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村民撇撇嘴,小声跟旁边人说:“早就觉得这知青们不简单,看看,一下子两个……”
“周义不是白天才跟王寡妇扯不清吗?晚上这就……”
“城里来的知青,玩得真花。”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叶皎月的耳朵里,她把自己缩得更紧,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敢哭出声。
陈卫东站在男知青堆里,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看着屋里那两个赤膊的男人。
周义被王保国骂得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辩解:“大队长!是王彩凤这疯婆子胡说八道!我跟叶知青我们…”
“你跟她怎么样?!”王保国厉声打断他,目光如炬,“深更半夜,你们三个在一个屋里,衣衫不整!学习文化知识吗!还不是......”
那句“搞破鞋”在王保国的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口,“这到底是在干啥!深更半夜,男男女女挤在一屋,成何体统!”
王寡妇仿佛找到靠山,声音尖利:“大队长!你可要给我做主啊!周义他搞大了我的肚子,现在又想赖账,跟这个姓叶的知青胡搞!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必须抓他去批斗!”
周义气得眼睛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你放屁!我根本没碰过你!谁知道你肚子里是谁的野种!”
秦子昂已冷静下来,“王队长,李支书。叶皎月同志身体不适,我和周义同志只是过来探望,恰好碰上王彩凤同志闯进来,情绪激动,产生了误会。”
他这话说得避重就轻,但在场没几个傻子。
探望女同志需要深更半夜?需要两人都衣衫不整?叶皎月那副刚被人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样子,可不像只是生病。
叶皎月躲在两人身后,只是呜呜地哭,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围观的知青堆里,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队长,叶皎月同志不是和陈卫东同志是未婚夫妻吗?那她现在这……算不算搞破鞋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唰”地一下,集中到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陈卫东身上。
陈卫东死死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我们……我们就是……皎月她不舒服,周大哥和秦同志是来……来商量事情的。”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难堪的虚弱。
时夏简直要为陈卫东竖大拇指了,都这个时候,他还能给叶皎月遮掩,这一定是伟大的真爱!
旁边的村民和知青里,响起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王保国大队长看着陈卫东这副样子,更是气得头晕眼花。
他原本还指望陈卫东能有点骨气,把这混乱的关系理一理,没想到还是个被女色迷了心窍的!
本来陈卫东和叶皎月说好了等农闲就办喜酒,王保国他还想着到时候去喝杯喜酒呢!
结果转眼就闹出这种丑事!这简直是把他们朝阳大队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王保国和李为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棘手。
这事明摆着是丑闻,可如果真按“搞破鞋”或者“耍流氓”论处,他们朝阳大队今年就别想评先进了,整个大队的名声都得臭掉。
李为民试图控制局面:“都别吵吵了!王彩凤,你说周义跟你……有那回事,你有证据吗?周义,秦子昂,你们说只是探望,这深更半夜的,也确实不合规矩。”
王寡妇一拍肚子:“这就是证据!”
周义立刻反驳:“老子睡没睡你,老子自己还能不知道?”
眼看又要吵起来,王保国猛地一跺脚,下了决心。
他绝对不能把事情闹大。
“都给我闭嘴!”王保国一声吼,镇住了场面,“王彩凤,你无凭无据,不能空口白牙就赖上人!周义,秦子昂,叶皎月,你们三个,行为不检点,深更半夜聚在一室,惹出这么大风波,严重影响了我们朝阳大队的风气!”
“叶皎月!从明天起,记分员的活儿你别干了!你跟周义、秦子昂,三个人,一起去挑粪!全都挑满三个月!少一天都不行!年底分红,也全部扣了!算是给大队抹黑的惩罚!”
最后,他看向还不甘心的王寡妇,语气严厉:“王彩凤!你的事,等肚子真大了再说!现在没凭没据,再闹就是扰乱生产秩序!你也想挨罚是不是?赶紧回去!”
王寡妇被王保国最后那一眼瞪得缩了缩脖子,她摸着肚子,看着周义,眼里闪过一丝狠意和势在必得。
最终,她悻悻地啐了一口,到底没再敢嚎叫,扭身挤开人群走了。
王保国看着一片狼藉的知青点和神色各异的众人,疲惫地挥挥手:“都给我听着!今晚的事,到此为止!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传闲话,败坏我们朝阳大队的名声,让我知道了,别怪我扣他工分,开他学习班!都管好自己的嘴!赶紧都散了!”
这话带着明显的威胁,热闹好看,但工分更重要。
人群嬉笑着,逐渐散去。
时夏和周红梅回到她们住的屋子另外两个室友已经先回来了,一个背对着门口铺床,另一个则直接拉被子蒙住了头,沉默不语。
第62章 杀人
周红梅却还处在兴奋中,她凑到时夏旁边,“我的天呐,时夏你看见没?叶同志那脸白的,跟鬼似的!真是……真是想不到!”
