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细想,便知北杏仁粉和草乌混合的粉末。
罗泽楷轻嗅,笃定道:“这是北杏仁粉和草乌的粉末,狸奴就是吃了沾有这粉末的苹果酪才中毒的。”
听到这如判死刑的话,林管家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挺直的脊背垮了下来,不自觉便滑倒在地。
他知道对少爷下毒是何罪责,“这一切皆我一人所为,我愿赎罪,但一切与柳姨娘无关.......”
谢衍冷哼一声,“我何时说与柳姨娘有关了?”
柳姨娘早已吓得心头乱跳,生怕他一时糊涂再多说些什么牵连自己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住嘴!林管家!休得胡言乱语!谢大人面前,岂容你放肆。”
小斯一声“老爷到!”打破了现在状况。
罗冲身着藏青色锦袍,面容沉肃,目光扫过院内的一切,最后落在谢衍身上,语气沉沉:“出了何事,闹得这般沸沸扬扬?”
身后小斯拿来一把红木椅让罗冲坐下。
柳姨娘心头一紧,强压下翻涌的慌乱,“老爷……您怎么回来了?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林管家犯了点小错,谢大人正问话呢。”
谢衍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罗老爷,林管家下毒残害少爷人赃并获。”
照理说这等家事应是罗府内部处罚,但涉及危害性命加上不愿打草惊蛇,他就利用知府人来押上管家
“既然您回来了,这个案子还是得您断。”
罗冲眉峰微蹙,语气沉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威严:“有这等事?
“是的,爹。就是管家和柳姨娘联手要害我!”罗泽楷气愤道。
“林管家。”罗冲的声音放缓几分,“你在府中当差年已过十年,你是从小看着少爷长大的,如何要毒害少爷,是否有人逼迫你,或是有何难言之隐?”
林管家浑身一震,眼底皆泪水,哽咽着道:“老爷.......属下不负您的信任,真的没有.......”
“我信你。”老爷打断他,“但你若一味藏着掖着,替人顶罪,不仅洗不清自己的冤屈,反倒会落得个不好的下场,我记得你还有个七十岁的老母亲吧.......你也是个有名的孝子。”
罗冲精准戳中了林管家的软肋,眼神飘动,暗自平衡顾虑。
一旁的柳姨娘听得心头发紧,下意识地想开口呵斥,却被老爷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瞬间噤声,大气不敢出,只能僵硬地笑。
罗冲见状,目光沉沉地锁住管家,“我知道你不敢说,是怕得罪人,怕祸及家人。但你记住,在这府中,我才是主事之人,只要你如实招来,是谁指使你,我保你娘晚年安详,也定给你一个公道。可你若执意隐瞒,今日便休怪我无情,按府规处置,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又瞥了一眼神色慌张的姨娘,意有所指地补充:“你护着的人,未必会护着你.......我不知你有何隐情,不想透露幕后之人,但你为了你娘也应该好好思索下利弊。”
林管家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终于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老爷……属下说了……属下说了……”
他哽咽着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姨娘,声音嘶哑道:“是.......是柳姨娘,是她让我把这北杏仁粉和草乌的粉末加到少爷午后的吃食中的,但我真不知为何是这狸奴吃了,幸好死的只是只狸奴,少爷没事。”
“你胡说!”不等管家说完,柳姨娘再也忍不住,尖慌乱地扑上前,指着林管家,声音尖利又颤抖,“林管家,你血口喷人!我何时让你下毒了?你自己犯了错,竟敢攀咬到我头上!我怎么会知午后吃食是什么!?”
罗冲眼神一冷,厉声喝道:“住口!”
柳姨娘浑身一哆嗦,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说话,只能死死盯着管家,眼底满是恐惧,却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慌乱,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老爷的目光落在姨娘惨白的脸上,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字一句道:“看来,此事,确实与你脱不了干系。”
“老爷,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是他!是林管家记恨我管教严格栽赃我!我为何会对少爷下毒呢?”
