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妇俩离开后,夏洛特小声说:“那是阿尔戈,我父亲有他的全部著作,他居然在这里定衣服,珍妮特,你要出名了!”
天穹协会的年度晚宴在巴黎郊外的一处私人庄园举行,庄园属于协会的一位赞助人,据说有个著名的玻璃穹顶花园,里面种满了热带植物,甚至还有个小型的室内泳池。
晚宴当晚,花园被成千上万盏小灯点亮,灯光挂在棕榈树和蕨类植物的枝叶间,绅士淑女们的着装确实和普通晚宴不同。
维尔娜夫和阿尔戈到达,瞬间就抓住了别人的目光。
“阿尔戈,你这衣服哪儿做的?”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士问。
阿尔戈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容,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一位年轻的女设计师,名叫珍妮特,店铺名字叫简影。”
“简影?没听说过。”
阿尔戈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现在听说了,她的设计有想法,会以恰当的方式表达主题。”
晚宴进行到一半,大家移到泳池边的区域,有人提议玩个游戏用特制带小帆的纸船比赛,看谁的船先横渡泳池,维尔娜夫也参加了,她小心地提着裙摆,深蓝色的裙子在暖黄的光下,呈现出迷人的色彩层次。
一位年轻的女士走过来,眼睛盯着那条裙子:“维尔娜夫夫人,您的裙子太美了,这个颜色这个剪裁请问是哪位设计师的作品?”
维尔娜夫笑了,指向正在和几位学者交谈的丈夫:“我和阿尔戈的都出自同一位设计师,珍妮特,如果你需要既有想法又优雅的衣服,我推荐她。”
那天晚上,至少有五六个人详细询问了店铺的地址和设计师的名字,维尔娜夫耐心地一一回答,阿尔戈虽然话不多,但当有人直接问他时,他会点头说:“她确实有才华。”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是深夜,马车来接他们时,维尔娜夫靠在丈夫的肩上,轻声说:“珍妮特会接到很多新订单的。”
五天后,马库斯和希伯莱尔并肩走在西斯街上,马库斯穿着他那件深蓝色的海员外套,希伯莱尔走在他身边。
“爸,你真的想好了,真要换房子?我们现在住得不是挺好的吗?”
马库斯目视前方,说:“好是好,但小了,你妈那点衣服,都快没地方放了,温蒂还得和你姐挤一间,而且我这次航行回来,薪水会再涨,航行分成也更高,再攒一攒钱,我想应该就可以换个好点的住处了,你妈跟了我一辈子,该住得宽敞些了。”
“那预算呢,爸,你想租个多大的?”
“客厅要宽敞些,厨房不能太小,你妈喜欢做饭,还得有个小书房,有个阁楼,你可以放工具,我可以放航海图和相关书籍,房间我和你妈住一间,其他人至少一人一间。”
父子俩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喜美多区边缘的一栋三层建筑前,建筑门脸上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巴黎房产交易与租赁中心。
马库斯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宽敞的大厅,大厅里摆着几张长条桌,每张桌后都坐着一个办事员,一个年轻办事员看到他们,站起身:“两位先生,需要什么帮助,租赁还是买卖?”
马库斯走上前:“租赁,想找一套大些的公寓,交通方便些的。”
办事员点点头,从桌下抽出一个厚厚的大本子,翻开,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信息。
“圣安东尼区现在空房不多,有一套在黎塞留街45号,三楼,四间卧室,一间客厅,厨房带储藏室,月租一千七百七十五法郎,还有这里有一套,不过位置有点偏,靠近布洛涅森林,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不是公寓,五间卧室,一间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个小小的后花园,月租只要九百法郎。”
希伯莱尔悄悄对马库斯说:“九百,这个规格算便宜的了。”
办事员听见了,他推了推眼镜:“确实便宜,因为位置偏,离市中心远,而且房子有些年头了,需要简单修缮,房东是个老太太,跟着儿子去外省住了,想找可靠的人照看房子,租金定得低,但对租客要求高,必须爱惜房屋,会简单维护,最好是手艺人家庭,而且她其实更倾向出售,但知道现在很多人买不起,所以也接受长期租赁,出售价格的话,在两万八千五百法郎。”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马库斯和希伯莱尔对视了一眼。
马库斯喃喃道:“两万八千五百,我们现在的存款……”
“爸,一家人都在赚钱,家里的存款现在有不少了,至少能拿出来的就有两万法郎,攒一攒的话,好像不光能租,甚至努把力,能买得起了。”
他抬起头,看向办事员:“这房子能去看看吗?”