她刚来这几天,还在适应知青生活,万万没想到,这小小的知青点,还能遇到这种八卦事,她长着大都没见过这种热闹!!
此刻,她很想好好跟时夏唠唠。
时夏嗯了一声,却没什么谈兴,毕竟这事也算是她一手促成的...
她心里觉得这事有点虎头蛇尾。
挑粪、扣工分、撤职,听起来是惩罚,可比起这个年代动辄批斗游街的严厉,王保国这明显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打着维护大队名声的旗号行了包庇之实。
看来叶皎月那“团宠”光环,在基层干部这里,还是有点用处,至少让他们选择了内部处理,捂盖子。
“睡吧睡吧,”时夏打了个哈欠,“闹腾半宿,明天还得上工呢。他们怎么样,反正也不关咱们的事。”
她钻进被窝,拉上被子。
周红梅想到明日的上工,也只能安安静静睡下了。
就在时夏迷迷糊糊,睡意刚刚袭来时,村那头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
紧接着,是更多杂乱的惊呼和叫喊,隐隐还有哭嚎声传来。
时夏那点睡意跑得无影无踪,掀开了帘子。
周红梅也坐了起来,黑暗中,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不是吧?又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走到院里,发现也有好奇的几个知青从屋里出来,不远处村里不少人家又亮起了煤油灯,影影绰绰的人影正朝着惨叫传来的方向聚集。
比起刚才知青点的热闹,这次那边的动静似乎更大,人声也更嘈杂慌乱。
“去看看?”周红梅跃跃欲试。
时夏点头,她也好奇。
两人再次结伴,朝着人流方向快步走去,议论声也越清晰地传过来:
“杀人了!许老三杀人了!”
“天爷啊!许老二被捅了!”
“流了好多血!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许老三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对自己亲哥下手...”
时夏心里咯噔一下。
许老三?不就是公安通缉的那个赌徒?他杀人了?杀的还是……许老二?闻晏的渣爹?
她立刻想起今晚意外遇到闻晏时,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他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吗?还是,这只是巧合?
时夏心里胡乱猜测着,等她和周红梅挤到许家院子外,这里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她们个子不算高,踮着脚也能看到院子里晃动的人头和那些混乱景象。
有人倒在院子中间,看那身形和衣着,像是许老二,身下有一滩深色的痕迹。王婶子正在试图往许老二身上敷药止血。
旁边,几个男人正死死按着一个挣扎嚎叫的人,应该是许老三,他嗷嗷着,“放开我,我没杀人!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杀人!!”
摇摇晃晃的煤油灯将院里照得亮堂堂的。
许家的几个人或瘫坐在地上,或倚着墙,有的哭、有的嚎,好不凄惨。
不远处的地上,扔着一把带血的刀。
大队长王保国站在院子中央,灯光下,他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惨白中透着一股死灰。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旁边的李为民赶紧一把扶住他。
王保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撞邪了!肯定是撞邪了!
不然这一晚上,怎么一桩接着一桩,没完没了了!
他们朝阳大队,这下是真的完了!
李为民看王保国状态实在不行,只能站出来主持大局。
他先让几个嗓门大的社员帮着喊,让围观的村民都安静下来,别添乱。
随即,他目光看向王婶子,问:“婶子,人怎么样?还有气吗?”
王婶子摇摇头,又点点头,语无伦次:“肠、肠子都掉出来了……还有口气儿,可这血……止不住啊!得赶紧送县里大医院,再晚怕是……”
李为民扭头看向旁边一个急得团团转的年轻小干事:“刚子!去公社报公安的人呢?怎么还没回来?!”
刚子急得满头汗:“支书,刚走没多久,到公社也得时间啊!”
“再派两个人,骑大队的自行车去迎!快点!”李为民立刻又指了两个腿脚麻利的汉子。
出了人命关天的大案,必须公安来处理。
被按在地上的许老三一听“报公安”,挣扎得更厉害了,嘶声嚎叫:“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是他活够了想死!不是我杀的!不是我啊!!”
他双眼赤红,脸上涕泪横流,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许爷爷佝偻着背,看着眼前这血腥混乱的场面,看着最有出息的三儿子成了杀人犯,二儿子生死不知,他张着嘴,老泪纵横,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住地摇头,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
许奶奶则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我的儿啊!我的老三啊!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啊!你要了娘的命啊!!”
她哭喊着,目光扫过生死不知的许老二,又看看状若疯癫的许老三,最终也只是反复嚎着“我的儿”。
许大伯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自己媳妇曹大嫂身后缩了缩,眼神躲闪,不敢看地上的许老二,更不敢看嚎叫的许老三。
曹大嫂嘴角撇了撇,脸上没什么悲戚,反倒隐隐有着快意。
都怪许老三出的馊主意,害了自己的珍儿,她去了两次山里,都救不回来自己的珍儿!许老三就该死!他最好赶紧被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