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是奇怪, 在袁枚之前, 从未有人跟姚灵灵提起过这个地方, 就跟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姚灵灵思来想去,决定去探索一番。
她去的时候很巧,国君刚好也在, 不过由于藏幽阁附近没有人,也就没人通报, 姚灵灵打量了一番这座看起来很普通的楼阁, 而后悄悄走了进去。
为什么要悄悄的?其实是有原因的。
反正国君武功那么高, 感知能力肯定也很强,要是他发现了,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以为他知道;如果国君没有发现,那岂不是更好?
不知不觉胆子大了非常多的姚灵灵就这么走了进去。
姚灵灵附近不知道,藏幽阁其实是有守卫的,只不过那些奇怪的“守卫”在嗅到姚灵灵身上的气息后, 就轻轻巧巧地将她放了进去。
进门后先是一道隔开视线的屏风, 姚灵灵扫了一眼里头布置得平平无奇的摆设, 正要往里悄悄走一段, 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一道沉闷压抑的呻.吟。
姚灵灵惊了一下,她听出来, 那是国君的声音。
姚灵灵有些担心起来。想要探究国君秘密的心情也更加迫切了。
她提起裙摆, 轻声上了楼。
不知道是她的动作太轻微,还是此时的国君状态特殊无暇他顾,竟然直到姚灵灵走上二楼他都没有发现。
楼上依旧有一道屏风隔开了来者的视线, 同样的,室内之人的视野也被这屏风阻隔在内。
织造精美的屏风上,有一些小小的镂空雕花,如果是个子过高的国君一定为感到别扭,但搁个子娇小的姚灵灵眼里,却是刚刚好,她只需要稍稍低头,就能透过那镂空的地方观察到室内的情景。
下一刻,眼前所见叫她睁大了双眸。
只见摆放了许多稀奇古怪物件的室内,国君靠着引枕歪坐在榻上,他的脸色看起来异常难看,有种久病之人才会有的苍白虚弱。
在姚灵灵看过去时,他用一种像是镊子的工具从瓷器里夹出一只色泽鲜艳的蛊虫,放在了手腕上。
姚灵灵看见他的手腕上被戳破了一个小口,那蛊虫受鲜血吸引,迅速爬过去,张开狰狞的口器飞快吮吸起来,这个时候,封厉的面色还是很平静的,而当那蛊虫顺着那个血洞钻了进去后,他的脸色一瞬间被痛苦取代。
一个恐怖鼓起出现在他的手臂皮下,并沿着血管的脉络一直往上钻,姚灵灵看见那东西从他裸.露的手臂一直游走到胸膛附近,最终停留在心口的位置。
经历这一切的封厉明显十分痛苦,他脸色苍白,面上却满是滚落的汗珠,直等到忍得受不住了,才泄露出一点细微的呻.吟。
那东西在他心口停留了片刻后,被封厉重新引了出来,色彩又艳丽了许多的蛊虫重新爬回那瓷器内,而此时封厉的脸色已经完全脱离的正常人的范畴,他的脸色惨白似鬼,眼窝深深地陷进去,嘴唇更是呈现出一种极度病态的青紫色。
姚灵灵也是这时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国君竟变得十分消瘦了,初次见面时他那身结实漂亮的肌肉已经不见了,身体肉眼可见地减了一圈,胸膛下甚至隐隐能看到肋骨的形状。
这个人在做什么?养蛊养到那自个儿养?连自个儿身体都不顾惜,真是个神经病!
姚灵灵一难过就要吸鼻子,一吸鼻子,她的呼吸声就重了,封厉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了她!
发现封厉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来,姚灵灵慌得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人。
她回头一看,才惊讶地发现封厉竟然出现在她的背后。
“你怎么……太快了!”
姚灵灵试图引开他的注意力,封厉却并不上当,他皱着眉,脸色近乎阴沉地看着她。
“你来这儿作甚?”