办事员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去?帕西区有点远,坐马车得四十分钟。”
“去。”马库斯很坚决。
去往帕西区的马车颠簸得厉害,路越来越窄,两旁的建筑也从密集的石头房子变成了稀疏的独栋住宅,再往后,出现了田野和树林的轮廓。
希伯莱尔看着窗外:“这里真安静,跟巴黎市中心完全两个样子。”
马库斯说:“你妈喜欢安静,而且靠近森林,空气好,她种花种草也方便。”
马车最终在一栋浅灰色的两层小楼前停下,外墙是石头砌的,有些地方爬满了常春藤,楼前有个小院子,用矮石墙围着,院里种着一棵苹果树。
办事员掏出钥匙打开院门,他们走进院子,开门进去,一楼是客厅和餐厅,客厅不大,壁炉是石头砌的,炉膛里干干净净,餐厅连着厨房,厨房比他们现在住的大一倍,窗户对着后花园,能看到外面一小片土地。
一楼和二楼加起来一共五间卧室,主卧室朝南,窗户很大,能看到前院和街景,另外几间卧室小些,还有一个小房间,可以做书房或工作间,他们又去了后花园,花园不大,但整理得很整齐,有一小块菜地,现在空着。
希伯莱尔蹲下身,摸了摸泥土:“妈一定会很喜欢的,她一直想有个自己的花园,种菜种花。”
马库斯推了推窗户,说:“两万八千五百法郎,确定吗?没有其他隐藏费用?”
办事员说:“确定,房东太太急着出手,价格已经比市价低了,不过她要求,如果买,必须一次性付清,不接受分期。”
马库斯和希伯莱尔又对视了一眼,一次性付清这意味着他们得攒够全款。
希伯莱尔轻声说:“爸,要不我们买吧,租房子永远是别人的,买了才是自己的,虽然位置偏了点,但安静,空气好,有花园,而且帕西区现在在发展,听说以后会通新的公共马车线路,进城会方便些。”
马库斯沉默了,他走到苹果树下,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对办事员说:“这房子,请帮我们保留,我们想买,但需要时间筹钱,大概三四个月,这期间如果其他人要看房,请优先考虑我们,我们可以付一笔定金。”
办事员想了想:“定金至少要五千法郎,而且我只能保留两个月,两个月后如果你们不买,定金不退,房子会重新挂牌。”
马库斯点点头:“可以。”
回程的马车上,希伯莱尔:“爸,天哪,真不敢相信,我们真的要买房了,在巴黎有自己的房子?”
“嗯,不过还差钱,那也不是小数目。”
马车驶回巴黎市区,经过塞纳河上的桥时,马库斯忽然说:“停车。”
车夫停下车,马库斯付了车钱,和希伯莱尔一起下车,希伯莱尔问:“爸,怎么在这儿下车?”
“走走吧,我想起来,今天下午战神广场那边有个活动,是社区组织的集市和游戏,一等奖是我想想,是一整套崭新的厨房餐具,铜锅、煎盘、汤锅,还有一套陶瓷碗碟,你妈一直想要套新厨具,说现在用的那些都旧了。”
希伯莱尔眼睛亮了:“我们能去参加,赢了给妈当礼物?”
“去看看,反正下午没事,就当散步了。”
战神广场在巴黎左岸,是一片宽阔的草地,平时这里是士兵训练的地方,但周末常常举办各种市民活动,今天这里果然热闹,草地上搭起了十几个帐篷和小摊,人群很多。
广场中央搭了个木台,台上挂着横幅,春季社区集市技能竞赛赢大奖,台前围了不少人,台上摆着各种奖品。
比如,一篮水果、一匹匹布料或者几件工具,最显眼的是摆在正中央的那套厨房餐具,陶瓷碗碟,带蓝色花纹。
一个男人正在台上讲话:“接下来是木工技能竞赛!参赛者需要在三十分钟内,用提供的木料和工具,制作一个实用的家庭用品,评委将根据创意评分,一等奖就是这套价值一千法郎的厨房餐具,谁想参加?请上台!”
希伯莱尔看向父亲,马库斯点点头:“去试试,你不是专业木工吗?”
希伯莱尔挤过人群,上了台,台上已经有五六个人了,有年轻的学徒,也有中年工匠,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些木材和工具。
一个小时过去,主持人敲了敲钟:“时间到!请各位停下工具,把作品拿到台前展示。”
对于希伯莱尔来说,这样的比赛是小意思,他凭借一个厨房多功能挂架,获得了一等奖。
铜锅、煎盘、汤锅,一共六件,用皮绳绑在一起,他把奖品举给父亲看:“爸,你看,妈妈一定会喜欢,这些铜锅,她念叨好久了,说铜锅传热均匀,炖汤特别香。”
马库斯接过那套铜锅,掂了掂,点点头:“是好东西,你妈攒了很久的钱,总是不舍得花,看到咱们免费赢来的东西,一定会很高兴的。”
第102章
这天的拉维尔家族宅邸门口,停着好几辆漆得锃亮的马车,今天是订婚日。
温蒂站在二楼一间小会客室的窗前,她穿的裙子是浅香槟色的丝绸长裙,那是妈妈卡米拉特意为今天订的。
她的未婚夫美格斯了正和一个高个子男人说话,美格斯边说边比划着手势,大概又在解释某个魔术原理,那个高个子男人听得很专注。
“紧张了?”妈妈卡米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温蒂转过身,妈妈今天也穿得很正式,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衬得她浅棕色的头发更加柔和,爸爸马库斯站在她旁边,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领结的位置,他看起来比温蒂还要紧绷。
温蒂走过去,挽住妈妈的手臂:“人比我想的还要多, 而且, 他们都知道我表演魔术?”
