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廷川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看到上铺闹成一团的母子俩，不怒自威的眼眸柔和了几分，温声问道：“要不要喝水？”

　　“不要！”母子俩异口同声地回答。

　　谢廷川闻言就将水壶放到下面，把老太太的水壶放到她的旁边，脱了鞋袜，就在下面的床位上躺了下来。

　　母子俩就在他的上铺，打闹的动作让他他的床位也跟着摇摇晃晃的。

　　他没有被打扰的不悦，感受着上头传来的动静，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脸上笑容的弧度变得更大了。

　　注意到旁边床铺的老太太在看他，他转头看过去，眼神带着询问。

　　老太太笑盈盈的凑了过来，压着声音尽量不让上面的人听到：“小伙子，你可真幸福。”

　　谢廷川愣了一下，看了眼上头母子俩，大概明白老太太的意思，点了点头道：“是的。”

　　等他摆正了身体，手搭在后脑勺上，眼睛望着上铺，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他年纪不小了，在他这个年纪好些人都结婚有小孩了，他妈也着急，生怕他要孤独终老，老是想安排他去相看。

　　他自己是不着急的，他的工作危险度很高，哪天发生意外也不知道，他不想让另一半担心。

　　反正也没有遇到特别喜欢的，能拖着就拖着了。

　　现在觉得，好像有一个小家也挺好的……

　　沈予欢和小阳也没有玩闹很久，火车开动后他们也就不闹了，躺到床铺上，沈予欢给小阳讲故事。

　　她的声音很好听，讲起故事来小声又抑扬顿挫，下铺的谢廷川和老太太都听入迷了，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沈予欢见小阳睡了，打算下床，不小心把谢廷川吵醒了。

　　谢廷川睁着惺忪的眼睛，坐起来，略带沙哑的问道：“怎么了？”

　　他这么正经，倒是让沈予欢有点尴尬：“我只是想去上个厕所，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谢廷川哦了一声，往里坐了一些，让她下来，低声问道：“需不需要我带你去？”他估计她不知道厕所在哪。

　　“不用，我自己去，”沈予欢说，下来穿上鞋后，就赶紧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发现谢廷川还没睡，跟他点了一下头，爬上上铺去了。

　　软卧这边的环境比硬卧和硬座那边要好很多，很少有人喧哗，虽然火车的声音比较大，但有规律，还是比较助眠的。

　　沈予欢迷迷糊糊的也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看到对面的小阳眨巴着眼睛看她，可爱的小模样萌翻了。

　　沈予欢笑了一下，向下看去，那个老太太不知道去哪了，谢廷川正在看一张报纸，看到她看下来，就放下报纸：“你醒了？”

　　“嗯，”沈予欢打了个哈欠，没有手表，她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现在几点了？”

　　谢廷川有一个手表，他抬手看了一下：“五点多了。”

　　她竟然睡了那么久？

　　谢廷川将报纸收起来：“饿了吗？火车上的有饭吃。”

　　“那走吧，吃饭去，”沈予欢打了个哈欠，从床上下来。小阳已经灵活地蹿下去了。

　　一家三口各自穿上鞋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出来往食堂去。

　　软卧的食堂很干净宽敞，中间是通道，两边是卡座，有四人座也有两人座的，人不多，穿着也比较讲究，另外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小阳还没见过外国人，拉着妈妈的手有些好奇地问：“妈妈，那些人跟我们怎么长得不一样啊？”

　　“那些都是外国人，”沈予欢跟他解释，看到有个外国人看过来，她笑着点头打招呼。

　　谢廷川跟在他们身后，若有所思的看着沈予欢。

　　她真的一点都不怯场，一点都不像是封闭小山村出来的，据了解她是没出过小县城的，但她的行为举止落落大方到就像是见惯了大场面的……

　　跟他们一个车厢的老太太也在里头，正在跟一个老先生在吃饭，应该是她的家人。

　　他们跟她打了一下招呼，就去了窗口点餐。

　　火车的餐食类似于后世的快餐，菜品不算多，胜在色香味俱全。

　　点好了饭菜，他们找了一个卡座坐下，就开始吃了。

　　小阳很快就说饱了。

　　“这么快就饱了？”沈予欢诧异，小阳饭菜是他自己点的，量是她控制的，她是按照他平时吃饭的量点的，就怕他吃不完浪费。

　　“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少？”

　　小家伙揉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看着妈妈。

　　“你没醒的时候，他已经吃两个小面包了，”谢廷川在旁边搭话道。

　　“都吃两个面包了？那你怎么不告诉妈妈？”沈予欢面露责备：“你要是说你已经吃两个小面包了，妈妈就不给你拿那么多饭菜了，你看，要浪费了。”

　　小阳小声地说：“我以为我能吃完……”

　　沈予欢无奈，搁上辈子，她不会觉得浪费这么点东西有什么。

　　但这辈子在和平大队见过有人饿到晕死，差点没抢救过来之后，她对浪费食物就没有那么坦然了。

　　刚想说让小阳放下，等会妈妈吃时，旁边的谢廷川伸出一只手，将小阳的饭盘端了过去：“我吃吧。”