她一边哭喊,一边慌乱地看向在场中唯一的女性温实,试图寻求一丝怜悯,语气又软了下来:“温先生,咱两都是女人,你可怜可怜我,真不是我.......”
温实神色淡漠,毫无波澜。
谢衍垂眸,神色平静无波,缓缓开口:“姨娘,方才林管家哭着喊冤时,你急于让他住嘴,神色慌乱。少爷便趁乱去了你屋内,恰巧发现了怀香.......”
罗泽楷将东西扔到柳姨娘面前。
谢衍补充道:“我没猜错的话,这怀香是安胎所用.......柳姨娘你有身孕了?”
谢衍话一出,在场人无不震惊,柳姨娘入府多年,未曾有过身孕,她也找过郎中瞧过,都无济于事。
罗府一直都有少爷在,老爷便对子嗣不热忱,对于柳姨娘能否生育倒也不在意了。
罗冲先是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喜悦,又随即转化为震惊,语气含糊:“此事当真?
罗泽楷冷哼一声,“怪不得姨娘想要毒害我,是为了给弟弟谋划吧!”
柳姨娘像抓住最后一丝稻草,硬生生跪下,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娇嫩道:“老爷,我是一时糊涂给少爷吃食下了药,可是我后来仔细想了想.......”
“我虽与少爷不快,但也不至于下毒啊,后面还是给吃食加了点诱猫剂.......这才毒害的是只狸奴,请老爷看在我悔过自新,并且已有罗府身孕上饶过我吧。”
“这一切都是他给我出的主意。”柳姨娘指向了林管家
“这.......”柳姨娘的话让罗冲有些顾虑,罗府多年未有子嗣,姨娘有孕,倒也是个好事,只不过眼前的状况.......
“爹!你不能心软啊,谁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您的.......”罗泽楷口出狂言被温实一把捂住嘴。
她示意阿秋,“阿秋,带少爷下去做功课。”
罗泽楷捂住嘴被阿秋硬生生拉走,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着些什么话。
罗泽楷的话到时点醒了罗冲,这个子嗣也许并不是他的。
柳姨娘有身孕是罗府家事,谢衍并不想牵扯其中,只想搞清楚柳姨娘下毒动机。
谢衍沉默许久开口:“柳姨娘并非一开始不想害少爷.......”
“府里人皆知柳姨娘习惯用怀香煮水喝,怀香虽是安胎物,但这怀香碰上北杏仁粉和草乌粉便是剧毒,可立马毒发。我先前便在想这北杏仁粉和草乌只会让人萎靡不振、呕吐不止。可狸奴是立马毒发,此刻才有了答案,猫一般最喜欢怀香的,姨娘应该是想让少爷和猫一起殒命吧。”
第17章 怀香 “只能说这孩子肯定是柳姨娘的.……
“我没猜错的话.......这狸奴是不是也有别样含义。”
柳姨娘哭声猛然一滞,眼角还挂着泪水,像是被谢衍戳中了般,但还倔强地摇摇头不承认。
罗冲叹息许久,嗓音沉重开口道:“这狸奴是焕之母亲所养,阿娇过世时后不久,普陀寺有一僧人路过罗府,彼时的罗府还不像现在这般大,那是只是个小院子,我也刚刚起步做玉石生意,那僧人先写饿晕在府外,我就把僧人请进了府内好生照料。”
府内又不少老人都曾见过先夫人,夫人为人和善,对小斯丫环都极好,有时过年还会亲自煮饺子给下人。
听到罗冲的话,府里的老人无不动容。
“僧人身体康健后想要报答,但我和阿娇都拒绝了。那僧人走后不久,回来后便带了这狸奴,说这狸奴是普陀寺的护院猫,可保罗府繁荣,特意叮嘱过若狸奴出事,我在外经商也会遭劫难。”
“阿秋,你过来。”
阿秋也是有些震惊,指着自己,“我?”