卡米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何止知道,你还没下楼,你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客厅了,那位了不起的女魔术师温蒂,我至少听到三个不同的拉维尔家的人这么提起你了,他们对你可是很好奇的。”
马库斯终于弄好了领结,清了清嗓子:“我家的小女儿, 当然了不起, 美格斯那小子选了你是他眼光好, 也是他们拉维尔家的福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藏着舍不得,温蒂鼻尖有点发酸,赶紧眨眨眼。
这时候,门被轻轻敲响,美格斯推门进来了,他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他笑着,朝温蒂伸出手:“准备好了吗?你今天可真美。”
温蒂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温暖的掌心。
美格斯转向马库斯和卡米拉,神情认真了许多:“谢谢你们把温蒂带来,我家的人有点多,也有点吵,请多包涵。”
马库斯:“这样很热闹,走吧,别让客人们等。”
他们一起下了楼,主客厅非常大,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灯,壁炉里燃着旺旺的炉火,他们一出现在客厅门口,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温蒂感觉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了。
美格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说:“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我的未婚妻,温蒂小姐,以及她的父母,马库斯先生和卡米拉夫人。”
掌声响了起来,很热烈,苏黛特夫人率先走了过来,她穿着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颈间是一串莹润的珍珠。
“亲爱的孩子,我们又见面了,我一直盼着这一天呢。”苏黛特夫人直接拥抱了温蒂。
然后,苏黛特夫人微笑,转向了马库斯和卡米拉:“马库斯先生,卡米拉夫人,多谢你们培养出这样出色的女儿,美格斯能遇到温蒂,是他的幸运。”
马库斯:“这也是我们的荣幸,苏黛特夫人,温蒂她和美格斯在一起很快乐。”
这时候,美格斯的父亲拉维尔先生也走了过来,他看着温蒂:“我听说了你们在奥林匹亚剧场的那场演出,报纸上评价很高,尤其是那个悬浮的星辰环节,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用那种特殊的丝绸和灯光配合的吗?我琢磨了好几天也没完全想通其中的技巧。”
美格斯在一旁笑了:“爸爸,你现在就想偷学我们的秘诀吗?这可不行。”
美格斯打趣结束,然后对温蒂眨眨眼,“不过,你可以稍微透露一点点,满足一下爸爸的好奇心。”
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温蒂定了定神,开始解释一番,拉维尔先生听得非常认真,偶尔会追问一两个细节。
等温蒂大致讲完,拉维尔先生感叹道:“非常巧妙,看来魔术不仅仅是手法快,还要有创造的能力。”
之后,美格斯搂住温蒂的肩膀,介绍他的兄弟姐妹们。
大哥奥古斯特,就是温蒂在楼上看到的那个高个子男人,是位律师,在巴黎司法界颇有名望。
奥古斯特说:“很高兴认识你,温蒂小姐,美格斯以前总说他的魔术世界无人能懂,现在好了,终于有个能和他对话的人了。”
二姐克莱露丝是位画家,气质洒脱,她直接拉住温蒂的手,三哥菲利克斯从事金融业,四妹叫艾丝美拉达,年纪最轻,她还在索邦大学读书,研究植物学,最小的弟弟他叫莱昂,才十五岁。
客厅里越来越热闹,温蒂最初的紧张感早已消失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管家进来低声对苏黛特夫人说了什么,夫人拍了拍手,提高声音道:“各位,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请大家移步餐厅吧。”
餐厅更是宽敞奢华,桌子中央摆着好几座巨大的多层点心架,上面已经放满了开胃小点和精致的糖果,不过,这还不是正餐。
大家按照引导纷纷落座,温蒂被安排在美格斯和拉维尔先生中间,对面是克莱露丝和菲利克斯,长长的餐桌坐得满满当当,除了直系亲属,还有几位关系亲密的堂表亲。
第一道菜是汤,里面漂浮着一些半透明的颗粒,异常鲜美清爽。
“这是什么汤?”温蒂小声问美格斯。
“黄金清汤,厨师的得意之作,听说用了几种不同的禽类骨架,慢火吊了整整两天,过滤了无数次才这么清澈,那些小颗粒是某种菌菇和鸡胸肉做成极细的茸,再特殊处理过的,尝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