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换做之前的姚灵灵,一定会被他这话吓得战战兢兢,但也许是被吓多了免疫了,也许是心里清楚国君在她跟前说个纸老虎,姚灵灵半点不怕,还十分期待地问:“那王上会杀了我吗?”
国君瞥了她一眼,漂亮到堪称华丽的眉眼中满是不屑,“吃饭。”说着,他伸手端走了她跟前的一盘羊肉。
姚灵灵:……
堂堂国君,有必要这么小气且记仇吗?
她装作不知道国君的“报复”,低头继续吃饭,拿筷子时左手不经意摩挲了一下右手手腕,彩石链子安安分分地待在那里。
她心想,国君醒来失了忆,还不知道她已经拿回了金手指,还把另一个相似的匣子放在了原来的地方。她决定,今晚就找机会,穿越到十年前,把那个刚刚登基孤立无援的少年国君狠狠欺负一通!以报今日之仇!
干不过现在的国君,她还干不过十年前的国君吗?哼!
第18章
姚灵灵嘴上说着跑到十年前去欺负年少时的国君,可她自己知道,她是下不了那个手的。
只因国君虽然经常捉弄她,可他对她的好,她也是知道的,姚灵灵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她想跑去十年前,更多的是想弄清楚国君的病因。简总管说过,国君从小到大都好好的,只是登基两三年后,突然就有了这个病,而国君刚刚登基的日子并不好过,是不是因为当时压力太大,所以国君变态了?
姚灵灵有心想打探更多消息,奈何简总管自从那回说漏嘴后,就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了,而宫内其他人,又哪里能知晓国君的秘密?或者说,知道秘密的人都被灭了口?
抱着这样的想法,姚灵灵在晚膳过后,磨磨蹭蹭不肯离开。
封厉当时正拧着眉不知在看什么,余光瞥见一个娇小的身影立在那儿,不由道:“你还未走?”
姚灵灵心想这是什么意思?这么不耐烦她待在这儿的吗?
话说,她都被抬成贵妃了,难道……不需要侍寝?不过,好像从来没见过国君找人侍寝,难道精神和肉身一块除了问题?
封厉瞥了一眼姚灵灵,忽然道:“想不想知道是谁害你?”
姚灵灵一愣,上回指使太监推她入虎口的那个凶手至今没有找到,这事儿也一直悬在她心头,仿佛一个□□,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周围有一双眼睛在窥看她,让她如芒在背。而此刻国君的意思是……他已经知道了背后主使是谁?
姚灵灵试探道:“樊婕妤已经找到凶手了?”
封厉略一颔首,“找到了。”
姚灵灵心跳加快,连忙问,“是谁?”
封厉:“樊婕妤。”
姚灵灵:……
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但是转念一想,在她成为贵妃之前,樊婕妤是宫中位份最高的女人,且她在宫中一向飞扬跋扈,宫里谁得了国君青眼,她就给谁找麻烦,压根不管那个人是女人还是太监,嫉妒心高得可怕。而自己被国君破格收到身边,樊婕妤因此心生嫉妒,想要弄死她也在意料之中。
等等,国君这个态度……她迟疑道:“您早就知道?”
封厉眉梢轻佻,没有否认。
姚灵灵看着坐在御座上的国君,只觉得一言难尽,“您何时知道的?”
封厉倒没避讳,直接道;“在你从人群里找出那个太监时,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被人下了蛊虫。”
姚灵灵只觉得更一言难尽了,所以国君后来大张旗鼓把人拎到地牢审问是为什么?玩心跳吗?
她又问,“你明明知道是樊婕妤,为何还要让她去查?”
封厉直言道:“你不觉得她贼喊捉贼的丑态十分有趣?”
姚灵灵:……
敢情你将樊婕妤当猴儿耍?
国君说完,见姚灵灵呆着不动,又问,“还有何事?”
姚灵灵一咬牙,把怀疑樊婕妤将宫女当药人的事儿说了。
闻言,国君沉默片刻,而后对简总管道:“你再找人去盯着。”
见简总管领命退下,姚灵灵问道:“您不打算将樊婕妤绳之以法吗?”
