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掉那件在厨房地上滚过的棉袄。
四月底的黑省,虽然早晚温差大,但白天太阳出来後,气温能升到十几度,穿着单衣和一件薄外套就足够了。
原主只有那么一两件打满补丁的单衣,她挑了一件相对干净点的换上。
换好衣服,她一时无事可做,又钻回了被窝。
被褥里那股混合着汗味、体味和潮气的复杂气味立刻扑面而来,熏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人家叶皎月的被窝里是香喷喷的美男,她的被窝里……唉,都是生活的酸臭和屁味!
太惨烈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上工喇叭声,嘹亮而急促。
早上六点了。
第8章 供销社
很快,院子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农具碰撞声,知青们互相催促着离开了。
没过多久,整个知青点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去上工了。
时夏从炕上爬了起来,再次确认门栓插好,一个闪身进入了空间。
一进去,她就毫无形象地趴到小石坑边,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灵泉水。
甘甜的泉水下肚,驱散了糊粥带来的恶心感,让她精神一振。
她站起身,开始仔细地探索这个狭小的空间。
灰白色的硬土地,三间空荡荡的破瓦房,以及中央那眼出水缓慢的小泉。
她试着往远处走,想去触摸那灰蒙蒙的边界。
果然,走了大约二十步,就碰到了一层无形墙壁,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她沿着边界走了一圈,确认这个空间就是以瓦房和小泉为中心,半径大约二十步的圆形区域。
时夏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土地上,「就是个储物间加自动饮水机呗?跟叶娇月那个自带黑土地和大别墅的豪华版真是没法比。」
她有点小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安慰自己:「有总比没有强!知足常乐嘛!至少渴不死,还有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呢!」
她用力抹了把脸,把那一丁点委屈憋了回去。
还是得尽快搞宝藏。
她回忆书里描写的叶皎月和糙汉上山幽会的时间,一般都是在不上工的白天。
叶皎月在大队里是记分员,每天要上工,工作轻松,工分又高。
而原主时夏,没人脉没背景,性格又不讨喜,只有埋头下地挣工分的命。
可对于时夏来说,让她下地...光是想象一下那沉重的农具、泥泞的土地、毒辣的日头,她就觉得眼前发黑。
她一个现代社畜,吃饭靠外卖,出行靠电车,让她去干农活,还不如直接嘎了重开算了。
「必须得想办法换个工作...」时夏暗自琢磨,「等伤好了,得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轻松点的活儿,哪怕去养猪也行。」
胡思乱想间,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灵泉水能恢复体力,但不能顶饿。
王婶子送来的那顿饭是雪中送炭,但她不能指望人家天天送。
一饭之恩已是难得,再厚着脸皮等投喂就太不识趣了。
况且,那三块钱放在身上也不能下崽,当前最要紧的是解决基本生存问题和卫生问题。
她实在无法忍受身上的气味和那床令人窒息的被子了。
她闪身出了空间,仔细回想原主的记忆。
朝阳生产大队距离清辉县城不算近,大约有二十多里地。
农忙时节,队里的马车、牛车都要优先保证农业生产,通常不会专门往县城跑。
但每隔几天,似乎会有一辆拖拉机往县城公社送东西或者拉农资,偶尔会捎带上需要去县城办事的社员。
今天是不是有车去?
原主记忆模糊,时夏也不确定。
但她不想干等,决定去队部附近碰碰运气,如果没有顺风车,她就走着去!
二十多里路,对于她是个巨大的挑战,但为了活个人样,她也得去。
她把手绢收好,背着原身用旧衣服改的布挎包,朝着队部走去。
运气不错!
还没走到队部,就看到一辆摇摇晃晃的旧拖拉机正准备出发,车斗里已经坐了几个要去县城办事的社员。
开拖拉机的是队里的一个老师傅,姓李。
时夏赶紧小跑过去,假装怯生生地问:“李师傅,能捎我一段去县里吗?”
李师傅认得这个昨天刚摔了脑袋的小知青,看她脸色苍白,头上还包着,心里有点同情,挥挥手:“上来吧,坐稳扶好喽!颠得很!”
