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一想,自己会不会又把他想得太阴暗了?
房子卖不掉先租出去,确实是合情合理的做法,也许……他真的只是单纯想帮忙?
她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点点头:“我们什么时候方便去看看?”
“你要是下午没事,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看看。之后几天我得专心复习最后一门,怕是不太有空了。”闻晏巴不得她能下午就定好租的房子,省得那人又插一杠子。
时夏下午确实空闲,答应下来:“好,那就现在去看看吧。”
她勉强将碗里剩下的食物吃了七七八八,见闻晏也放下筷子,主动去付了钱。
闻晏没有跟她争,安然接受她的请客,这反而让时夏觉得轻松了些。
两人走出巷子,在闻晏的引领下,朝着辘轳把胡同走去。
十来分钟后,来到一处青砖灰瓦、门楼规整的四合院前。
院门是传统的朱红色木门,看着有些年头,却擦拭得干净。
闻晏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开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方正的院子,青砖墁地,规整干净,角落里有一棵石榴树,另一侧是一株桂花树。
典型的四合院格局,北面是三间正房,东西两侧各有厢房,玻璃擦得亮堂堂的。
院子里竟然通了自来水管,旁边还有一个改造过的独立卫生间。
这在这个年代的平房里可算是顶配了。
妈耶,这条件,真好啊!
时夏里里外外感叹一番,闻晏又打开正房的门给她看。
正房宽敞明亮,左右各一间卧室。
家具都是老式的实木打造,木质温润,擦拭得一尘不染。
闻晏解释:“这是我朋友家的一处老宅子,他们自己住在别处的楼房里,这里就空置了。你看…还合意吗?要是想租,我就帮你跟他定下来。”
时夏站在屋子中央,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这地方,简直比她预想中好了十倍不止。
“这里……租金大概要多少?”
闻晏没有故意压低价格,也没虚报,而是说了一个相当公道的数字,“就是这个价,我朋友交代的,按市场价走,不多要。”
价格确实合理。
时夏接着问:“那…我需要跟房东签个正式的租赁合同吗?要不要去房管所或者街道备案什么的?”
闻晏摇了摇头,“没那么复杂。”
“现在私人租房,通常就是租借方双方写个简单的字据,很少会特意去房管局备案,那边主要管公房分配。”
“至于街道…一般来说,只要你不惹出什么乱子,没人会特意来查。不过,为了省去不必要的盘问,你搬进来后,如果真有街坊或者居委会的人问起,你就说是这房主家的远房亲戚,暂时借住一段时间。这样大家都方便。”
第156章 旧识
闻晏看到时夏仍有疑虑,温声道:“你若是觉得不踏实,我们可以写一份详细点的租赁协议,签字盖章。街道那边,我也会去打点清楚,保证不会有人来打扰你。这样…可以吗?”
时夏不得不承认,闻晏做事总处处妥帖,让人挑不出毛病,也让人…难以拒绝。
“好,麻烦你了,闻晏。”
他微微颔首:“不麻烦。那我这两天就让朋友把协议准备好,等我考完试,再来找你。”
闻晏把那一串钥匙递到她手里,“钥匙你先拿着。”
时夏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跟他约好三天后下午见。
送走闻晏,时夏赶回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去公用电话亭,给张无忧的办公室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时夏说租房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让张无忧不用再帮着费心打听。
“嗯?怎么突然这么说?”张无忧有些惊讶。
“也是凑巧,一个朋友刚好知道有处房子要出租,位置、条件都挺合适,我今天下午去看过了,觉得还行,就定下来了。想着赶紧告诉你一声,怕你白忙活一场。”
电话那头的张无忧沉默一瞬,“……那挺好的,解决了就好。就是……你交给我的任务,我没完成好。其实我也跑了几处,不是太远,就是环境太杂乱,都不太满意,才没有跟你说。”
听他这么说,时夏心里反而有点过意不去,连忙安抚:“没事的,我知道你用心找了。我这边也是碰巧,能定下来也省得你再奔波。”
“为你奔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张无忧的声音重新染上热度,几乎要透过听筒缠绕过来,“……夏夏,这几天没见你,我都想你了……”
时夏握紧听筒,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嗯…知道了。这个是公用电话,不方便多说…”
张无忧也反应过来,蔫了吧唧道:“好吧好吧,那…等见面再说?我都攒了好多话想跟你说…”
“好。那我挂了?”时夏说着,却并没立刻挂断。
“嗯,挂吧。”张无忧小声道。
“……真挂了?”