姚灵灵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非常怂地后退了一步,小声道:“我……我想你了,听说你在这儿,就来寻你。”这话说完,她立刻道:“国君您这藏幽阁建得可真漂亮,听说是您画的图纸,您好厉害!真是文武双全……”
像平时一样吹着彩虹屁,可是这回,姚灵灵说着说着就呜咽地哭了。
封厉微微惊愕,“你……哭什么?”
姚灵灵忽然一把抱住他。
封厉的身体僵住了,他静默了片刻,直到姚灵灵的双手在他身上不规矩地摸来摸去才皱着眉将她推开,正要说话,却被姚灵灵抢了先。
“你不要推我,让我摸摸……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养那蛊虫有什么用?还能把你的病给养好吗?”
好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男人,又有着不同常人的情谊,姚灵灵心疼得眼泪直掉,无论摸哪里都觉得瘦了一大圈,连他的胳膊都感觉出瘦了许多。“你看看你的脸,跟个鬼一样,哪里有像你这么惨的国君……”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话里话外都在劝他不要再练蛊,尤其是不要用这种自残的方式练蛊。
封厉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良久后,他抬手……
把她打晕了。
*****
姚灵灵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栖梧宫的大床上,身边是两个栖梧宫的侍女。
姚灵灵看了眼窗外阳光灿烂花草葳蕤的景色,有些茫然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两个大宫女一个叫惜翠一个叫怜青。
闻言笑道:“娘娘,您都睡了两个时辰,现下是已是申时四刻了。”
申时?
姚灵灵觉得自己脑子有些晕乎乎的,“我不是去藏幽阁了,怎么会在这里?”
惜翠目光微闪,说道:“娘娘您记错了,午时末您说要睡一会儿,打发奴婢二人出去,一直睡到现下才醒的。”
惜翠要不说这话,姚灵灵脑子还有点懵,她这么一说,姚灵灵就记起来了,是了,午睡这话分明只是自己敷衍惜翠和怜青的借口,为的是引开他们的注意,她好悄悄去藏幽阁。
很快,姚灵灵就回忆起藏幽阁里发生的一切,她脸色立刻变了,起身就往外跑。
两名侍女连忙拦住她,说娘娘您还没穿衣裳。
姚灵灵只好又倒回去,她穿衣裳时,一脸严肃地对两人道:“我想起来了,是国君送我回来的对不对?你们刚才在骗我?是国君的安排?”
两名侍女脸色一变,立刻跪下去说没有,请她恕罪云云。
姚灵灵哪儿受得了这个,见她们下跪连忙侧身避开。她不再跟两人说话,也不要她们服侍,自个儿梳头穿衣裳,全程不自觉地鼓脸,等一切弄完,她一溜烟地冲到了含凉殿。
国君当时正在用晚膳,见她来了,顿了一顿,道:“原以为你要睡到晚上去,就没唤你来。饿不饿?”
姚灵灵一见到国君就愣住了,只因面前人气色极好,眼神有光、唇色红润,半点不像她在藏幽阁瞧见的那样,她摇了摇头,下一刻就见国君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多少用一些。”
封厉这会儿衣裳穿的多,姚灵灵从他的脸看出他是瘦了一些,却没法确定他瘦了多少,她伸出手想去摸摸,却被男人一把按住。
封厉:“你若此时便想侍寝,可以随你摸。”
姚灵灵脸色一红,她连忙摇头,在国君放开她后,就小声地把之前在藏幽阁的遭遇说了,又问:“你是不是打晕了我?”
封厉眼睫下垂,眼神里惊讶一闪而过,他道:“若真是这般,我打晕你作甚?你分明是把梦当真了。”
真的是做梦吗?可当时的记忆明明很清晰啊!
但如果不是做梦……姚灵灵茫然了,如果不是做梦,封厉为什么要打晕她,对他有什么好处?如果是要惩罚她,那他否认做什么?
