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实眉头轻轻一皱,随即舒展,嘴角泛起一抹玩味:“不允许我俩插手,可没说.......”
谢衍随即接道:“没说不允许少爷插手。”
罗泽楷有些呆愣,指了指自己,“我吗?可我不知道如何查起啊?”
温实点到为止,“你方才所说极对,狸奴与苹果酪有关,你可以.......”
罗泽楷方才眼底满是茫然,现在顿时豁然开朗,“我先从送苹果酪的小斯查起。”
“好,我现在就去,你们几个跟我走。”
傍晚的暮色漫进厨房内,晚饭时间一过,厨房内早就剩最后收拾的小斯和丫环,还有些摆放整齐的瓜果蔬菜。
罗泽楷让小斯都守在院落外,他一个人独自缩在厨房门外的廊柱,身子被廊柱挡的严严实实。
他心想苹果酪必定是那个小斯从厨房端来,在厨房守株待兔也许能碰上他,要不然偌大的府邸,他也不知道去何处寻人。
厨房内,偶有传来下人收拾碗筷声,他大气不敢踹,眼睛死死盯着厨房后方连接的小院。
罗府秩序森严,前门上菜,后门连接的小院是洗碗筷处,若那小斯不从前门来,那便是从后方来。
天又暗了些,偶有前门路过的小斯上前询问都被他悄悄用手制止。
夜色渐深,府内早已万籁俱寂,厨房内也已经没人了,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来送苹果酪的那个小斯。
罗泽楷也逐渐疲惫,脚底蹲的发麻,厨房后方半个身影都没。
风越来越凉,冻得他鼻尖发红。
阿秋心底满是心疼,放轻声音道:“少爷,咱回吧。已经亥时了。”
罗泽楷沙哑着嗓子,语气还带着些执着:“我还没等到那个小斯,我不走。”
阿秋耐着性子劝他:“那小斯今日兴许不出来了,咱先回,明日可来个大早,慢慢侯着儿。”
罗泽楷起身时,脚底有些沉,小腿肚发麻,一时没站稳,撞到了一旁的石磨,方才蹲守时过于仔细,也不曾注意到这有个石磨。
天色暗淡,照得石磨黑糊糊,罗泽楷还蹭了些灰尘。
随后罗泽楷便默默点了点头,跟着他回了院中。
接近亥时,夜色正浓。
谢衍仍旧躺在白日的藤椅上,身上批了件暗色披风,周身与寂静的夜混为一体。
罗泽楷被阿秋扶着,脚步浮悬,双腿依旧发麻发胀。
温实闻声,推开房门,打破此刻的宁静,身上批了件白色长袍,长发未梳,随意挽了个发髻。
她脚步轻缓,目光柔和的放在罗泽楷疲惫的身躯上,“回来了,情况如何?”
阿秋躯身行礼,低声禀报:“小少爷在厨房蹲了大半夜,没等到小厮,劝了许久,才肯回来。”
谢衍语气依旧清淡,听不出情绪:“先扶他坐下。”
温实轻轻摸了摸罗泽楷冰凉的脸颊,轻声道:“天这么冷,蹲了大半夜,定是冻坏了。阿秋,去传碗热姜汤来,再备些清淡的点心。”
罗泽楷仍低垂着脑袋,方才蹲守许久,一点收获也没有,说不失望是假的。
温实与谢衍都能看出他的情绪,温实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安慰。
罗泽楷有些懊悔,脑袋垂着,不愿多说,时间有些晚,困意袭来,抬手揉了揉肿胀的眼睛。
温实目光无意扫过罗泽楷垂下的袖口,袖口沾了点淡黄色的细粉,不细看还以为是灰尘。
罗泽楷见她目光在自己衣袖,想起方才可能蹭到石磨上,“可能是方才在厨房蹭的灰。”
她伸手,捻了捻那细粉,刚要询问阿秋是否见过,便见一道挺拔身影走来。
昨日谢衍还蹭因为在花园中的坑中扭脚,暂住罗府,今日便可起身?
温实下意识开口:“你不是脚扭伤了?”
谢衍垂眸瞥了眼自己的脚踝,语气平淡地带过伤势:“不妨事,些许扭伤。”
手指蹭了蹭罗泽楷衣袖上的粉末,熟悉的甜腻感,便立刻让他想到白日的苹果酪上就有这粉末。
当时其他人都在听温实讲故事,苹果酪就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近距离接触过,便足以肯定,狸奴吃了苹果酪才毒发身亡,可能就是吃了这粉末。
谢衍附身轻嗅,声音低沉而笃定道:“是一种南杏仁粉。”
“南杏仁粉?”
谢衍轻声解释道:“南杏仁粉不多见,普通农户一般得不到,需从药铺和干货铺所购。”
罗泽楷困意顿时消失不见,“可从南杏仁粉查起,看是从哪加药铺或干货铺所购得来的。”
温实心中暗自思忖,她对药理一窍不通,但下毒无非只有两种可能,本身带毒或者后天下毒。
“稍安勿躁,兴许这南杏仁粉并不是本身带毒,也许是后天才下的毒。”
本以为今晚的蹲守一无所获,不曾想偶然沾来的细粉起了大作用,罗泽楷早已按耐不住,“那就分两路查起,第一路便是让郎中查看这苹果酪中毒是不是南杏仁粉,看是何毒?”