“嗯,我等你来找我,你一定要早点来。”
“好。”
时夏缓缓放下电话,轻轻吁了口气。
而电话那头的张无忧放下话筒,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朋友?哪个朋友动作这么快?
他眉头打起结,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
时夏溜溜哒哒回到宿舍,里面静悄悄的,大部分室友都各自找地方复习去了,只有赵晓梅和周小玲在书桌前,对着书本念念有词。
一见她推门进来,两人扔下书围上来。
“夏夏!你怎么去那么久嘛!”
“就是,我们还等着你说重点呢!”
两人眼巴巴地看着她。
时夏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事情办起来耽误这么久。”
下周一开始就是考试周,不是上午就是下午有考试,这会儿肯定得抓紧。
时夏看了看手表,提议道:“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咱们去图书馆?我好好跟你们俩梳理一下重点,怎么样?”
“好好好!出发!”
两个姑娘立刻响应,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书本笔记。
到了图书馆自习室,三人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时夏如今的记性非常好,课本和笔记看过两三次,内容就能记得七七八八,还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尤其是对于那些需要死记硬背的理论知识,她更是得心应手。
她拿出自己的笔记,耐心地给赵晓梅和周小玲讲解起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这边的“小课堂”,很快就吸引附近同系同学的注意。
时夏在学习上的扎实和透彻是出了名的。
接下来,就有相熟或面生的同学凑过来,小声地问她一两道难题。
“时夏同学,这个经络循行的原文解释我不太懂……”
“时夏同学,能帮我看看这个方剂的君臣佐使怎么分析吗?”
时夏来者不拒,都会放下手头的事,用更易懂的方式讲解清楚,直到问问题的同学恍然大悟、连连道谢地离开。
送走又一位来请教的女同学,坐在时夏左边的赵晓梅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夏夏,你跟我们俩才天下第一好,对吧?可不能对别人也这么好!”
坐在右边的周小玲也直直地看过来。
时夏毫不犹豫地保证,“是是是!咱们三个,铁三角!坚不可摧!”
……
三天后的半下午,时夏在校门口翘首以盼,远远看到闻晏和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并肩走来。
闻晏走在前面,逆着光,身形轮廓被光影勾勒得金光闪闪。
那一瞬间,在时夏眼里,他简直像是披着金光、来给她送房子的财神爷!
她用力朝他挥手,笑容灿烂地喊:“闻晏!你来了!”
看到她如此明媚,闻晏脚步顿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恍惚——如果她能一直对自己这样笑,该多好。
他压下心绪,对着她微微颔首,加快脚步。
待两人走近,时夏才看清他身旁的男人。
竟是徐元!
去年高考结束后,徐元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知青点,连录取通知书都没见到,无人知道他考去了哪里。
眼前的徐元,褪去了知青时期的低调,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浅灰色衬衫,身形修长,面容俊朗,肤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气质清冷,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却自带一股世家公子气度。
徐元对上她惊讶的目光,神色平淡:“时同志,好久不见。”
时夏连忙收敛神色,客气回道:“徐同志,好久不见。”
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闻晏。
闻晏适时解释:“那处房子,是徐同志家的。他正好打算出租,我就帮你牵了个线。”
时夏恍然,忙对徐元道谢:“原来是这样,谢谢您,徐同志,房子我很满意。”
徐元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早已拟好的租赁协议,递给时夏:“这是协议,你看看。”
时夏接过来,简单浏览一下,条款清晰,租金与之前和闻晏商量的一致。
她拿出笔,在两份协议上都签下自己的名字,将其中一份递还给徐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