　　沈予欢和小阳顿时朝他看过去，就见他将自己已经吃干净的饭盘移开，将小阳吃得乱七八糟的饭盘放到自己的面前，用勺子将凌乱的米粒刮到一处，毫不嫌弃地吃了起来。

　　沈予欢：“……”她脑子里回想起前天。

　　他们为次日的酒席准备菜品，香味弥漫出来，小花馋得眼巴巴的看着她，她就拿了一根炸得香脆的排骨给小花。

　　小花啃一半谢廷川来了，小花很友好的分享给他，他拒绝了，见小花一脸失望，他让赵旭伟吃……

　　她当时就看出他眼底是嫌弃的。

　　眼下，他竟然不嫌弃小阳？

　　因为小阳是他儿子？

　　他还挺亲疏分明的。

第34章 火车救人

　　……吃完饭，三人将脏碗放到固定的地方，去洗了手，正准备返回自己的车厢时，广播忽然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

　　“各位乘客们你们好，非常抱歉打扰到大家。目前十号车厢有一位怀着孕的乘客身体突发不适，情况紧急，急需专业的医疗救助。如果您是医生或者有医疗急救经验，请您听到广播后迅速赶往十号车厢，您的帮助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感谢您的支持和配合！”

　　现场顿时一阵躁动。

　　沈予欢立刻把小阳推给谢廷川：“我懂一些医疗知识，我去看看，你照顾一下小阳。”

　　说完，拔腿就跑。

　　“喂？”谢廷川叫都没叫住她，他蹲下来一把把小阳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沈予欢离开的方向跑去。

　　沈予欢靠着问人一路来到十号车厢。

　　就见十号车厢已经挤满了人，围在一块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让一让，让一让，我是医生！”沈予欢挤进去。

　　围观的人一听说是医生，很快就给她让出一个通道。

　　沈予欢进去后发现里头已经被帘子围起来了，有个乘务员在那里守着，乘务员听到沈予欢是个医生，立马掀开帘子让她进去。

　　帘子里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半躺在地上，手扶着肚子，裙子沾了血，满脸的痛苦，哀嚎着：“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啊呜呜呜救命啊……”

　　她的旁边围了几个穿着制服、手足无措的火车工作人员，一个穿着寻常衣服的中年男人蹲在孕妇旁边，他的脖子挂着听诊器，手在孕妇的腹部按压，面色严肃地说：“胎位横位，必须去医院！”

　　“可是火车离下一站至少还得三十分钟，来得及吗？”一位工作人员焦急地说。

　　中年医生的脸色顿时惨白：“半个小时？来不及了！”

　　“好痛，救救我的孩子……”年轻女人发出哀嚎。

　　几个工作人员更慌了：“那怎么办？”

　　“我看看！”沈予欢单膝跪下去，虎口抵住孕妇的腹部，微微皱眉，抬头看向那中年男人，伸手去摘挂在他脖子上的听诊器：“听诊器借我一下。”

　　在中年医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际，沈予欢夺过了听诊器，按在孕妇的右下腹……蹙眉听了一会儿，严肃开口：“胎心一百四十！是臀位不是横位，可以接生……”

　　“怎么可能？”中年医生马上反驳：“我刚刚检查过的，就是横位，这种情况强行接生，对母婴都极其危险！”

　　“我摸到的是胎儿的臀部，而不是肩膀，”沈予欢抬头，眼神冷静而坚定：“横位和臀位的区别在于胎儿的体位。横位是胎儿横躺在子宫内，而臀位是胎儿臀部朝下。我可以感受到胎儿的臀部已经下降到骨盆入口处，这是典型的臀位表现。”

　　中年医生冷笑：“你没有仪器，怎么确定？”

　　“我靠的是我的医术。”沈予欢的语气没有一丝动摇，“你要是要我证明我的医术，那我告诉你，我没有时间跟你证明那么多，孕妇的宫缩已经开始，如果再拖延，情况只会更糟。”

　　此时的孕妇的呻吟声越来越频繁。

　　中年医生却没有丝毫的退让，还上下打量了一下沈予欢，语气鄙夷：“你才多大？就敢在我面前谈医术？”

　　“医术要是论年纪排名，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庸医了！”沈予欢嘲讽。

　　她本不想嘲讽他，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判断错误很正常，但仗着自己的年龄就自恃医术好的话，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中年医生果然被她气得不行：“你！”

　　“这位女同志，周医生是京市阳光医院的医生，不知道您是？”火车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没有在医院就职，”沈予欢皱眉，还要以医院论专业？

　　工作人员顿时一脸失望。中年男人更是不可思议：“你连个医生都不是，还敢来质疑我？”

　　“那你们说，你们有办法救她吗？”沈予欢顿时暴怒。

　　“……”现场霎时安静，中年医生涨红了脸。

　　抱着小阳来到十号车厢、跟乘务员说自己是沈予欢的家属，才能进来的谢廷川也顿了顿。

　　沈予欢不看他们五彩斑斓的神色，扭头看向一脸痛苦的孕妇道：“我确实不是个医生，但我懂医术，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我可以救你！”

　　孕妇疼得面色扭曲，看看那中年医生，又看看几位工作人员，最后看向沈予欢，一咬牙：“我，我信你，你救救我！”

　　沈予欢二话不说，对工作人员说：“去帮我准备干净的毛巾和热水。”

　　“你疯了？就算是臀位，在什么工具都没有的情况下，接生也是冒着极大风险的！”中年医生不可思议地说。

　　沈予欢定定地看着他：“但是我不冒风险，就得一尸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