在附近。
这个明显没有,而且撕下来的地方尖牙间距很小,像是小型动物留下的。
朝晨朝上看,很容易发现挂着狼的那块石壁上,有一条长长的粘液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