听了这话,封厉仿佛有点奇怪,“为什么,就因为她害了几个宫女?”
姚灵灵问,“这还不够吗?”
封厉懒散地往后一靠,倚在凭几上道:“我暂时还需要她。不过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将她交给你,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置她,放锅里煎烤还是片成碎片,我都不会管。”
听着这话,姚灵灵脊背一凉,感觉到一股如同亡灵附骨的寒意。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这几天的轻松就是一场镜花水月般的梦,而她面前这个男人,并不只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他还是一个掌控一个国家的君主,只要他想,任何人都会在他的意志里灰飞烟灭。更何况,正常状态的他,也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冷血。
樊婕妤虽然心狠手辣,可归根结底,她并没有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情,而封厉丢弃樊婕妤,不是因为她草菅人命,也不是因为她陷害别人,只是因为她失去了利用价值。
那么她呢?现在封厉对待她的种种特殊,是真的因为对她抱有特殊的情感,还是因为她的利用价值比樊婕妤大?等哪天失去了利用价值,也会像樊婕妤一样,随随便便就被丢弃?
姚灵灵想到那个可能,脸都白了,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于是坐在上头的封厉就看见,刚刚还大着胆子询问他是否要处置樊婕妤的姚灵灵,此刻仿佛一只小雀鸟,在猎人的目光里飞也飞不得,只能一个劲儿地无助地打着哆嗦。
封厉的手指无意识摩挲了起来,似乎想要上前摸一摸那小雀鸟的脑袋,他眯着眼睛欣赏了一番小雀鸟发抖时呆萌可爱的模样后,才略有些不舍地开口道:“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姚灵灵呆了一下,问:“去哪儿?”
封厉的指尖轻轻在膝盖上点了一点,说道:“回你的寝宫去。或者……”顿了顿,他漆黑地眼睛注视着姚灵灵,“或者你想睡在我的床上。”
姚灵灵立刻答道:“我这就回寝宫去。”
她决定好了,不能再耽搁了,回去后她就立刻穿越,找到封厉的病因,将他生病的根源铲除掉!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封厉忽然道:“等等。”他起身从王座上走下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你刚刚在打什么坏主意?”
姚灵灵心里一跳,下意识露出了乖巧的笑容,“王上您多虑了,就算我在打主意,也绝不敢打坏主意。”
封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这句话的真实性,半晌后他狐疑地收回视线,轻轻一哼,“你最好安分些。”
姚灵灵俯身行礼,“遵命!”
她离开了含凉殿,回到了封厉给她准备的寝宫。
一进去,姚灵灵立刻关上门,固定好坐标,然后换上宫女的衣裳,开始一声声念动咒语,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室内凭空生出一缕风,等微微晃动的床帐再一次静止下来时,床上已经没有了姚灵灵的身影。
与此同时,似乎有所感应的封厉拧了拧眉,让侍从取来那只木匣,他疑惑地看了一眼那扣住木匣的铜锁,忽然神情一变,一掌拍碎了面前的匣子,破碎的木头下,空无一物。
封厉的眼神渐渐可怕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封厉这个人真的好难写喔
第19章
正元415年,启安国,王宫。
当风静止的时候,姚灵灵发现自己站在了一间寻常的宫室里,夜色从窗外漫进来,将这间宫室侵蚀得只剩一片令人发毛的寒意。
姚灵灵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是觉得周围很冷,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是初夏,可是这里的温度,分明已到了深秋。
她身上穿着的是初夏的轻薄衣裳,只是这么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手脚冰凉。她抱紧了胳膊,正想一步步外宫室外挪,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门在哪里。
说来奇怪,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王宫不同于民间,即便没有点灯,即便没有月光,各条宫道长廊上的灯光应当都会从门窗透进来一些,不至于黑到连门在哪儿都看不到。
姚灵灵摸索着走到那个透进点微光的窗户前,静静听了会儿,发现外头没有任何动静后,双手一个用力,将窗户一下打开。
然而打开窗户后,她却傻眼了,外头不是预想中的长廊,更不是庭院,而是……一堵墙!而这堵墙和窗户之间,只隔着一条十几厘米的缝隙,那一点能够让她摸索到窗户的微光,是从墙上头漏进来的。
姚灵灵脚尖用力踮起,伸着脖子不住往外看,却在这时,一双靴子从顶端的空隙处踩过,漏下来几点灰尘,她这才知道,原来这处宫室不止窗户是假的,它还是个地下室。
所以她这到底是是到了什么地方?