她盯着封厉那张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看了许久,没能看出破绽,只能相信他的话。
原来只是梦吗?太奇怪了她怎会做那种梦。
封厉见她食不下咽,连一大盘肉摆在面前也忘了去夹,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道:“吃吧!蛊虫那种恶心玩意儿,我养来对付别人也就罢了,怎会往自个儿身上使?”
姚灵灵纠结地看着他,道:“可是王上,你今天对我殷勤得过分了。”
封厉:……
姚灵灵:“往常一起吃饭,都是你使唤我夹菜,而且你今天话也比往常多了。”
封厉:……
姚灵灵那两句话显然是得罪封厉了,于是刚刚吃完饭,她就被赶了回去,往常一起吃晚饭,封厉都会带着她在附近走一圈消食的。
姚灵灵揉着后脑勺往回走,刚刚回到栖梧宫,就见袁枚从窗户里跳了进来,问她:“娘娘,你进藏幽阁可有发现什么?我看见你进去不久就被王上抱了出来。”
姚灵灵:……
《国君手札》
——我的失忆丹怎么没用了?
第45章
听到袁枚的话, 姚灵灵这下终于确定她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不是梦。
可是太奇怪了, 国君怎么会那样做呢?
姚灵灵正想将这事儿跟袁枚商量商量, 话到嘴边忽然又顿住了。话说,她可以相信袁枚么?
袁枚跟封厉可不一样。别说她对封厉已经有了些感情,就算没那感情, 封厉也是她最大的保护伞,保护封厉的利益就等同于保护自己的利益, 所以她有啥事都会尽量跟封厉说, 实在说不出口也能暗示一番, 封厉很聪明,时常能够领会。
然而袁枚不同, 身份上,她是封厉的下属,理应以封厉的要求为第一准绳,可是今天, 她先是怂恿她去藏幽阁, 接着帮姚灵灵避开那些宫女跑到藏幽阁去, 现在又避人耳目从窗户里跳进来……
这行为模式看起来无比熟悉, 就跟秘书背着老板跟另一个同事暗中搞小团体探查老板保险柜密码一样。
脑瓜子不太聪明的姚灵灵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才下了一条总结:袁枚这行为似乎是在背叛封厉啊!
这一瞬间, 姚灵灵心里对袁枚的感觉就不对了。
姚灵灵做过一段时间的宫女, 就算察言观色的能力没学全,隐藏自己的心思还是能做到了。
而袁枚显然还没聪明到从姚灵灵没有表情的一张脸上瞧出她的心理变化,还在焦急地看着姚灵灵。
姚灵灵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说道:“离开藏幽阁前我被国君打晕了,他好像还喂了我什么东西,我有些记不清了,你先回去,等我再想想。”
其实姚灵灵都被打晕了哪里还有封厉喂她东西的记忆,她就是瞎诌的,却没想到瞎猫碰着死耗子了,袁枚还真知道封厉手里研究出了一种能抹掉半日记忆的药,效用不长,多则一年半载,少则两三月。
听姚灵灵这么说,她心里就怀疑她被国君喂了药,因此心中虽然有些不安,袁枚却还是按捺下来,说道:“也好,还请娘娘多努力回忆,此事关乎国君贵体。”
姚灵灵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然后目送袁枚离开,从窗户。
袁枚走后,她想去找封厉,却又按了下来,决定今晚好好想想,明日再去找他。
当天夜里,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姚灵灵忽然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动静,这声音本来极小,但在寂静的夜里实在太明显了。
姚灵灵一开始以为是宫女,直到她听见那清脆的、绿松石轻轻碰撞的声音。
是封厉!
姚灵灵有些紧张,却还是尽量放缓呼吸一动不动。
没多久,她感觉床沿微微一沉,封厉撩开床帐坐在了那里。
封厉:“睡了么?”
姚灵灵闭着眼睛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