时夏感激地道谢,爬上车斗,找个角落缩好,旁边的社员也没搭理她。
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颠簸在崎岖的土路上,时夏被颠得七荤八素,连酸水都差点呕出来。
到了清辉县,时夏跳下车,再次谢过李师傅。
李师傅告诉她下午大概几点钟拖拉机还会往回走,让她别错过。
站在略显萧条的县城街道上,时夏有些茫然。
这里的建筑低矮,墙上刷着标语,行人穿着灰蓝黑为主的衣服,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她首先找到供销社。
里面货物不多,陈列简陋。
她走到卖日用品的柜台前,“同志,请问肥皂、牙膏、牙刷怎么卖?”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肥皂,‘灯塔’牌的,三毛五一块,要肥皂票。牙膏,‘白玉’的,四毛五一支,要工业券。牙刷,两毛二一把,也要工业券。有票吗?”
社畜时夏完全不记得买牙刷要工业券的事...
原主那把牙刷早就秃得不像样,牙膏更是从来没有过,平时最多就是用点粗盐蹭蹭。
看到她窘迫的样子,售货员见怪不怪地撇撇嘴:“没票啊?那没办法,这都是紧俏货,按票供应。”
时夏摸出那张皱巴巴的肥皂票和三毛五分钱,放在玻璃柜台上,“麻烦给我一块肥皂。”
售货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块黄澄澄、印着“灯塔”字样的肥皂,“啪”地一声放在柜台上。
时夏收进布挎包,出了供销社,往旁边的国营饭店走。
里面飘出的食物香气让她口水疯狂分泌。
墙上挂着木牌写着今日供应:肉包子(一毛五一个,一两粮票)、素包子(一毛一个,一两粮票)、馒头(五分一个,一两粮票)、面条......
她摸了摸口袋里不多的粮票,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抵不住饥饿,花了一毛钱和一两粮票,买了一个素包子。
当热腾腾、松软的包子拿到手里时,她几乎要落泪。
她站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咬下第一口,面粉的香甜和白菜粉条的咸鲜充斥口腔,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
呜呜呜,饿极了真是吃什么都香!
一个包子下肚,虽然没完全饱,但至少缓解了那磨人的饥饿感。
时夏舔舔嘴角,决定去记忆里原主听人偷偷提起过的黑市碰碰运气。
她凭着模糊的印象,在几条偏僻的巷子里转悠,心中忐忑。
第9章 黑市初体验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她看到有人影闪动,交易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她壮着胆子走过去,看到一个看起来机灵的小伙子靠在墙边,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时夏压低声音:“有……牙刷牙膏吗?还有毛巾……或者布头也行。”
小伙子打量着她,目光在她头上的纱布和多日未洗的头发上扫过,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他犹豫一会,或许是可怜她。
“瑕疵牙刷,毛有点歪,一毛五。半管用剩的牙膏,算你一毛。一条有点抽丝的毛巾,两毛。还有一块印染花了点的棉布,大概能做件褂子,一块五。都要不要票,但就这个价。”
这些价格都比供销社凭票购买贵了不少,好在不要票。
原主那条毛巾,简直不能称之为毛巾,就是一块勉强能擦水的破布条,还是从京城带来的,早就硬得硌人,颜色都洗不出来了。
还有内衣裤更是破破烂烂。
时夏咬牙:“我都要了!”
她付了钱,小伙子的东西迅速塞进她的挎包。
完成交易,她不敢多留,立刻离开。
她又在黑市入口附近看到一个挎着篮子卖包子和馒头的老大娘,包子馒头看起来比国营饭店的粗糙,但个头实在,馒头五分一个,素包子七分一个,都不要票。
想到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厨艺,她一咬牙,又花了一块二毛,买了十个馒头和十个素包子。
东西越来越多,挎包变得鼓鼓囊囊,十分显眼。
她赶紧往和李师傅约好的地方走,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趁着一个没人的角落,她心念一动,迅速将馒头、包子和那块蓝布转移进了空间,只把轻便的肥皂、牙刷、牙膏和毛巾留在挎包里做样子。
做完这一切,她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拖拉机停靠点,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