温实低声提醒:“赶紧去吧。老爷现在是无人可用了。”
“狸奴尸体在何处?”
阿秋老老实实回答,“本来还在少爷院中,但时辰久了就发腥臭味,我便让人埋了。”
阿秋立刻会意,从废旧别院树下挖出狸奴尸体。
麻布裹着狸奴尸体,沾着些尘土,老远便问道了一股恶臭味,兴许是因为中毒而亡,这味道越发浓郁。
“打开。”罗冲下令道。
阿秋不明所以,但仍是将这破布打开,原本蓬松橘黄色的毛发已被泥水浸透成一绺一绺的,可能是死的时候有些突然,爪子张扬地打开,指甲里还有泥土。
在场人无不怜惜,罗冲轻叹一声,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蹲下轻轻抚摸狸奴。
将它打结的毛发顺开,随后在它脖子处取下一个锦囊。
温实这才注意到,狸奴脖子带着的不光是个铃铛还有个锦囊。
罗冲将红色锦囊打开,早已空无一物,不用细想,便是柳姨娘杰作。
柳姨娘见狸奴被挖出,眼神有些慌张,不免心虚的低下头。
“柳秀!里面的东西呢?”罗冲周身的气氛顿时降低,方才还沉浸在回忆中,现在眼底压抑着怒火。
“妾身不......不知,兴许是狸奴在院子乱跑时,跑掉了......”
罗冲缓和了气愤,想了想柳姨娘找到此物,便想对狸奴和罗泽锴痛下杀手,想要一杀两命。
“里面不过是张纸条......”
温实垂下眸子,轻轻开口道:“我没猜错的话......这纸条内容是有关狸奴是家族财源支柱,若狸奴死于非命,便是有人觊觎家族财产相关,并且可能当时夫人已有身孕,罗府往后只有这一位继承人......”
“这柳姨娘可能是偶然看见这锦囊内容的,便心生歹意,想对少爷和狸奴下手,原本计划可能是先让少爷吃,后再给狸奴歇脚所放吃食下毒,不曾想狸奴会跑到少爷院中,并且先一步替少爷吃下了这毒物。”
柳姨娘神色有些僵,温实眼神与她相对,“柳姨娘,不知,我所猜测对否?”
柳姨娘脸上的泪水早已干涸,此刻表情呆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罗冲顿了顿,替她开口道:“所言一字不差。”
罗冲起身向温实躬了躬身,“不愧是温先生,罗某又一次见识到您的风范。”
“既然真相大白,这柳姨娘应当如何处置......”谢衍缓缓开口道。
罗冲也不知如何处置,“这柳姨娘怀有身孕......”
柳姨娘见罗冲话语有所缓和,满含期待的抬起头,下一秒她的幻想便被温实浇灭。
“只能说这孩子肯定是柳姨娘的......”
温实话语有些含蓄,为罗冲留足了面子,但在场人都听懂了。
“温先生您的意思是?”
毕竟是罗府的家务事,温实不能说太直白,而罗冲主动询问她,她便没有了顾虑。
“可等孩子生后再做打算。”
“来人!将柳姨娘送回她院中,将院门锁好,在孩子出生前不可让她踏入半步。”
“谢大人,温先生。罗某惭愧让您二人见识到了我罗府这等子事。”罗冲抱拳行礼表达歉意。
有知府大人在,罗冲定要先询问谢衍意见,害怕谢衍会插手此事,将柳姨娘带到知府里。
“无妨,我既然住在罗府,断不会袖手旁观。”谢衍微微颔首。
“谢大人,您这脚伤......”罗冲从进院门,注意力一直都在处理这档子事上,现在才注意到谢衍是站立在这的。
谢衍面色如常,平静道:“已经恢复如常了。”
官府人一直在这,得了不少罗府内部详情,几人没谢衍和齐忠命令不敢撤退,齐忠满脸笑容地听完全程,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
“大人,我就带着兄弟们先走了。”齐忠
道。