“第二路,则是查这南杏仁粉来历。”
阿秋接道:“厨房小斯外出采买时,会佩戴腰牌表明身份,这个应该不难查。”
罗泽楷所说的方法极为周全,这般年纪便能懂得这些,也是不少见。
“现在太晚了,我明日一大早便去查这南杏仁粉来历。”罗泽楷说道。
谢衍深黑的眸子映出点点星光,瞥了她一眼,“明日,温先生和我一起去医馆。”
“为何?”
“如若这咱两一起去查这南杏仁粉,购买地肯定与罗府牵扯极其深,柳姨娘便可知,可让少爷用贪嘴的借口去调查。”
谢衍特意点道:“一个小孩子无意的话,无人在意的。”
隔日,晨曦微露。
中街上两侧店铺早已开张,温实跟在谢衍身后,此次去医馆就只有他二人,谢衍也没有带随从。
她能感受到谢衍有意识放慢脚步,等她跟上后,再加快步伐,一来一回很快便到了谢衍所说的医馆。
刚跨进医馆,便问道一股淡淡的药香,进门便是半面墙的药柜,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药名,侧方放着一个案几,此刻也没有病人,正堂大夫现在正握着木杆碾药。
谢衍会意,向前询问:“大夫,可否耽误片刻。”
刘大夫颔首,温实把沾了苹果酪的帕子放到案中,轻声询问道:“我想请问下,这南杏仁粉是否有毒?”
刘大夫抬眸,放下手中的木杵,指尖捻了捻帕上的粉末,“姑娘问得好,这南杏仁本身无毒,只是.......”
刘大夫俯身轻轻嗅了嗅帕子,“您帕子上的粉末,不全是南杏仁粉。”
谢衍从腰间取出令牌,“官府查案,还请您明说。”
刘大夫指尖点了点帕子,“南杏仁无毒,可这北杏仁本身带微毒,再混上草乌,便是有毒之物了。虽剂量尚浅,不足以立刻致命,但若是孩童误食,或是长期接触,定会损伤脾胃,轻
则呕吐乏力,重则危及性命。”
“若是猫误食了这混了北杏仁粉与草乌末的粉末,会立马死吗?”
刘大夫闻言,捋了捋胡须,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会立马毙命,但也凶险得很。猫误食后,半个时辰内便会萎靡不振、呕吐不止,若是不及早灌药解毒,再过一个时辰,便会气绝身亡,若是剂量多些,一炷香内便会没了性命。”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而且这毒粉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猫虽贪食,却也怕苦,寻常不会主动误食,除非是有人故意将毒粉混在猫食里,或是猫无意间沾到了带粉的物件,舔舐后误食。”
大夫所说最后一句尤为重要,难道下毒人的目标本就不在小少爷,而就是在猫上,可毒死猫的目的是为何?
第15章 北杏仁粉 罗泽楷一进点心铺门,便把匕……
温实用手遮挡了下刺眼的太阳,心里还在细想方才刘大夫所言,毒粉有一股苦杏仁味。只有加了猫食诱导,这狸奴才会主动去吃,但一般都是萎靡不振、呕吐不止,半个小时才会气绝身亡。
但狸奴是立马殒命,嘴角还沁出了血水。
兴许里面是否还加了别的东西?
谢衍倚靠在一旁的柳树,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腰间的腰牌。
两人正站在街口等着罗泽楷和阿秋去
她率先打破沉默,“你觉得那凶手为何要害只猫呢?那苹果酪是否还加了别的东西?”
谢衍目光凝冷道:“加了别的东西,这我不知。”
“但我能知道这凶手目标本就不在猫。”
他继续提醒道:“你想,除了罗员外以外,罗府核心人物就是罗泽楷了。”
温实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与先前设想一样,凶手目标还在罗泽楷身上。
“温先生!谢大人!”
温实循声往去,是阿秋正在那点心铺外,招了招手示意他二人过去。
随后还装模做样把手背到身后,和身边卖糖葫芦小贩随意的聊着天。
温实顿感无力,现在装作与他二人不相识,那方才喊他二人便不用那么大声。
可况礼县就这么小,正处礼县最热闹的街道,谁人不知她是“童蒙馆”的先生,谢衍是新上任的父母官。
温实无视阿秋震惊的眼神,径直走进糕点铺时她还不忘对他颔首,身后的谢衍直接拉住他的衣领。
“走吧,别装了。”
阿秋扫过慈眉善目的糖葫芦小贩,眼神落在谢衍上,用着气音带着隐秘:“小心,隔墙有耳。”
“哦?”谢衍眸色骤了下来,抽出腰间配件,剑刃稳稳地抵在了旁边的糖葫芦小贩上。
阿秋连忙上前,扯了扯谢衍衣袖,压低声音道:“谢大人!我说的‘隔墙有耳’不是他,他就是个小贩。”
温实表情严肃,从点心铺出来,“少爷不在店内。”
一个时刻前。
罗泽楷一进点心铺门,便把匕首放到了台面上,他手按在台面,声音放低道:“掌柜的,我问你个事。”
张掌柜正低头摆放着桂花糕,鼻尖还沾着点面白,闻言抬眼,目光落在那柄小匕首上,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他随意碰了碰刀身体,“你这小郎君的刀还没刃都没开,连块桂花糕都切不动,还有事要问我?”
罗泽楷顿时涨红了,喃喃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