好在她穿越时做足了准备,其中就有一个火折子,方才担心忽然点火会引起外头人注意,但是既然这宫室是在地下的,她也就不必担心了。
蹲在墙边儿,她把扎在腰上的包袱解下来,从里头摸出火折子和一截蜡烛,点燃后,再看向宫室,眼前终于不是一片叫人不安的黑暗了,姚灵灵扎好包袱举着蜡烛站起来,刚刚松口气,下一刻却又僵住了。
烛光照亮了一方黑暗,同时也照出了黑暗中那些对着她虎视眈眈的东西。
姚灵灵只觉得头皮发麻。她举着蜡烛一步步往里走,只见这摸不清多大的宫室里,密密麻麻摆了数不清的箱子,这些箱子三面是木制,只有上面和正对着姚灵灵的一面罩了细细的铁丝网。
姚灵灵举着蜡烛走过去时,那些箱子里的东西被惊动,纷纷探起头朝着姚灵灵看,它们浑身覆盖光滑的鳞片,竖瞳比这深秋的冷风还要阴冷,正是一条条颜色各异的毒蛇!
而一排排的毒蛇前面,还有数不清的蝎子、蜘蛛、蜈蚣等等毒物。
姚灵灵于是明白了,这里是国君的地方,只有他那个变态才会喜欢养这些东西。
好在那些东西被关在箱子里出不来,姚灵灵最初的惊惧过后,很快就淡定了下来,继续捧着蜡烛往前走。约莫走了有几百步,她看到了一段阶梯,从那阶梯爬上去,就找到了这屋子的门。
用力推了一下,大门被推开一条缝来,明亮火光从外头疯狂涌了进来。
姚灵灵眼睛不由一亮,下一刻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声,声音的来源似乎是个少年人,他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说道:“孤这身子,还是得静养,这些时日,朝堂上的事,就辛苦太师了。”
他话音刚落,那太师就开口了,“既然如此,那老臣便只能从命了。还请王上多多保重身子。”说着还叹息了一声,可惜姚灵灵并没有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任何一点关心。
她心里莫名有点生气,却没有动作,等到那太师离开,室内完全静了下来,她才吹灭蜡烛,用力将那门缝推大一些,从那门缝里挤了出去。
直到完全走出那个暗室,看清了周遭有些熟悉的环境,姚灵灵这才发现,原来那地下室上边的地方,就是含凉殿!
所以……那个地下室不就是她之前见过的阴森地牢!
姚灵灵懵了。
却在这时,殿内响起一声轻喝,“谁在那儿!”
姚灵灵猛地转过身,隔着一层珠帘,她看见身着寝衣的少年国君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眉飞入鬓,苍白的面容如珠如玉,两颊上……鼓鼓的一片婴儿肥。
有点……可爱!
第20章
“你是谁!”少年国君一声厉喝,将姚灵灵一下唤回了神。
她开始有点紧张起来,捏了捏衣角,一咬牙从纱帘后走出,朝那少年嫣然笑道:“王上,我是您的贵妃呀!”
贵妃?少年封厉明显愣了一下。
习惯了封厉那副运筹帷幄、尔等皆是愚蠢凡人的霸总气场,再看眼前这呆愣住的少年人,姚灵灵竟觉得他变得亲切起来,原本心中对他的戒备和畏惧,也在不知不觉淡去。
两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隔空对望,一阵沉默后,那少年国君开口道:“你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